莫雷一槍轟開封死的鐵門，干凈利落。

    灰塵帶著一股濃重的霉味涌上來，亞伯拉罕朝底下望了一眼，黑洞洞的一片，臺階湮沒在黑暗中，沒有燈光，陰森的冷風從下面吹上來，令人頭皮發(fā)麻，這條路看上去不知道通向何處。

    下去的樓梯很狹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莫雷率先跳了下去，亞伯緊隨其后，兩人扶著墻壁摸黑下臺階。

    這條樓梯是地下的服務器機房剛建時留下的，用于修理人員的緊急檢修，后來修建了從地面直通機房的高速電梯，人們上上下下都通過電梯，再沒有人使用樓梯，這條通道都快被人遺忘了，它已經(jīng)封死了很多年。

    亞伯拉罕一手搭在莫雷的肩膀上，一手扶著墻壁。

    莫雷手里握著手電，一步一步地下行，機房在地下三十米的深處，差不多是十層樓的高度，通過電梯下去只要十五秒，但他們步行至少要花上十五分鐘。

    “真黑。”亞伯抬頭張望，他的聲音不大，但是在狹窄的墻壁之間反射回蕩，傳出去很遠。

    亞伯拉罕的眼睛漸漸適應了周圍的光線，樓梯中沒有安裝電燈，本該是一片漆黑，但兩側(cè)的墻壁卻散發(fā)著淡淡的藍色微光。

    莫雷用手電筒指了指墻壁，明亮的光斑在墻上晃動，“這上面本來涂著夜光漆，黑暗中會發(fā)出光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全部脫落了?！?br/>
    “夜光？”亞伯扭頭，抵近墻壁瞪大眼睛，“不會有放射性吧？”

    “可能帶有弱放射性。”莫雷頭都不回，“你最好離遠些?！?br/>
    亞伯拉罕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收了回來。

    兩人深入地底，途中又遇到了兩道鐵門，莫雷用霰彈槍把門轟開，濃重的硝煙立即充滿了狹窄的通道，亞伯捂著口鼻從濃煙中沖出來，腳踩在金屬地板上鐺鐺作響。

    “我們到了?！蹦渍f。

    亞伯拉罕抬起頭，屏住呼吸……作為歐米伽計劃的總負責人，他不是第一次到這里來了，但每次踏足機房他都忍不住驚嘆這里的宏偉與壯麗，如凡人踏進莊嚴的萬神殿……在亞伯看來，這里就是工程學和人類科技的神殿，成千上萬的服務器機柜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走廊兩側(cè)，它們比兩個成年人都要高大，集束光纜比人的腰更粗，透明的冷卻水管散發(fā)著幽幽的藍光，從他們的頭頂上蜿蜒而過，仿佛漆黑的天幕下閃耀的群星和銀河。

    這里才是歐米伽真正誕生的地方，人類文明崩潰之后唯一一座仍在運行的超級計算機。

    這座龐大的處理器陣列是研究所的核心，它在正常運行的情況下功耗就超過20兆瓦，每天消耗的電力足夠一個三口之家用上八年，如果放在和平年代，這座龐然大物一年的電費就要超過三千萬美金。

    歐米伽系統(tǒng)全力運轉(zhuǎn)時產(chǎn)生的熱量可以烤化金屬，為了應對計算機龐大的產(chǎn)熱量，散熱系統(tǒng)也同樣設(shè)計得極度龐大，亞伯和莫雷腳下有四臺散熱風扇，每臺風扇的直徑長達四米，轉(zhuǎn)動起來噪音像是直升機的旋翼。

    兩人順著走道逐漸深入機房的中央，基因質(zhì)粒公司幾乎是挖空了研究所的地底來安置這東西。

    “我們必須盡快關(guān)掉系統(tǒng)，否則誰都說不準她會干出什么來?！?br/>
    莫雷抬頭仰望服務器機柜，他也感到有些棘手，歐米伽系統(tǒng)又不是一臺個人電腦，可以“啪”地一下按下關(guān)機鍵。

    歐米伽系統(tǒng)可沒有關(guān)機鍵，像它這樣的超級計算機一旦啟動，就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運行，除非使用指令命令它停止工作……但現(xiàn)在歐米伽暴走了，誰的話都不聽。

    歐米伽的手中控制著二十多臺戰(zhàn)斗機器人，這是純粹的殺戮工具，時間拖得越長，情況越無法預料。

    “切斷電力供應呢？”亞伯問，“我們可以把電纜砍斷。”

    莫雷搖了搖頭，用腳蹬了蹬金屬地板，“供電用的電纜在地板底下，我們必須先把地板拆了才能砍斷電纜。”

    亞伯拉罕俯身按了按地板，機房的地板是大塊的金屬拼接而成，沒有工具根本撬不開。

    “見鬼……難道沒有什么緊急關(guān)閉系統(tǒng)么？”

    “我們還有最后一個方法?！蹦渍f，“真正的緊急關(guān)閉方式……”

    “什么方法……”亞伯忽然一愣，臉色驟變，上前捂住莫雷的嘴，拉著他藏在機柜后頭。

    莫雷很驚異，亞伯拉罕“噓”了一聲，輕聲說:“安靜，這里有東西?！?br/>
    莫雷安靜下來，兩人都不敢出聲，他們壓低身體，躲在機柜后的陰影里仔細聽四周的動靜……亞伯說的沒錯，機房里果然有什么東西在活動，那東西距離他們不遠，聲音從正前方傳來，聽上去像是某種機械，發(fā)動機發(fā)出低沉的轟響，金屬履帶與地板摩擦，發(fā)出“咔啦咔啦”的聲音。

    兩人頓時毛骨悚然。

    這聲音他們很熟悉，剛才還聽到過。

    “是劍！劍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莫雷滿頭大汗，“我沒看到有什么東西跟蹤我們?！?br/>
    “它不是跟著我們下來的?！眮啿p聲說，“它是坐電梯下來的，所以速度比我們快?！?br/>
    借著服務器的微光，亞伯拉罕看清了那東西……果然是劍號戰(zhàn)斗機器人，它沿著走道搜索，攝像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這不是出現(xiàn)在中央大廳的那一臺，亞伯記得之前出現(xiàn)的那臺編號是S12，但這臺的編號是S20。

    這是全新的一臺戰(zhàn)斗機器人，歐米伽派來追殺他們的。

    亞伯拉罕拉著莫雷慢慢后退，他們絕不能暴露在機器人的視野中，戰(zhàn)斗機器人能通過多種方式搜尋目標，可見光，聲音以及紅外成像，但好在服務器機房中可見光微弱，服務器和風扇的轟響會掩蓋亞伯他們的動靜，至于紅外成像……只要他們藏在機柜后頭，機器人就偵測不到他們的紅外信號。

    兩人一點一點地往后挪，亞伯拉罕在前，莫雷在后，逐步遠離戰(zhàn)斗機器人。

    S20仍然沿著走道緩緩前進，眼看著就要逐漸消失在兩人的視線中，這個時候，莫雷突然不動了。

    “怎么了？”亞伯扭頭問。

    莫雷指了指左側(cè)。

    亞伯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驚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立即屏住呼吸，趴在地板上不敢再動彈。

    十幾米之外，一臺漆黑的機器人從機柜后拐出來，它的防盾上赫然標記著編碼。

    S22。

    又一臺戰(zhàn)斗機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