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城朱家和京城楚家,兩家人正坐在一起商談訂婚的具體細節(jié)。朱珠和楚天行挨著坐在一起言笑晏晏,一個溫婉動人,一個剛正堅硬,偶爾間的眼神交匯說不出的濃情蜜意。此刻,不知道朱珠對著楚天行低聲說了句什么,楚天行寵溺的點了點頭。
可朱木絲毫的沒有感覺到憤怒和嫉妒,不是因為突然知道了朱珠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而是提不起勁。他覺得心里空落落的,雖然坐在這熱鬧交談的地方,整個人卻已漂浮在空中與眾人隔離。楚夫人正在稱贊朱珠是個有教養(yǎng)的孩子,而他的媽媽正在客氣的謙虛著轉而夸獎起楚天行??墒?,他什么都聽不到。
他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刻開始,或許是朱槿離開的當晚,或許在今早,或許僅僅是在剛剛這一秒,他突然醒悟。他像是在朱珠制造的魔障里睡了一覺,然后現(xiàn)在醒了,所有愛戀像潮水般迅速退卻。
他發(fā)現(xiàn)這個家這個世界一瞬間都變了,家里他的妹妹成了朱珠也只有朱珠了,這個世界再不會有一個叫朱槿,令他覺得羞辱和厭惡的妹妹了??墒菫槭裁床粚δ?,怎么感覺不對呢?心里覺得好難受。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朱木只覺得煩躁,于是起身悄悄離開。除了朱珠若有所思的瞧了他一眼,其他人都在熱鬧的交談,沒有人注意到他的離開。
他走上樓,不知怎的走到了朱槿原來的房間。他推開房門,看見這個房間格外的空蕩,孤寂。桌子上還擺著他們一家四個人的全家福,每個人臉上都笑容幸福。
旁邊另兩個相框里,一張是他們兩個騎自行的背影,朱槿兩只耳朵塞著白色的耳機頭靠在他背上,馬路上落滿暖黃色的梧桐葉,夕陽的余光從樹枝中間穿過照耀在他們身上,留下一圈色彩斑斕的光圈。
另一張相片里朱槿六歲他八歲,朱槿坐在爬滿綠色藤蔓中間開著白色小花的秋千上,秋千蕩在半空朱槿柔軟的長發(fā)迎風飄起,露著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笑的天真無邪,不知人間憂愁,而他則抿著嘴嚴肅的站在后面不嫌無聊的認真推。
朱木看到這三張相片像是被什么擊中一樣,在這個房間只待了不到一分鐘時間就啪的一聲關上門,轉身就走。心里的那一塊突然聲勢迅猛的塌陷,猶如午夜到來的地震,不給人一點準備的機會。
記憶如同被施了魔法一樣全部復活,所有關于朱槿的往事都鮮活的在腦海翻騰著。
他想起無數(shù)個他們一起上學放學相互陪伴的時光,想起朱槿小時候總是笑著對別說我哥哥是最厲害的,如果有人反駁她都為委屈的哭著來找他,他想起朱槿許多回含著淚又倔強的不讓它掉下站在他面前低聲說,哥哥,請你相信我。
最后,朱木想起那個沒有星星的夜晚朱槿一個人拖著粉色行李箱離開大門時的孤單背影,想起她摔在地上面目全非的樣子,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散在腦袋周圍,明明是恐怖惡心的,可她看向天空的眼睛是那樣清澈,里面盛滿了自由、向往和歡快。
如果死亡讓她感到快樂,那么活著呢?是不是讓她感到了痛苦和絕望。
朱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可是朱槿笑著的樣子,哭著的樣子,快樂的樣子,難過的樣子,委屈的樣子和死亡的樣子還在他眼前不斷變換著,跳躍著。
“哥哥,你怎么了?”朱珠走上樓關心的問著有些異常的朱木,她明白嫁出去還是要倚靠娘家的,而這個哥哥朱家未來的繼承人還有頭腦有智謀,和他交好是必要的。
朱木看著這個擔憂他的女孩,明明還是美好如初的模樣啊,可他為什么突然覺得厭惡了。他想如果沒有她,小槿就不會和爸爸鬧翻被趕出家門,甚至就不會死。他知道小槿的死不能怪朱珠,可她還是忍不住遷怒于她。其實,他最怪的還是自己吧,曾經(jīng)那樣刻薄惡毒的詛咒小槿怎么不去死,現(xiàn)在她真的死了。
“為什么死的不是你?”朱木精神恍惚的低聲說出了腦子里的話,同時另一句相似的話在耳邊想起,為什么受傷的不是你,這是他在醫(yī)院曾經(jīng)對朱槿說過話。
“哥哥,你說什么?”朱珠裝作沒有聽見似的問著朱木,無論如何現(xiàn)在他的妹妹只有她,懷念朱槿又怎樣,不過一個死人而已,怎么和她爭。
哥哥,如果我告訴你朱槿是我推下樓的你會怎么樣?如果,我再告訴你媽媽也看見你會怎么樣?如果,爸爸也從媽媽口中知道是我推的你又會怎么樣?
