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衡順著密道去找梁雎平的時候,他正在沐浴,滿室淡雅熏香,兩個侍女服侍著他,在如今亂糟糟朝不保夕的平城里。居然還是一番洛京城里的貴公子做派。
“梁世子好不愜意?!标毯庥民R鞭挑開帷幔,慢悠悠的走進去。
梁雎平聽到聲響,將身子沉到水里,兩手捂著肩,只露出一個頭,慌張又驚訝道:“世女!你,你你怎么進來的?”
兩個侍女也被驚嚇的縮著身子躲在一旁,慌亂又驚嚇,有個膽子大些的要喊人,晏衡卻是更加手快,一手刀砍在那侍女后脖處將她敲暈了。
晏衡看著另外一個被嚇得癱倒在地的侍女,彎腰對她道:“你乖乖的,別喊叫,別說話,只待在此處,我便不打你?!?br/>
晏衡語氣輕柔,聲音低低的,似溫柔。只她的眉眼雖染著殺伐之意,與這份溫柔的聲音一塊兒,有些詭異。
見這侍女乖乖點頭,乖巧的如一只小白兔一般,晏衡才滿意的起身。她往梁雎平處步步逼近,她的臉色是迫人的神情,唬的梁雎平更加不安:“世女,你要做什么?”
晏衡一手抵在浴桶上,一手拿著馬鞭挑著梁雎平的下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調笑,幾分跳脫模樣:“我來做什么?當然是來問你要人的了,你把夷光藏哪兒了?”
“公主?”梁雎平聽到晏衡的問話,眼神閃爍,有些逃避晏衡的審視。
他有些心虛,或者是害怕的躲避晏衡的眼睛。
只晏衡卻不讓他逃,索性用一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用馬鞭拍打他的臉頰,一下下的拍打在他臉色留下鮮紅色的劃痕:“是,我問你夷光在哪里呢。我在你宅子里尋了一遍,都找不到她人,你到底將她藏在哪出了?”
“我不知公主現在何處。”
梁雎平吃疼,忍不住低地喊了一聲,晏衡兩指捏住了他的喉嚨。
“我耐心有限,你莫要?;ㄕ校矂e想著喊人?!标毯獾鸟R鞭在他喉嚨處游走:“你覺得是你的人來的快,還是我絞死你先?”
晏衡發(fā)狠的時候,也是頗能唬人的。眼神里的鋒芒是自小在軍營里面長大熏染出來的無畏,她的嘴角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些難辨正邪。
梁雎平聽此,卻沒有多少害怕的神色。倒讓晏衡好奇了,她松開掐住梁雎平喉嚨的手指:“說?!?br/>
“我已經將公主送走了。”梁雎平答道:“我原是想著王將軍不會搜查我的院子,將公主藏在此處。只是,王將軍往我住處派人越來越多,好似得了消息有些懷疑了,我便將公主送走了?!?br/>
“送往何處?”
“不知。”梁雎平神情有些落寞,似有些傷心:“公主該是怨我。才不愿意坐我備好的車馬,不愿意要我備好的銀錢衣物。”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神思里:“是恨我了罷,也該恨我。”
“是該恨我。”他又肯定道。
忽然的,梁雎平一手抓了晏衡的馬鞭往自己脖子處抵,力氣很大,使得絞在馬鞭里的鋼鉤刺穿了他的皮膚,滲出了血。
倒讓晏衡有些措手不及,待反應過來,收回鞭子。梁雎平的脖頸已經是滲出了許多血。
晏衡是有些遷怒梁雎平的,總歸是他老爹的把戲,使得夷光落得這番爭斗,但她也是恩怨分明,知曉他也是做了枚棋子而已。揍他一頓出出氣就好,不至要殺死他。
“問你話便答,你這番要死要活的做什么?你且告訴我,夷光往那處去了?”晏衡語氣有些不屑:“冤有頭債有主,你爹造的反,自會去砍他腦袋,便是借你十個膽子,你也不敢犯上?!?br/>
聽的此話,梁雎平忽然臉色發(fā)白,似乎有些懼怕,兩眼愣愣的發(fā)直,似乎被抽走了靈魂。
晏衡也發(fā)現他的異常。她用手提了梁雎平的頭發(fā),強迫他抬頭與她對視:“怎么被嚇得失了魂?可是你隱瞞了什么?”
