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言沉默了一會兒,認真想了想,這個時間點,老頭兒可能會去的地方。
但是沒由來的,他今天特別心慌,總感覺有什么事情會發(fā)生。
老頭兒除了會去收廢品,也沒有別的事情了,跟他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老頭除了他,沒有任何親戚,也不是本地人。
許言蹲在小破屋門口的門檻邊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手機,等一會兒吧。
現(xiàn)在老頭的電話打不通,他也確實是不知道去哪里找。
等到許言感覺自己的下半身都沒有知覺的時候,他終于看到,遠遠地有一個亮光在朝著這邊過來。
那光,是手電筒的。
條件反射的,許言抬起手擋了擋光,有些刺眼。
但是心里卻覺得,那光特別好看。
老頭回來了。
“怎么突然回來了?”老頭兒老遠看見有個影子蹲在門口,當時還嚇了一大跳呢,近了才看清是他的寶貝大孫子。
許言想要站起身,一下子起的太猛,差點一個踉蹌。
“沒,我就是想回來看看”許言扶著門框。
“害你這孩子,怎么不知道提前給我打個電話,家里什么都沒有,你早說我就給你準備點好吃的了”老頭一邊責怪著,一邊又連忙推門進去,那滿車的廢品都不管了。
自從許言出去了以后,老頭總是這樣,每次知道許言要回來,就提前買好很多好吃的放在家里。
“你這么晚去哪里收廢品去了啊?”許言吸了吸鼻子,跟在老頭身后面進了屋子。
“哦,王婆家,有點遠,她白天有事,就讓我晚上去收了”老頭指了指門外的一車子廢品。
許言哦了一聲,也不知道這個王婆是誰。
“你怎么了?”老頭聽出來許言聲音有些沒力氣的樣子,一想就知道可能是遇到什么事兒了。
“沒,沒有,就是想突然想回來看看你”許言給老頭倒了一杯水。
老頭雖然不信,因為許言一眼就是不高興的樣子。
但是他自己不愿意說,老頭也不會多問。
他把手電筒放到了常放的桌子上,一邊說著“小言啊,爺爺沒讀過什么書,也沒什么錢,幫不了你太多,但是你有什么事兒還是可以跟爺爺說說的”
說著,他就把凳子抽開,坐了下去。
許言也跟著坐在了他對面,自己給自己也倒了杯熱水。
“真沒什么呀”許言咧開嘴笑著。
他笑起來的時候,完全就是個不諳世事的青春少年,最能撫慰人心。
老頭將信將疑的看著他,這小子。
不說就不說。
老頭知道,許言從小都是那種不愛把自己的委屈說出來的人,從小就懂事還聰明伶俐。
只是苦了這孩子跟著他,窮得很,明明那么聰明,讀書的時候成績可好了,但后來不上學了。
他知道,許言是為了他省錢,騙他說是自己不想讀書了。
“行吧,你長大了,自己能拿主意了,老頭也不多問,免得你煩”老頭喝完了一口熱水,還砸吧砸吧嘴。
“爺爺,你這說的啥話”許言白了他一眼,似乎在責怪他。
為了盡快的讓老爺子不注意他這邊,許言直接轉移話題。
“對了爺爺,你要不要搬出去???”許言看著他。
老頭其實早就不年輕了,眼皮子都已經松垮地耷拉下來,似乎只剩下一條縫能看東西。
他那臉上的皺紋,都快要比剩下的頭發(fā)多了,頭頂也沒多少頭發(fā),還都發(fā)著白。
笑的時候能看得見的僅剩的幾顆發(fā)黃的牙齒。
“嘖嘖嘖,賺錢了?”老頭聽到他這話,一陣的嘖嘖聲。
許言瞪他一眼。
這老頭,就是故意的。
“哈哈哈哈”看他有被氣到,老頭開心得不行。
這兩年,他不是不知道許言的心思。
就是擔心他一個老頭子住在這里,也沒人照顧的,萬一出點什么事情。
加上現(xiàn)在許言能掙錢了,就想著讓他住出去,在外面給他租個好點兒的房子。
這個事情,許言提過好幾次了,但每次老頭都用“你是發(fā)財了?”來堵回去。
“行了,你的心意啊,老頭子知道的,你的錢還是留著自己將來用,掙兩個錢也不容易,一天天的凈想著怎么花冤枉錢?”
說話間,老頭一只手撐著桌面兒,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膝蓋站了起來,看著相當費勁。
許言瞅他那樣兒,都想去扶他一把。
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伸手去扶,老頭兒倔脾氣,肯定會罵罵咧咧地說“扶什么扶?我殘了還是廢了?”
