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臻覺得自己像回到了幼時的梧桐街。
開始了她被指指點點的生活。
只不過從前是“你知道嗎,她是個孤兒,一家人都差不多死絕了……”
現(xiàn)在是“她是蘇樅的老婆嚶嚶嚶……”
前者是嫌惡的,后者是仰慕的。
所以對于前者,她是直接動手,對于后者,她則是直接跑路。
她想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像電影明星那樣,在狗仔面前,也要昂首挺胸,甚至向她們點頭微笑,但她完全做不到,她——真的害羞。
然后之前帶葉臻考察的那位老教授,如同天神再度降臨,拯救了葉臻。
她興致勃勃地告訴蘇樅:“你還記得我年中那會子去考察了那么久嗎,現(xiàn)在老教授的考察成果引起了轟動,國內(nèi)外考古界都非常有興趣,老教授也有了一筆充足的經(jīng)費,準(zhǔn)備逐一成立項目重點挖掘。這次,老教授也讓我一同去呢,簡直是太好了。上次我們走了那么長一段路,會有不少項目,那肯定也有了不得的發(fā)現(xiàn),想想就好激動?!?br/>
蘇樅看著葉臻興奮得滿房間轉(zhuǎn),淡淡說:“我首先要恭喜。然后想問一下,上次走了四個月,這次準(zhǔn)備花多久?”
看著蘇樅像是舍不得她,葉臻心里有愧,但又喜滋滋的,撲過來拍拍他:“你放心啦,考古重要,但我也會把你放在心里的。等一有空,我就馬上跑回來?!?br/>
說完葉臻又指了指墻上掛的結(jié)婚照:“我不在的時候,你也可以睹物思人,堅信我與你同在?!?br/>
可說著,葉臻自個也覺著有些舍不得蘇樅了。
于是又說:“這次準(zhǔn)備工作應(yīng)該要做很久,真正出發(fā)也要到明年了。還有一段時間,我會好好陪你的,一分鐘掰成兩分鐘陪好不好?”
年關(guān)將近,蘭嫂說她兒媳預(yù)產(chǎn)期也近了,想要回老家去守著。蘇樅見是一樁好事,便很爽快的答應(yīng)了蘭嫂,跟葉臻商量著先從蘇宅里撥一個保姆過來。葉臻為著明年的長差還在哄蘇樅,便說不用了,自告奮勇置辦年貨。
年底蘇樅的公司忙得很,他見葉臻毛遂自薦,便也就將家里事全權(quán)交與她,由著她折騰。
那幾個盯著鳳山項目的經(jīng)理也不斷向蘇樅報告著鳳山的近況。
“葉家不肯和我們合作后,我們便有意向其他各戶拋出橄欖枝,為了抓住這個機會,他們可是爭相壓價,有幾家的價格,已經(jīng)壓到比我們預(yù)期還要低了?!?br/>
“既然到了這個價格,那就買進吧。其他家看到后,為了謀求同等的機會,自然也會把價格壓到這個位置的。不要逼得太狠了,畢竟鳳山這邊,是準(zhǔn)備作為我們一個相對長久的供應(yīng)點。”
幾位經(jīng)理點頭稱是。
蘇樅想了想,又問:“葉家現(xiàn)在怎么樣了?”
葉老太太回昀城后,只按合同向蘇樅供應(yīng)了一批礦石,便拒絕了蘇樅的合作。任憑華晟的人再怎樣上門,也是拒之不見。
縱然如此,這梧桐街上不好聽的傳言還是流散開來。其他各戶爭相罵葉老太太先前阻礙他們和華晟合作,后來又獨占鰲頭,想以高價單獨賣出葉家的礦石。于是葉老太太帶領(lǐng)他們對抗姜易,本是得到了所有人認同的,此刻也變成了葉老太太用心歹毒。
他們明里暗里都巴結(jié)著華晟,卻又一致罵著明確不和華晟合作的葉家無恥貪財。
一位經(jīng)理面露嘆息:“葉家在鳳山,原本就占著一處極好的礦源,礦上出色的人手比比皆是。眼紅的人,其實多得很。只是葉家行事素來光明磊落,也實在是不大好下手去占便宜。這一次可謂墻倒眾人推,恐怕有很多人是存了逼死葉家的想法……”
另一位接著說:“去葉家鬧的人,越發(fā)多了。葉家內(nèi)部也分化嚴(yán)重,一部分是極力主張跟我們合作的。但是葉老夫人這次格外專橫,這些老工也是看在葉家多年的情分上,才勉強還跟著葉老夫人,其實對她的意見,也很大了。我們一旦買進了別家的礦石,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還會效忠于葉家。而且,還有更壞的……”
蘇樅追問:“怎么了?”
