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按照國際公約的約束，西西里軍裝備的某些反器材武器理論上并不能直接攻擊步兵，否則事后將受到國際社會的追責。

    但問題在于，這種追責的時間和方式，卻注定會因為這場半島內戰(zhàn)的走向發(fā)生根本性變化。

    在你死我亡的戰(zhàn)場上，能夠切實殺死敵人的戰(zhàn)法就是最好的戰(zhàn)法，要是把國家和個人的命運寄希望于第三方勢力的約束，那注定只能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被后世當成可悲的反面教材引以為戒。

    …畢竟和平時期制定的規(guī)則如果每一條都能被遵守，那眼前這場戰(zhàn)爭可能根本不會爆發(fā)。

    總而言之，并不是亞當少尉想無視戰(zhàn)爭法，搞什么背后偷襲、趁亂捅刀之類的騷操作，而是在你死我活的沙場上，前線的士兵們往往沒有其他選擇。

    “馬丁。”

    “是。”

    臨近西西里營地東邊兒的一處矮坡后面，亞當壓低聲音招呼手下的軍士長上前。

    馬丁及其所屬小隊的三名隊員見狀立刻緊挪兩步，靠到少尉身邊等待命令。

    “看見營地南邊的那兩個重機槍陣地了嗎？”

    “看到了！”

    “11:20，在見到紅色信號彈之后，你要立刻率領第二小隊壓制這兩處陣地的重機槍火力，完成任務之后，將火力由南向北延伸，切斷敵軍一部通往物資補給區(qū)的道路，明白嗎？”

    “遵命！”

    亞當點了點頭，又把留著飛機頭的摩頓召到面前。

    “11:20，一樣是在見到紅色信號彈之后，你率領第三小隊壓制北側另外兩處重機槍陣地的火力，將其完全摧毀之后，由北向南運動，炸毀敵人的汽車、摩托等載具，阻止敵軍展開陣型或向公路方向轉移，做得到嗎？”

    “一定完成命令！”

    “好，記住，即使作戰(zhàn)行動發(fā)生什么變故導致后續(xù)的布置無法順利完成，但你們至少也要保證在開戰(zhàn)的第一時間端掉西西里軍的四個重機槍連——否則一旦敵軍形成交叉火力網(wǎng)，17中隊將很有可能出現(xiàn)重大傷亡，聽明白了嗎？”

    “是！屬下一定盡力！”

    “我需要的不是‘盡力’，是‘一定’完成任務。”

    “是！一定完成任務！”

    “很好，現(xiàn)在立刻各自帶領小隊成員進入戰(zhàn)斗位置——按照之前訓練的戰(zhàn)術，爬升到標準高度之后再開始行動！”

    亞當一邊說一邊又抽空向西西里軍的營地看了兩眼，似乎最后關頭還在確認自己是否疏忽了什么細節(jié)。

    …盡管內心深處對于即將開始的戰(zhàn)斗充滿不安，但在17中隊的隊員面前，他仍是那個無比可靠、成竹在胸的魔鬼少尉。

    等到第二第三小隊先后離開隱蔽位置，亞當又再次示意直屬自己指揮的三名隊員向他靠攏，進行下一步的戰(zhàn)術安排。

    “你們剛才也聽到了，二、三小隊負責處理掉危險程度最高的重機槍營地，而在他們行動的過程中，我需要你們居中配合，對敵人的指揮系統(tǒng)展開嚴厲的打擊?！?br/>
    在夜色的掩護下，亞當指著營地中間的偽裝戰(zhàn)壕繼續(xù)對三人說道

    “從營地內部目前暴露出的通訊線路來看，可疑的地點一共有三處，其中一處距離敵軍為了預防空襲刻意開挖的偽裝戰(zhàn)壕很近，所以襲擊的優(yōu)先度最低。

    其他兩處一個接近步兵休息區(qū)域，另一個則更靠近榴彈炮營地，現(xiàn)階段無法判斷到底哪邊更有可能是此兵團的指揮部所在，你們三人姑且按照先炮兵營地后步兵營地的順序依次攻擊——當然，開戰(zhàn)之后我會在無線通訊里給予你們進一步指示，一旦鎖定了敵人真正的指揮機關所在，所有人立刻轉換攻擊目標！”

    “是！”

    “很好…你們也開始行動吧?！?br/>
    亞當伸出手，借著月色再次確認了一遍雙方飛行表上的時間是否一致。

    “11:20，由你們發(fā)射紅色信號彈作為作戰(zhàn)開始的信號，記住，信號發(fā)出之后立刻按照我剛才設計好的順序發(fā)動襲擊！”

    “是！長官放心！”

    訓練中積累的威嚴通過此前的轟炸機攔截作戰(zhàn)全面兌現(xiàn)，作為長時間跟隨少尉一同行動的直屬小隊，三人對亞當做出的戰(zhàn)術安排可謂深信不疑。

    他們甚至沒有提問作為指揮官的少尉本人為什么不和他們一起行動，只是默默向長官敬禮致意，然后便自覺離去，開始準備作戰(zhàn)。

    于是背光的小土坡上，如今就只剩下亞當一人…

    作為17中隊的領袖，少尉之所以一個人留下，當然不是準備趁機逃跑。

    事實上，他堅持一個人留守在暗處，正是為了防備戰(zhàn)斗打響后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情況。

    ——亞當沒有忘記，曼努埃爾中校臨行前曾特別強調過，這支由西西里組建的半機械化部隊除了各類常規(guī)裝備之外，似乎還攜帶了某種特裝武器。

    然而根據(jù)目前17中隊偵查的結果，雖然西西里軍的駐地中輕重機槍、各口徑火炮一應俱全，但這些玩意兒顯然與“特裝”扯不上關系。

    這說明敵方部隊很可能還有什么隱藏的殺手锏沒有暴露！

    如果17中隊現(xiàn)在投入全部戰(zhàn)力對目標營地實施破壞，那么就不能排除隱藏在暗處的威脅也依樣畫葫蘆，現(xiàn)場表演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的好戲！

    …就像之前提過的，亞當討厭這種事態(tài)脫離掌控的感覺！

    與頂頭上司蓋文上校類似，生性謹慎的少尉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所以他不惜放棄最有可能造成重大殺傷的首輪攻擊的機會，也要死死盯在炮火無法照亮的陰影中，為的就是給17中隊留下最后一道反制手段！

    寂靜的夜幕下，亞當最后一次調整飛行面罩，而后便把整個人伏得更低。

    他幾乎是緊緊貼在散發(fā)著腐葉異味的泥地上，像是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又像是收攏雙翼的烏鴉。

    他耐心的等待，盡管連他自己都不確定那個最恰當?shù)臅r機到底會不會到來…

    在作戰(zhàn)正式開始前的這段時間里，亞當唯一能做的就是仔細觀察敵軍營地里一切細微渺小的動靜，并試圖從其中分析出自己苦苦追索的答案。

    然而直到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巴劃過天空，預想之中的神秘敵人卻依舊沒有現(xiàn)出身影…

    亞當握緊手中的狙擊步槍，用理性死死壓制住立刻起飛加入戰(zhàn)場的沖動，但與此同時，17中隊的其他隊員已經(jīng)按照他的部署正式發(fā)動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