對這個外表幸福美滿的家失望嗎?哥哥。但你又能怎樣呢,有句話叫死者不可復生啊。真不忍心告訴你真相呢,單純的少年。
這時候樓下傳來一片吵質問、吵鬧、哭泣的聲音,還有桌椅被推倒在地的響聲,最后所有的聲音又在同一秒詭異的戛然而止,重新歸于安靜。
朱木和朱珠走到樓下的時候,楚父,楚母,朱術權,王鳳美全都被一群從哪里來的人綁在椅子上,他們穿著一樣款式的白色衣服,像是參加某個高檔的宴會而不是拿著槍闖進他們家。
被綁在椅子上的四個人面前黑色的婚禮請?zhí)?,上面用金粉印著大大的醒目的“喜”字?br/>
朱術權疑惑的看著面前的請?zhí)?,誰家的結婚請?zhí)呛谏?,難道不是紅色的嗎,還有誰要送請?zhí)o他們,怎么用這樣的方式。他最近沒有得罪過什么人啊,何況京城楚家的人可是也在這里。
“你們是誰?闖進我家干什么?這是違法的,你們知道嗎!”朱珠強硬指著帶頭的阿楊的說道。
“給你們送我們老大許又言和嫂子朱槿的結婚請?zhí)?,哦,他們今天結婚,嫂子看見她的親人去參加婚禮應該會很高興的?!卑钔嬷掷锏膿?,有點玩世不恭的說。
“朱槿不是死了嗎?”朱珠詫異的立馬回到,是她親手推的,而且都已經(jīng)看見尸體了。
“小槿她其實沒有死,對不對?”對方說完話后,朱木像是看到了某種希望充滿乞求的看著對方,希望得到對方一個肯定的回答,朱槿沒有死。他甚至幻想死的那個只是和她相像的人,畢竟里那么假死的情節(jié)啊。
“嘭!”
“死了,所以讓你去地底下陪陪她。”阿楊冷漠的朝朱珠開了一槍,他可是知道嫂子死的那么巧合十之j□j和這個女人有關?好好的跑倒朱家,跑到天臺去失足跌落?
“都是她推的,都是她害死小槿的!”朱術權惡狠狠的說,見勢不對立刻把所有事情推脫到朱珠身上。若果早知道許又言會娶朱槿,他就不會幫著朱珠把她趕出家門了,楚家怎么比得過許家。
“嘭!”
朱術權剛說完這句話就永遠的閉嘴了,額頭正中央就中了一槍,脖子一歪,眼睛睜得老大。
“術權!”王鳳美看見邊上的朱術權死了,尖聲叫起來,掙扎著想要靠近他。
“我們是京城楚家的人,不關我們的事!”楚夫人看見這幫人真的敢白天開槍殺人,嚇的喊了出來就怕被無辜牽連。
“嘭!”
“嘭!”
楚父,楚母應聲而倒,沒有一滴血流出來,可見開槍的人手法嫻熟。
“人多,熱鬧些,老大也邀請了你們。”阿楊對著他們的尸體說到,別以為他不知道嫂子以前可是喜歡過楚天行的,可他卻負了她,對待老大的情敵當然要心狼手辣了。
朱木冷漠的看著這一幕,看著所有人一一死去,這就是他的父母啊,一個親眼看著養(yǎng)育二十幾年的女兒死去隱而不說,一個知道了也當不知道。而他曾經(jīng)瞎了眼喜歡的善良女人,殺了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妹。他在最討厭朱槿的時候,也沒有想過要她去死啊。
他終于明白小槿死去的眼睛為什么沒有遺憾痛苦,只有解脫開心了。如果連給了她生命的至親之人都這樣對她,這世上還有什么是她可以留戀的呢?
最后,阿楊看著邊上唯一還活著的朱木,邊上的人會意的朝他開了一槍。
“嘭!”
朱木倒地,臉對著門口,逆著燦爛的陽光,似乎看見小槿又像小時候一樣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對他說,哥哥快點啊,快要遲到了。那時候她還沒有倔強又軟弱的站在他面前仰著頭對他說,哥哥,你要相信我。
朱木望著門邊緩緩的停止了呼吸,沒有一絲一毫對生命的留戀和不甘。
小槿,是哥哥不好。
小槿,請你原諒哥哥。
小槿,黃泉路上,你等等哥哥。
“這么喜慶的日子見血多不吉利,回去好好再練練槍法,不然別說你是我的手下。”咚,阿楊不滿的敲了敲開槍那個人的頭。
“這是意外,絕對是意外,我從來都是殺人不見血的!”旁邊叫秦枝的少年夸張的叫了起來,沒有對生命逝去的一點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