“內(nèi)憂外患,葉老夫人的身體吃不消了,我聽說,都昏迷好多次了。”
蘇樅臉色一變,有些怔訟,半晌才回神道:“好,我知道了?!?br/>
葉臻第一次準(zhǔn)備過年,倒也辦得有聲有色。蘇樅開完年會就回到家里,阿壽也回老家過年去了,家里只有葉臻一個人,忙上忙下的,蘇樅想要幫幫她。
結(jié)果葉臻想了半天也沒有什么任務(wù)分給他,干脆說:“你就坐在沙發(fā)上吧?!?br/>
蘇樅老老實實坐在沙發(fā)上,問:“我坐在這是要做什么呢?”
“我干活累了,就可以看看你啊?!?br/>
葉臻繼續(xù)在廚房熬湯,熬湯的空隙又出來清掃房間,爬上爬下,蘇樅倒真就安安靜靜坐在沙發(fā)上。
結(jié)果葉臻忙得都忘了他,當(dāng)她拎著抹布擦蘇樅面前那張桌子的時候,蘇樅終于開口:“我這個花瓶不要擦一擦嗎?”
葉臻抓起抹布,對準(zhǔn)蘇樅,問:“擦哪?”
“我這個花瓶大約是個古董,比較貴,不能用這個擦。”
“那要用什么?”
蘇樅指了指葉臻的嘴:“要這個。”
然后葉臻狠狠地撲倒他親了兩下:“干凈了?!?br/>
這個年三十,真正屬于蘇樅和葉臻兩個人。
兩個人祭拜了蘇父蘇母和葉父葉母,又一起吃了年夜飯,然后在窗戶邊,看著夜空一朵一朵綻放的煙花。
“又是一年了?!比~臻感慨一句:“辭舊迎新,要不要許新年愿望?”
蘇樅沉默了一會,卻道:“不想許?!?br/>
葉臻詫異:“為什么?”
“我許的愿望好像從來都沒有實現(xiàn)過,所以我想,老天可能是不大喜歡我的,我也就不想再向他許愿了?!?br/>
葉臻有些心疼,又感同身受:“其實,我許下的愿望好像也沒實現(xiàn)過。不過,我們現(xiàn)在不都過得很好嗎?”
她心情明朗起來,搖了搖蘇樅:“那咱們就不理老天爺了,誰規(guī)定一定要向他許愿了,你可以向我許愿呀?!?br/>
蘇樅笑:“這倒是。那我想想,要許個什么愿呢?”
他雙手合十:“我希望,以后每一年的除夕都能向你許一個愿。”
葉臻囧:“可以,這很愿望。”
蘇樅只是微笑,然后對她說:“那你也向我許一個吧?!?br/>
葉臻馬上雙手合十:“我希望明年我能在上面?!?br/>
“駁回?!?br/>
“你怎么忍心和老天爺一樣……”
“不一樣啊,他沒有這么快駁回過吧。”
葉臻氣鼓鼓的。
蘇樅湊過去親她,她還別開臉。
蘇樅索性抱住她,哄:“好了好了,愿望也是明年的,今晚還是我在上面?!?br/>
兩個人不可描述后,葉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來:“對了,我今年還特別記得一件事?!?br/>
她急吼吼從一邊的抽屜里摸出一樣?xùn)|西,遞到蘇樅面前:“你的紅包?!?br/>
蘇樅有些無奈地接過:“雖然心意是好的,但是,你確定要這個時候給我紅包?”
葉臻猛地醒悟,這個時候給他錢,確實有那么一兩點像piao資。
可發(fā)出去的紅包潑出去的水,也不能拿回來了,葉臻只能說:“你忘了那碼子事嘛,只記得紅包不就好了?!?br/>
蘇樅從善如流,收了紅包:“這個就當(dāng)是去年的回禮吧,你的紅包,我明年再給?!?br/>
“太計較了吧。”
“所以,明年一定要記得來找我拿?!?br/>
說完,蘇樅又壓了上來。
葉臻強烈抗議:“不是做過了嗎?”
蘇樅淡淡道:“是嗎?忘了?!?br/>
葉臻淚奔,于是,又一陣翻云覆雨。
等這一陣折騰完,葉臻也沒了力氣,趴在蘇樅身上,想之后的假期該怎么度過。
“今年這時的天氣倒是非常暖和,我們干脆出去玩一趟吧?!?br/>
“好啊,不去盧浮宮。”
葉臻撇撇嘴:“你怎么什么都記得。”說完又提議:“那我們還去海邊好不好?”
“好。”
葉臻興奮:“那我明天就準(zhǔn)備,我們今年一定要開開心心過個年?!?br/>
然而這一趟,終究未能成行。
她和蘇樅,似乎總是只能過一個開心的除夕,而沒有新年。
葉臻收到了來自昀城的消息。
葉老太太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