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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黃儒漢的支持，候朝南變得動力十足，他動員沙溪供銷社，包括幾個分社、批發(fā)部、收購站、零售門店的職工，到各大隊、生產(chǎn)隊收購?fù)┯偷壬a(chǎn)物資，也包括大鐵鍋、爐子等工具。

    用候朝南的話來說，他就是要用農(nóng)村包圍城市的做法，擊敗縣社的王耀林。

    侯朝南又通過人脈關(guān)系，向其他公社的供銷社商借物資，并答應(yīng)按照成本價，折換成洗衣皂，還給他們。

    候朝南并不打算從中賺錢，他的目的，就是盡量將生產(chǎn)能力做出來，讓縣里相信，他可以做得比王耀林更好。

    候朝南的慷慨，讓他的計劃大受歡迎，也進行得很順利。

    一批批物資，陸續(xù)運到沙溪社的廢品站。

    沙溪廢品站，曾經(jīng)是沙溪公社搞大煉鋼鐵的場地，后來土煉爐拆掉，場地空出來，地方很寬敞，還有一排八間土屋，可以存放物資。

    這幾天，廢品站變得越來越熱鬧。

    隨著物資的增加，特別是鐵鍋等生產(chǎn)設(shè)備一旦到位，宋穹和唐生就安排這些設(shè)備，投入生產(chǎn)，盡快形成生產(chǎn)能力。

    第一天三口鍋煮皂，第二天增加到六口鍋，第三天已經(jīng)達到十口鍋一起煮皂。

    十口大鍋，十架爐子，在空地上一字排開，火焰熊熊，白sè的蒸汽沖天而起，每個大鐵鍋旁，都有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站在板凳上，提著大鐵鍬，伸進鐵鍋里，使勁攪拌。

    熬油的香氣，飄出去幾里路。

    一旦火候到了，皂化完全，幾個人就將鐵鍋從爐子上抬下來，將泛著沫的皂液，倒進鐵桶里面，拖到一邊靜置分層。

    一口鍋好做，兩口鍋、三口鍋……雖然鍋增加以后，人員和現(xiàn)場的生產(chǎn)組織變得更加復(fù)雜，但是在宋穹的指揮下面，一切都變得井井有條。

    現(xiàn)場工作最勤奮、最瘋狂的不是別人，就是沉默寡言的唐生。

    唐生今年二十二歲，在這個年代，已經(jīng)開始談婚論嫁。他家里的條件不好，父親早逝，母親體弱，還有一個爺爺臥病在床，他知道他的未來都要靠自己的雙手爭取，對這次大好機會的得而復(fù)失，總是耿耿于懷。

    在知道宋穹和候朝南的計劃以后，唐生干勁十足，憋著一股勁，要搞掉王耀林。

    同時，他也對宋穹佩服得五體投地。

    明明是讓他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的事情，到了宋穹那里，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能解決。

    再紛亂的場面，宋穹也能協(xié)調(diào)得順暢無比。

    再笨拙的工人，經(jīng)過宋穹幾句指點，都能很熟練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有時候，唐生也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是人，年齡更小的宋穹卻能夠表現(xiàn)得如此出sè，太妖孽了！

    候朝南早就知道宋穹是個妖孽。

    看著熱火朝天的場面，他對他們的計劃，也更有信心了。

    讓他自己來，斷斷做不到這種程度，連一半都做不到，更不用說王耀林那個蠢貨。

    據(jù)說，縣社到現(xiàn)在連場地都沒有清理出來。

    這根本就不是同一層面上的競爭。

    “宋穹，第一批皂今天晚上就能脫模了吧？”趁著宋穹停下來的間隙，候朝南將他拉到旁邊，遞了一根煙過去。

    經(jīng)過宋穹數(shù)次告誡，他現(xiàn)在也學(xué)乖了，知道在生產(chǎn)區(qū)域，不能夠吸煙，煙灰落到皂液里面，會損害產(chǎn)品質(zhì)量，明火也容易引起油脂的爆燃，必須嚴(yán)防死守，杜絕危險因素。