梁雎平顫栗著身子,沉寂許久,才道:“晏衡,你殺了我吧!你替公主殺了我吧。我,我居然,膽敢冒犯了公主?!?br/>
晏衡聽此,楞了一下:“什么?”
“我,我居然,玷污了公主?!绷忽缕降穆曇羝骄?,只聲音輕的好似從遠處飄來的。
晏衡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卻只一秒,便提腳,踹在梁雎平的浴桶上。木桶被踹翻,梁雎平摔了出來。也不管他光溜溜的,未穿衣,晏衡提起馬鞭便是抽他。
“你敢!”晏衡不留一份余力,狠狠抽打他,梁雎平也如死魚一般躺在地上任他抽打,好似一心求死。
還是躲在一旁的侍女被嚇得驚喊了一聲,召來守衛(wèi)。
守衛(wèi)的都是王蕭帶來的黑甲軍,急來救人。見世子光著身子癱在地上,身上布滿交錯的鞭痕,被打的已經半死,反應過來便要擒拿晏衡。
晏衡已經打的紅了眼,見有人沖來,便也來一個殺一個,與他們廝殺起來。
豈料,門外放風的人來報,王蕭居然帶人回來了。
王蕭是梁王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也是久負盛名的老將,征戰(zhàn)多年幾乎無敗績。
百里洪是派了人隨著晏衡一道來的,聽得來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不得不上前去拉了晏衡要走??申毯鈪s發(fā)了狠要打死梁雎平,蠻橫又失了理智般,毫無章法的,只逮住了梁雎平用盡了全力去打。
卻在此時,晏衡聽到一聲熟悉的聲音,好似竹林間的清泉與春風,微涼又和煦。吹散了她腦中的混沌與暴怒,恢復了清明。
“阿衡,隨我走?!?br/>
穆修一步步朝晏衡走過來,朝她伸出手,青衫隨著腳步搖曳,好似走動間將微涼的風吹到她的心間。莫名的,晏衡忽然鼻子有些發(fā)酸,居然似小孩兒一般感到了委屈。
“穆修,我沒有護住夷光。”她的神情像個孩子一般,眼中只看他:“怎么辦?我食言了,我說過定會護她的。”
她感覺到了疲憊與無力,似乎脫了力氣一般,蹲在了地上,委屈的眼眶泛起氤氳的水汽。
或是大半月的奔波的疲憊了,對夷光的擔憂,還有不能實現誓言的無力。
她此刻才發(fā)覺到,自己是被祖父護的太好,雖是算得上身世坎坷,卻一直在祖父強大的庇佑下自在隨性的生活著,使得看不清自己的斤兩,以為萬事都是容易的,說下太多大話。
模修伸手撫平她蹙著的眉,手指微涼,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讓晏衡安靜了下來。他扶起晏衡,在她耳旁低語:“別難過,你想做什么只告訴我,我替你做?!?br/>
他將晏衡扶到一旁坐下,然后轉身,眉目溫和,語氣淡淡:“為梁世子穿衣。然后,捆了。”
眾人此時才反應過來,梁雎平還未穿衣,光溜溜的滿身是赤紅的鞭痕,昏死在了地上。
翻箱倒柜的草草找了件衣袍給他穿上,又不知從哪兒處找來的一根麻繩將他綁的結實。
王蕭與寧王是結義的兄弟,也是因此,寧王對他是信任極了,將最精銳的黑甲軍交給他率領。他進來的時候,穆修正指揮人捆了梁雎平。
“穆先生?”王蕭詫異的喚出聲。他驚訝的眼神,是熟悉穆修的。又看到了躺在地上摻不忍的的梁雎平,拔出佩刀:“爾等做甚?快放了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