他看著老頭自己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房間里面,聽見了打開箱子翻翻找找的聲音。
“找什么呢?”許言沒忍住,跟著進去看了。
房間里的燈光很昏暗,因為用的年頭久了,燈泡上面都蒙了一層黑色的不明物體。
老頭佝僂著身子,一只手撐住箱子的蓋子,另一只手在里面半瞇著眼睛摸索著。
“啊,給你找點好吃的”老頭腦袋也不抬的說道。
“不用拿了,我都吃過晚飯才回來的”許言沒想到他是給自己拿吃的。
“吃了???”老頭聽到這話,有些遲疑,動作頓了頓,“吃了也沒事,小零嘴兒不飽肚子的”
“我.......”許言本來還想拒絕的,但是想了下,老頭也是一番好意,也就不說什么了,靜靜地看著背脊因為萎縮,身高只到他的肩膀的老頭。
“啊找到了!”老頭終于從一個袋子里,拿出來一塊桂花糕。
這個桂花糕只是用簡單的透明塑料紙包著,不知道是不是在箱子里被別的東西壓住了,所以有點變形了。
它在老頭的手里,顯得很廉價。
許言接過來笑了笑,故意說道“這該不會是你收廢品收的吧?”
但是一邊說,他卻一邊剝開來咬了一口,很甜,伴隨著桂花的清香。
小時候許言很愛吃桂花糕,但是老頭沒什么錢,給他買的少。許言也只有在過節(jié)的時候,能期待老頭給他帶幾塊桂花糕回來。
“去去去,你這倒霉孩子,說什么呢?”老頭聽了這話,作勢要打他。
許言佯裝一躲,接著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晚上,許言連澡都沒洗,就著衣服脫了外套,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們這個屋子,就是一個小廳加一個小房間,屋后面是個簡陋的廚房。
爺孫倆從小就擠在同一個房間里,到后來長大一點了,許言就不太愿意跟老頭擠了,自己跑到外面客廳去打了個地鋪。
老頭舍不得孩子睡地上,花了錢去買了個折疊床,倒也算舒服。
因為許言很久不回來睡一回,所以老頭把他的被子都收了起來,這下突然回來也沒有拿出來曬一曬,一股子霉味兒。
前段時間剛剛下過雨,估摸著是濕氣侵入了被子里藏了起來。
許言盡量把被子邊緣遠離自己的鼻子,不讓自己難受的無法呼吸。
但是因為睡習慣了園子里的軟床,雖然在園子里是睡宿舍,好幾個人一間房,但好歹也是干凈的,沒有什么味道。
而家里這個除了被子上散發(fā)著的霉味兒,還有那從屋子外面順著風飄過來的廢品味,有放久了的紙皮和生了銹的鐵。
許言想著今天和沈顧打電話的時候,聽到的聲音。
只是簡單一句,他就聽出來了是沈尋春。
他們倆生活在一起這么多年,當真只是叔侄的感情嗎?難道就沒有一點點別的?
這難免不讓他多想。畢竟自己就是一個證據(jù)。
他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跟沈尋春很像,甚至在沈顧面前,竟然會下意識地有些模仿沈尋春。
而沈顧會對自己感興趣,不就是因為這些么?
許言想到這些,就覺得心里煩躁得慌。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燈的情況下,借著從窗戶漏進來的點點月光,屋子里倒也能看個大概。
“怎么還不睡?”老頭的聲音沙啞著傳過來。
許言一愣,“睡不著”
他是沒想到老頭還沒睡,看他沒動靜以為早就睡著了。
“是不是冷啊?我給你起來再找一床被子?”老頭說著,翻了個身。
“別別別,爺爺你睡吧我不冷”許言連忙制止了他。
“行吧,那你要是冷的話,跟爺爺說啊”老頭縮了回去,又安靜了。
許言不確定他睡著沒,也不敢亂動。
想來應該是自己翻來覆去的動作把他吵醒了,本來房間就不大,他們兩個人的床相隔也就兩米左右。
唉,想那么多干嘛,想有什么用?
睡覺睡覺。
許言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糾結日子還不是得繼續(xù)過,明天他還要起早,出去趕車回去園子里呢!
這么想著,許言慢慢的就放松了自己的心情,腦子也放空了。
很快進入了夢鄉(xiāng),夢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他自己是不記事兒的,從別人口中聽說了自己是被撿破爛的老爺爺撿回來的事實。
就纏著爺爺告訴他撿到自己的事情,但是爺爺這么多年一直不肯說,每次不管許言怎么問,都只說是他是在醫(yī)院里抱回來的許言。
于是許言就一只幻想,自己是在一個下大雪的冬天里,在雪地里嗷嗷哭,被撿破爛的老頭看見了,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