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璃笑了笑,道:“你傻么?”
秦不歸猛然怔住,臉上神情復雜難辨。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復又沉默下去,輕輕將目光放在別處,道:“是啊。”
林璃抬了下手,卻收了回去。
她笑道:“你傻,我可不傻啊。開個玩笑罷了,我沒怪過你。”
聞言,秦不歸將目光轉了回來,依然蹙眉道:“此事罪在我,你不介意,是你的事。但我終究要為你肩負起一些東西。”
林璃聽出了什么,可是她希望自己沒有聽懂。她將腳尖在地上點了幾點,咳嗽一聲,對玥林說道:“我們走吧?”
玥林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她輕輕搖了搖頭,道:“小姐,秦世子的事情還沒有解決完呢。”
林璃又咳了幾聲,狀似無意道:“假成親罷了,究竟如何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你還想你的國家安定,就相敬如賓。除此之外,不需要別的……形式上的尊重!
秦不歸知她把話堵回,只得輕嘆一聲,道:“林璃,你這么急著推開我,是為了什么呢?”
林璃第一次聽他這樣叫她。
她無意識地攥緊了自己的衣袖,想揚起嘴角,最后卻只能勉強笑道:“我沒有。你別在意,我只是……”
“走吧!鼻夭粴w突然說道。他眼里又亮起了光,如果太陽也能裝在一個人的瞳眸里,那必定是現(xiàn)在這般光芒萬丈的模樣。
林璃驀然頓住,疑惑地看著他。
“你不是要急著回家嗎?”秦不歸靜靜地望著她,“我跟你回去;,回家!
玥林在一旁忍不住捂嘴笑了。她像模像樣地行了一禮,笑道:“見過姑爺。”
林璃扯了扯她的衣襟,故作威嚇道:“住嘴!誰準你這樣說話了?”
玥林素來穩(wěn)重的臉上也現(xiàn)出一絲笑意。
“小姐,姑爺……對您很好呢!彼A苏Q。
“我知道!绷至Р桓以倏传h林的眼睛。她一臉嚴肅地望著秦不歸,道:“你此次出使必有要事在身,此時輕談情愛,未免輕率。”
“啊。是了!彼α诵,扶著額頭,嘆息一聲,“本世子可是專門為你來的呢。”
“為我?”林璃向前走了幾步,疑惑問道。
“是。”秦不歸輕松跟上,狀似無意般說道,“天昭帝增設群英科,屆時風云際會,你作為一國公主,無法置身事外!
“去的都是男子,女人湊什么熱鬧!绷至α诵,沒有絲毫動心。
“不分男女!鼻夭粴w道,“自從林若……也就是你的娘親獲封東將軍賜號和帥印后,女子不得理政的規(guī)矩被一再打破!
“是嗎?”林璃靜靜在腦中想著母親的模樣,輕輕捂嘴笑了,“她一定是一個很有趣的女人。”
秦不歸望她一眼,道:“也許是!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的?”林璃忽然想到這個問題。
秦不歸聳了聳肩,道:“因為當初和你娘兩軍對壘的是我爹!
玥林和林璃齊齊停住腳。她們看向他,道:“結果如何了?”
“我爹諱莫如深!鼻夭粴w想了想,道,“那一場戰(zhàn)役是林若率領都察院的院軍‘不朽者’在太行峽谷的險地,裕臨關伏擊我爹手下的秦家軍。很難說那一次小規(guī)模的戰(zhàn)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總之我爹回來以后多處負傷,而且一個人獨自在山里靜坐了很久!
林璃聽到一旁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她吩咐玥林拿幾個錢去買糖葫蘆,轉頭又對秦不歸說道:“這樣說來,我們倆是世仇?”
“不是。我爹……還是很欣賞她的。”秦不歸搖了搖頭,一臉復雜地說出這句話。
“那,她是個怎樣的人?”
林璃拿過糖葫蘆,咬了一個下來,邊覷著秦不歸。
秦不歸搖搖頭,嘆息,過了半晌才道:“……他……他說她根本就不懂打仗!
林璃差點笑出來!安欢蛘蹋吭趺催算欣賞呢?”
“因為……就算她不懂,也用一千騎兵將三千秦家軍打敗了。”秦不歸面色復雜。
林璃咬下第二個糖葫蘆。她含糊不清道:“……沒想到,我娘這么厲害!
玥林笑道:“小姐的娘自然是厲害的!
秦不歸見她聽得高興,越發(fā)沉重地嘆息一聲,道:“這對我爹來說是一個恥辱。”
“必然的!绷至Ы乐呛J,“我娘可是一個女人。”
“可惜,他再也沒跟我說過具體情況了!鼻夭粴w笑了笑。
林璃道:“難過是沒有用的!