    宋穹接過煙，和候朝南并肩蹲在地上吞云吐霧：“有兩鍋皂能夠脫模，還有兩鍋要到明天早上。”

    “有兩鍋也夠了，外包裝我都準(zhǔn)備好了，大有村老宋的絕活，二十個竹篾編的皂盒，貼上標(biāo)簽，沒有肥皂也會有人買?！焙虺闲呛堑卣f道。

    給肥皂換上jīng美的包裝，這也是宋穹的主意。一開始他還覺得多此一舉，但是等東西弄出來，擺到面前，竹篾皂盒裝一看就比上次那種草紙包裹更加jīng美、更加吸引眼球。

    “呵呵，先將就用吧，等正式生產(chǎn)，咱要用印刷的包裝，還有商標(biāo)?！?br/>
    “行，明天早點過來，弄好了咱們帶上，一起去社里開會?！?br/>
    “你們開會，我就不去摻合了吧？”

    “那不行，這是決戰(zhàn)時刻，你不在，我這心里不打底?。　?br/>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宋穹和候朝南連忙站起來，向喧鬧的地方看去，只見王耀林帶了幾個人，沖著一口鐵鍋前的cāo作工人大吼大叫，然后又沖向下一口鐵鍋。

    “干什么？你們在干什么？”

    “你們這是黑工廠、黑作坊嗎？”

    “停下，給我馬上停下來。”

    王耀林甚至沖過去要搶工人手上的鐵鍬，這些工人有的是沙溪社的家屬親人，或者介紹來的，并不認(rèn)識王耀林，王耀林身上又沒有穿制服，他們并不怕他，揚起鐵鍬就要趕人。

    王耀林氣得暴跳如雷，他手上沒有東西，又不敢真的沖上去。

    “候朝南呢？候朝南，你給我滾出來！”

    候朝南、宋穹相顧愕然，宋穹搖了搖頭，往后退了幾步，躲到一堆物資后面，冷眼旁觀。

    候朝南大踏步走了過去：“王耀林，你干什么，這里是沙溪社，不是縣社，收起你那套官僚做派?！?br/>
    “沙溪社？沙溪社也不是dúlì王國，也要接受縣社的指導(dǎo)和計劃?！?br/>
    王耀林瞪著候朝南，面sè猙獰：“我問你，是誰允許你們沙溪社做肥皂的？你這是公然違反縣社的指示，擾亂社會主義生產(chǎn)秩序，我會向領(lǐng)導(dǎo)反映，你等著挨處分吧！”

    王耀林一頂頂大帽子壓下來，旁邊那些不明真相的職工，頓時面面相覷，表情變得驚疑不定，生怕他們現(xiàn)在做的事情，真的違規(guī)。

    王耀林也示威一般，瞪向那些干活的職工。

    “吆，王股長你這是說笑呢，我們沙溪社做皂這件事，可是得到縣里領(lǐng)導(dǎo)肯定，供銷社領(lǐng)導(dǎo)表揚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變成擾亂社會主義生產(chǎn)秩序了？”

    候朝南不屑地“嗤笑”一聲：“前幾天才發(fā)生的事情，你不會就忘記了吧？羅主任拿到縣里去的那幾塊肥皂，是不是我們沙溪社做出來的？”

    “再說了，你一個股長，能代表中嶺縣供銷社，還是能代表中嶺縣革委會？”

    “你、你胡說——”

    王耀林頓時啞然。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地方，就是宋穹他們第一次制皂的地方，他們制造出來的肥皂，得到了縣里領(lǐng)導(dǎo)、縣社領(lǐng)導(dǎo)的肯定和表揚，當(dāng)時的生產(chǎn)場地，就在沙溪，就在這里。

    那本來就是縣社的項目，只是借了沙溪社的地方而已。

    但是，王耀林卻沒有辦法理直氣壯，當(dāng)時做皂的幾個人，除了黃琪，宋穹和唐生都已經(jīng)被他扔到一邊。

    他原以為自己掌握了生產(chǎn)工藝，這兩個已經(jīng)無足輕重，誰知道候朝南會橫插一杠，又將制皂項目搞了起來。

    “你混蛋！”王耀林跳著腳，伸手指著候朝南，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