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她入宮干什么？不會又想著法子折騰她吧？
懷揣著這個疑慮，加上一閉眼就想起藍(lán)袖慘死的樣子，姜汐這一整夜都沒睡個安穩(wěn)覺。第二天又逢當(dāng)差，只好拖著沒痊愈的身子、腳底輕飄飄地起床干活。她把早膳端上桌，恰好那個叫聾鴿的黑衣男人走了進(jìn)來。
姜汐一見他就想起那夜的酷刑，冷不丁渾身汗毛倒豎，縮著脖子往后退。
聾鴿覺察到她的反應(yīng)，看了看她，又徑直走近蕭駟玉的身旁，把一只木盒子奉上。蕭駟玉瞥了眼，說道：“給她。”
聾鴿得到命令，轉(zhuǎn)身走向姜汐。
后者看了眼這個雕花精致的黑檀木小盒子，又瞅了眼他，最后慌張搖頭：“無功不受祿，奴才不敢收殿下的東西?！?br/>
蕭駟玉冷嗤了聲：“這是給貴妃娘娘的禮物?！?br/>
這就很尷尬了。
姜汐訕笑了兩聲，溜須拍馬道：“難怪盒子這么漂亮，原來是殿下眼光獨(dú)到，光看這個盒子就知道里面肯定是奇珍異寶，娘娘肯定喜歡?！?br/>
“她當(dāng)然會喜歡?！?br/>
蕭駟玉臉上的笑容十足的古怪，更說：“我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收到東西后的表情了！”
姜汐不清楚他的這句話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此刻的笑像極了，她初入東宮的那日所看到的。她不敢再多話，乖乖接過盒子，一直捧著這個盒子直至進(jìn)了閶閭門。蕭駟玉入宮后先行去了趟乾承宮見皇帝，約有半個時辰才出來。
那會兒，天開始下雪了。
姜汐連忙撐開傘迎上去，因?yàn)樯砀邞沂?，她必須踮著腳尖、抬高手才能把傘舉過他的頭頂。蕭駟玉行走中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喘氣聲，于是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姜汐立馬一改愁眉不展的樣子，夸張得裂著嘴巴朝他笑。
這笑，做作又虛假。
蕭駟玉挑挑眉，似笑非笑得繼續(xù)往前走，還故意加快步伐，惹得她必須小碎步跟上。好不容易到了霜月殿，她的手臂已經(jīng)酸得不行。殿外的院子里有幾個宮女，正在忙碌著給花花草草遮蓋油布，站在廊下指揮她們的大宮女抬眼瞧見他們，不由一怔，接著快步走過來請安：“奴才給太子殿下請安?！?br/>
“我來探望貴妃?！?br/>
“娘娘不久前染了風(fēng)寒，身子抱恙如今還在歇息，容奴才通……”
大宮女話沒說完，已經(jīng)被蕭駟玉猛地推開，大步向前走。門上垂著一副棉簾，被他一拂開，頓時冷風(fēng)裹著雪花卷入暖閣，里頭的人受了風(fēng)，不住咳嗽起來。姜汐趕緊把簾子放下來拍拍實(shí)，這個舉動遭來蕭駟玉的一記狠瞪。
“翠玉？”
正前方的屏風(fēng)后頭，傳出一道虛弱的女聲，蕭駟玉接話道：“聽聞娘娘身子抱恙，特來探望?！?br/>
這句話說完，屏風(fēng)后似乎傳來一陣衣料的窸窣聲，緊接著一個宮女?dāng)v著位素衣紅絨袍的女子出來，女子未施脂粉，唇生蒼白，一副病容。但即便沒有華衣寶簪點(diǎn)綴，仍難掩其嫵媚姿色，尤其一雙微微上揚(yáng)的眼睛，輾轉(zhuǎn)凝人之間風(fēng)情款款，媚骨天成。
姜汐不由看癡，險(xiǎn)些忘記身處何地。
“快去沏壺好茶?！?br/>
女子邊打發(fā)身邊的宮女去泡茶，邊笑盈盈地請蕭駟玉寬坐，又道：“近日氣候反復(fù)，凍得不成樣子，難為太子特地來探望本宮，太子近來可好？”
“平素?zé)?，多虧娘娘不時給東宮送新花樣，我自是好的不得了?！?br/>
蕭駟玉話里有話，恰香茶上桌，于是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眼皮微抬著說：“淮北大水，茶商收成熹微，今年這銀尖子不過才出十兩，全給宮里送來了。我去乾承宮都沒討到好茶水，托娘娘的福吃到了今年入冬后第一口好茶?！?br/>
“你若喜歡，拿些回去便是?！?br/>
魏貴妃自是聽出他話里的刻薄，見他陰陽怪氣便也惺惺作態(tài)對付。蕭駟玉卻笑起來，把茶盞放回桌上，道：“那就多謝娘娘了，正好，我今日也帶了份禮物?！?br/>
他說完向立在身后的姜汐使了個眼色，姜汐立刻捧著小匣子走上前去。有宮女接走匣子遞給魏貴妃，因?yàn)楹闷媸窃鯓拥钠嬲洚悓?，姜汐不由伸長脖子多看了幾眼。發(fā)現(xiàn)魏貴妃從匣子里取出的是條手串，串珠雪白圓潤，似珍珠又不似珍珠的光澤。
就連魏貴妃拿在手里端倪許久，也沒瞧出是什么珠子，于是轉(zhuǎn)頭問蕭駟玉：“好玲瓏精致的小串兒，看地質(zhì)不像珍珠，不知是何物串成？”
“娘娘可喜歡？”
蕭駟玉沒直接回答，只是問她是否喜歡，魏貴妃點(diǎn)點(diǎn)頭。得到回應(yīng)后的蕭駟玉臉上的表情愈來愈陰瑟，連唇角的笑也非常古怪，他的嗓音夾著絲笑，一字一句慢慢告訴她：“早前宮里送來六個婢女，其中一個叫藍(lán)袖的尤其出色。不光做事利落，還生了張巧嘴，我很喜歡?？上I竊東宮財(cái)物，被我當(dāng)庭杖斃?！?br/>
魏貴妃眼尾一跳，“竟有此事?！?br/>
“我瞧她牙齒生的周正漂亮，特意命人一顆顆敲下來，打磨好了做成手串兒，贈予娘娘。”蕭駟玉的話說完，魏貴妃驚得驟然一震，想都沒想就把手里的白串珠給扔到地上。見她嚇得花容失色，蕭駟玉如愿以償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