“不,我是怕你難過!鼻夭粴w道。
林璃突然怔住了,連忙咽下嘴里的糖葫蘆。
她極快地將剩下的吃完,然后故作瀟灑地甩了甩頭,道:“我們走!
秦不歸失笑,道:“急什么?”
說歸說,他也加快了腳步。
……
“我回來了。”林璃推開門走進去,咦了一聲。
“見過郡主!钡昀锏膸讉伙計和掌柜連忙跪下行禮。
林璃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
“玥雪呢?”她問道。
他們幾人面面相覷。最后有一人站出來道:“回郡主,玥雪姑娘……說去前門守著您,沒見到嗎?”
“哪兒有什么人。”林璃正納悶,卻聽身后傳來一道笑嘻嘻的聲音:“小姐!”
她急忙轉身,果然看見了喜笑顏開的玥雪。林璃拍了拍她的手,道:“我回來了。”
“是呀。”玥雪笑得燦爛,從身后掏出一個紙包。
“您嘗嘗!彼A苏Q。
林璃拆開紙包,發(fā)現(xiàn)是一個包子。她不禁失笑,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咬了一口下去。
“燙!”林璃連忙伸出舌頭,一個勁地給自己扇風。
玥雪的笑容一僵。
“不會吧?我嘗嘗看。”她也咬了一口,臉上顯出痛苦的神色。
“太燙了……”她呼哧呼哧喘著氣。
“小姐,別吃了。”玥雪拿走包子,道,“我再試試,說不定能做得更好!
林璃想了想,卻又將包子拿了回來:“剛才太燙了,沒吃出什么。放了再吃,畢竟你第一次做東西!毕袷窍氲搅耸裁,她又轉頭問玥林:“你教的?”
“是!鲍h林面上含著淡笑,“玥雪說想吃,我便教了。哪想到她不是為了自個兒吃!
玥雪也笑了,捂著嘴,喘了好幾口氣才道:“小姐,你給我吧?”
林璃笑道:“我拿去吃了,好叫你看不見,心里饞,指不定下次做得更好!
幾人正鬧著,走慢了幾步的秦不歸也推開門進來。他斂袖似模似樣地向大家行了一禮,唬住了在場的人。林家的伙計們忙道不敢,急急吆喝著要去給世子爺端茶。玥林止住他們,道:“世子爺素來散漫慣了,不用喝什么茶,上水!
兩三個幫工怔住,互相望了望,再忙不迭點頭說好,然后才臉色發(fā)紅似的退了下去。
“您就把這兒當自己家!鲍h林緩緩道。
秦不歸笑了笑,看向林璃道:“你把你的侍女們教的真好!
“我教的?”林璃捂嘴笑了,“我可沒教她們。跟著我的人,哪個能不好?”
二人聽了這話,齊齊嗔道:“小姐!”
林璃才止住不笑。她看了眼一邊面上帶笑卻眼含憂慮的秦不歸,整容道:“你們先都下去,我和世子還有要事商談!
玥雪擠眉弄眼,復而轉身踮著腳尖出去了,末了還做了一個鬼臉。玥林好笑的拍拍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怪她又給小姐丟了臉面。伙計們退出去的倒快,但免不了眼里心里一陣謔笑,惹得林璃有些羞惱。
待到他們都走去了,秦不歸才憋不住一般哄然笑道:“我倒知道我們倆說的是正經事。小璃兒,你慌什么?”
林璃哼了一聲:“我慌?我能慌什么?快說吧,什么事?”
“華中南境的無音山,在西南,聽過嗎?”秦不歸問道。
林璃皺了皺眉,道:“聽是聽過。怎么了?”
“佛寺興盛之地!鼻夭粴w又道。
林璃遽然變了臉色。她緊了緊衣袖,故作淡然道:“你是想說,蟬子大師的尸骨在那里?”
“只是猜測!鼻夭粴w道,“蔡師傅有留下口信!
“你說群英科什么時候開考?”林璃皺眉道。
“五月。”秦不歸道。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此事三國還在斟酌中,彼此之間還要互相妥協(xié)數(shù)次,因而時間還沒有確定。”
“我認為無音山之行……”林璃想了想,道,“此事我不方便插手!
秦不歸沒想到會聽到這個回答。他訝然道:“游山玩水之舉也可!
“游山玩水之舉?”林璃笑了笑,道,“我身為一國公主,身負兩國和平之愿,在群英之前絕不能出天華半步!
“你和華中國主……”秦不歸想了想,反倒是笑了,“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便自己去向皇帝請辭吧!
“對了,五日后便是殿試之時,你要是想,也可以去瞧瞧熱鬧!鼻夭粴w笑道。
林璃笑了笑,搖搖頭:“我還要去都察院一趟,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秦不歸道:“那……我告辭了?”
林璃行了一禮,道:“我送送你吧?”
“不用!鼻夭粴w說完,徑自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