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長寧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日，張開眼睛立即朝自己身旁看，卻見床上空空如也并沒有白疾的影子：“孩子呢？疾兒！我的孩子呢？！”
一邊喊著一邊光著腳便要跑下地去找，紅婆婆聽到聲音趕緊抱著一旁的小床里的白疾跑過來：“這呢這呢，沒丟?！?br/>
轉(zhuǎn)眼見到到處亂抓的白疾，榮長寧不忍長舒一口氣，一抹白疾的額頭，發(fā)現(xiàn)又是滾燙滾燙的，紅婆婆也嘆了口氣將孩子抱了回去。
小冬扶起榮長寧帶著她去梳洗：“公子昨晚本退了熱，今日天還沒亮就又熱了起來，紅婆婆看了一夜沒合眼，叫奶娘灌了湯藥下去，大夫也都守著呢。”
榮長寧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雙目板滯面有菜色，從未如此心力交瘁。
“昨晚離大人陪人過來給紅婆婆交代了幾句話，說是瞧著陸氏瘋魔的樣子覺得事情不對勁，要派人去查查。還囑咐主母不要出門去?！?br/>
榮長寧不吭聲，任由小冬梳著自己的頭發(fā)。
沒多會紅婆婆帶著早飯過來，昨日的一番折騰疾兒又病了起來，榮長寧食不知味什么都吃不下，可想想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得不端起粥碗。
“侯爺才沒走幾日，怎么就覺突然手忙腳亂呢？”
紅婆婆坐在一旁給榮長寧夾菜：“乖，你再厲害也是個女人，還是有了牽掛的女人。當(dāng)初你在侯府，什么都不怕不管也不顧，所以什么都能豁出命來，膽大的也怕不要命的?，F(xiàn)如今你懷里抱一個肚子里養(yǎng)一個，思慮的自然多了?？梢娙艘坏┒嗔藸繏?，再想豁出去，可是難了?！?br/>
“當(dāng)年我生母也是這樣嗎？”
紅婆婆想了想：“她不一樣，她活這一世除了王爺什么都不在乎。最后留下你，也是想留下王爺唯一的血脈。你比她幸運(yùn)得多?！?br/>
紅婆婆胳膊柱在桌上，托著自己的下巴舒了口氣：“從廢太子出事后，就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白家。有想拉攏的，有想鏟除的。朝中大臣都隨風(fēng)倒，趁機(jī)添油加醋，何況是那些被你踩在腳底下的小鬼呢？你的身上照比你生母又少了許多狠辣，除惡不盡，到底是會害了自己。你就不好奇，陸氏為何就認(rèn)準(zhǔn)了你？”
“為何？”
“前不久，晉王府的側(cè)妃出了趟城，就去了陸氏修行的那間寺廟。無論當(dāng)初你對他們兩個誰狠一些，趕盡殺絕，也不至于鬧出昨日的事來。那位甫先生與我們也是舊識了，只是多年不見彼此都陌生了。昨日他救下了疾兒，你也不必心懷感恩，那是他虧欠你的?！?br/>
榮長寧愣愣的看著紅婆婆，端著粥碗，忽而想起昨日甫玉在山上說過的話：“三房的事，真和甫玉有關(guān)？”
“是，不過我想他并不是單純的為了錢。你睡著的時候我去他府上走了一遭……”說著紅婆婆搖了搖頭，意思是想借住甫玉的舊情將白家拉出這場是非的打算，落空了。
榮長寧回到：“抓不到邊際的事，就算是他承認(rèn)過，咱們也沒有辦法?？磥砣渴且獙⑹虑轫斚铝?，等疾兒好些，我去三房走一趟看看叔父是什么意思?！?br/>
“就不要再管三房了，除非有法子能叫侯爺回來?！?br/>
“我知道，但也總該知道人家的意思，才好做自己盤算。這會兩家關(guān)系最是尷尬，也最受不得誤會，一不小心讓人覺得咱們急于脫身忘恩負(fù)義。”
“去走動走動也好。”
事實上紅婆婆并不想叫榮長寧出門去，一個是白疾的病未曾好利索，一個是外面風(fēng)言風(fēng)雨又掀了起來。
長房與三房的府邸距離不遠(yuǎn)，也還是要穿過一條街，車一過，異樣的眼光便跟著車子一同駛過。小冬跟著車走，也感覺到了這些人的指指點點，便叫小秋先去打探了一番。
不打探不要緊，這一打探真是叫小冬氣昏了頭。
……
原本草木縫生的三房，也被一陣秋霜打得處處敗落凋零，枯黃一片了無生氣。就連下人都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白修遠(yuǎn)的臉上更是多了頹唐之色，倦怠的眼角始終抬不起來。
“是我不爭氣的兒子連累了長房。”
“叔父，這會兒不是計較得失的時候?！?br/>
“白家先祖是大齊開國元勛，世代謹(jǐn)慎，恪守臣之本分。從來沒有想過，竟在我這一房出了這么一個孽障，將全族瞎陷于不義的境地。愚蠢至極，可悲至極?！?br/>
“我托人問過慶國公，堂弟的情況不容樂觀。若能找到什么證據(jù)證明開采鐵礦并非堂弟一人所謂，多少是能分擔(dān)些罪責(zé)的。最不濟(jì)也能保下一條命?！?br/>
“我倒是不知道咱們?nèi)烤谷桓F到了這份上，吃著皇糧還要他去冒死開礦。祖宗光耀上抹了黑，給叫他自己擦下去?！?br/>
榮長寧不解的回問：“他自己？”2018
“以死謝罪，說不定還能給白氏一族換回些顏面，也能留個家風(fēng)嚴(yán)謹(jǐn)?shù)拿??？丛诎资献孀孑呡吜粝碌墓祝ド吓d許會從寬處置白氏一族?！?br/>
他居然要自己的兒子以死謝罪？
若放在從前，榮長寧或許會覺得白修遠(yuǎn)如此作為是為剛正不阿?？勺源驗槿四负?，榮長寧便不能理解白修遠(yuǎn)對自己兒的放棄。
“叔父可想好了？雖然這在外人看來并不失為一種辦法，但堂弟是您的兒子，您是不愿舍棄他的吧？”
白修遠(yuǎn)抬眼看向庭院里落滿楓葉的水缸：“及時止損，這已經(jīng)是最好的結(jié)果了，并且是咱們白家擔(dān)負(fù)得起的損失，一了百了?！?br/>
他說得輕松，好似大牢里的并不是他的兒子一樣。回去的路上榮長寧久久回不過神來，她第一次覺得為人持正的白修遠(yuǎn)，居然也有如此決絕的時候，也能舍棄自己的兒子為保全族榮耀。
榮長寧說不清楚白修遠(yuǎn)這么做到底是大義凜然顧全大局，還是心狠手辣虎狼之心。到回去后，心里五味雜陳很是難解。
看了看安睡的疾兒，榮長寧才算舒下心去給祖母請安。走在回廊里時，天已經(jīng)黑了。
兩盞燈籠探著路，草旁的飛蛾見了不畏死一般的朝里撲。小冬扶著榮長寧走在回廊里，仔細(xì)的盯著足下，嘴里小聲嘟囔著：“老夫人不是捎來話，說時候晚了，主母不用去請安了嗎？”
“旁的時候不去，這個時候怎么能不去？外面將我與離大人的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多少我是要有些顧忌的。”
“主母是有顧忌，但在有心人眼里怕是要成了心虛?！?br/>
“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關(guān)上府門話要說開了，不然咱們府上就這么幾個人，心還都不在一處，這日子咱們要怎么過啊？”
小冬心里替榮長寧委屈卻又不敢吭聲，也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辦法來。
到了應(yīng)國夫人的院子里，還沒進(jìn)去臥房榮長寧便瞥見了紅婆婆的身影。想著這水火不相融的兩個人，難不成大半夜的在這吵架？
想著榮長寧不忍湊過去看看，就見紅婆婆拿起應(yīng)國夫人的藥碗，倒出少許在另外的碗里，而后一飲而盡。隨后對端藥的丫鬟說到：“一炷香的功夫再送進(jìn)去?！?br/>
“是。”
“婆婆？”榮長寧顰蹙著眉頭上前問：“做什么呢這是？”
紅婆婆一轉(zhuǎn)身，看見榮長寧挺著肚子過來一甩帕子：“嘿？這老不死的，都這個時候了還叫你過來請安？什么東西？！”
“婆婆您怎么在這？做什么呢？”
瞧瞧周遭的人拉著榮長寧到了一邊去，壓低了聲音告訴她：“侯爺不在家，這幾日是非又多，有人想到從疾兒下手就有人會想到從那老婆子下手。她雖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日日湯藥不斷。我斷不能再給人縫隙叫人再找你的麻煩，叫你挺著肚子來回奔波?！?br/>
“那你就……就用過自己試藥？”
“又不是第一次了?！奔t婆婆習(xí)以為的斜歪著眼睛晃了兩下，雖上了年紀(jì)卻風(fēng)韻猶存，一抬眉一回眸依舊能生出千種風(fēng)情百種媚態(tài)：“你入口的東西我也一樣都試過的，不差她這一家。”
兩人一邊朝里走，紅婆婆一邊說到：“你那試完還要到這邊來試，都試完了我也吃飽了，正餐都用不著了。”
“婆婆。”
“嗯？”
“您說您，這種豁出命來的事都做了，怎么就非嘴上不饒人呢？祖母到底是個要體面的人，年歲又那么大了……”
“我才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你！傻丫頭！再者，她要什么體面？”紅婆婆當(dāng)即不愿意了：“一把老骨頭了還有什么體面？要我說，她就是活得不夠明白，想不通。面子值幾個錢呢？要是連飯都吃不上，她挺直了腰桿給誰看？還不是自己活受罪？”
“祖母性子剛烈，是不會為斗米折腰的。”
“你可別學(xué)她，好死不如賴活著，誰知道往后的日子會過成什么樣？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記住了沒？”
榮長寧無奈拍著紅婆婆的手：“好好好，婆婆說得是，長寧記下了?！?br/>
“行了，你進(jìn)去吧，我回了。省的那老不死的瞧見我生氣?！?br/>
說完紅婆婆將人交到小冬手里，自己轉(zhuǎn)身就走，走得很是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一點也不留戀。
榮長寧與小冬對視，最后無奈苦笑，真是對著兩個老頑童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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