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明亞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山中的小院。
她推開門,摸了摸揣在懷中的珍珠,興奮的朝院內跑去。
院子里并沒有天宮玄的身影,以為在屋里,又興奮的推開門,結果發(fā)現(xiàn),這里也空無一人。
又找遍了廚房和另外幾個屋子,依然沒有發(fā)現(xiàn)。
她稍稍有些事失落,但很快便恢復。
嘟囔道:“難道是出去了?”
剛準備出去找,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還帶著血,臉上和手上也都是血跡,想著先打理一下,若是被天空玄看見,那就不好了。
于是她洗了個澡,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又做好了飯菜,坐在門檻上等天宮穴回來。
太陽西下,紅色的霞光灑滿院落,將那顆銀杏樹變得紅彤彤的。
東明亞心里忽然慌了,連忙起身去尋找。
天宮玄從來沒有這么晚回來,心里有種莫大的恐懼在蔓延。
經(jīng)歷了南海幽冥淵之后,她靈力尚未恢復,沒辦法御劍飛行,只能靠著腳力,走遍了所有天宮玄可能去的地方。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林中,山雨欲來。
雨水嘩啦啦的往下,淹沒了她的呼喊。
“師尊,師尊,你在哪里?”
“師尊……”
盡管她的聲音跟雨聲相比小的可憐,但還是用力吶喊著,希望天宮玄能聽見。
渾身都已經(jīng)濕透,今晚的雨水格外寒冷,但她渾然未覺。
腦子里不受控制的亂想,未知感讓他行色匆匆,又是山路,時不時摔倒,剛換的新裙子又弄臟了。
大雨滂沱,東明亞忽然扭到腳,不知滾到了什么地方。
瞇著眼,摸索著爬起來,此時的他已經(jīng)虛弱到極致,顯然是徒勞。
下一秒,她就感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抬頭一看,既然是天宮玄。
“師尊?”
東明亞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又驚又喜,帶著點哽咽。
天宮玄將她扶起來,然后蹲在了她面前。
“師尊,你這是干什么?你今天去哪兒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你?!?br/>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天宮玄思要背她的意思,雖然以前在天鳳門的時候確實背過,但以前的師尊和現(xiàn)在的師尊分明不一樣了。
天宮玄見她遲遲沒有靠在自己背上,不知出于何種心情,聲色有些嚴厲。
“快上來,我背你回去?!?br/>
“哦哦?!?br/>
東明亞對天宮玄的輕吼有著刻在骨子里的順從,這是在天鳳門時就養(yǎng)成的習慣。
下意識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身體也靠了上去。
緊接著,天宮玄抄起她的雙腿,輕輕起身,背著她往回趕去。
一路上,東明亞一直在問他。
“師尊,你今天去哪兒了?我還以為……”
天宮玄見他忽然啞口,問道:“以為什么?”
東明亞突然靠在他的肩頭,嘴唇微微顫抖,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你不要我了。”
天宮玄其實依然沒有想起什么,不記得和東明亞的過去,我記得他們曾經(jīng)的相愛和誓言,也不記得自己曾經(jīng)多么的喜愛東明亞。
所以他本該沒有什么感觸的,我感覺依然還在,心但不受控制的跳快,莫名其妙,聽到冬明亞說這種話,就是會很開心。
連他自己都覺得這種開心實在太莫名其妙,沒有由頭。
可就是很開心,控制不住的開心,在東明亞看不見的地方,薄唇不自覺上揚。
“今日你不在,我覺得無聊,就下山去了?!?br/>
他的語氣雖然依然冷,但還是頭一次,這樣認真的解釋。
東明亞抹了把眼淚:“這樣啊,那那你下回又是我不在的時候再出去,你記得留一張紙條什么的,告訴我一聲,要不然我會擔心的?!?br/>
天宮玄:“好。”
突然間,東明亞感覺到雨停了,抬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一道金色的光圈正籠罩在他和天宮玄頭頂。
避雨結界。
天宮玄沒有忘記這些術法。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天宮玄的避雨結界,是在天鳳門的半山腰上。
因為天宮玄遲遲不愿意收她為徒,所以她決定離開天鳳門回鮫州。
走的那天,也是下著大雨。
走到一半,在山路上發(fā)現(xiàn)了幾條剛破殼而出的小蛇,被雨打的可憐。
可他當時只會一些打打殺殺的術法,便用一根樹枝將蛇挑著放到了剛才躲雨的巖洞下面。
來回兩趟,在第三趟的時候,見了站在前面的天宮玄。
他一襲白衣,墨發(fā)如瀑,身量挺拔,舉著一把傘,靜靜的站在那里,渾身自帶光澤,如同謫仙臨世。
那個畫面她永遠也不會忘記。
天宮玄問她在干什么,她說在救小蛇,天空玄這才注意到腳邊的小蛇,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他為什么不用法術,她笑著說:“我不會?!?br/>
當時還挺自豪的,但其實也有那么一絲絲僥幸,希望天宮玄能看在自己不會的份上,答應收自己為徒,教教自己。
后來,如她所愿。
天宮玄背對著她離去,卻在下一秒丟出一句話。
“明日來不近軒,我教你。”
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天宮玄答應收她為徒了。
至今仍有些飄忽。
事后她時常會想,天宮玄那樣清冷的人,那樣巍然不動的山,那一日,為何會出現(xiàn)在那里。
這個時候總會不自覺想會不會是因為自己要走,所以特意……
想到這里就不敢往后想了,總覺得絕不可能。
現(xiàn)實與記憶在這一刻重疊,鬼使神差的,她把梗在心里好久的話說了出來。
“師尊,弟子心里一直有一個疑問。”
“什么?”
“師尊那日愿意收我為徒,只是因為,我救了那三條小蛇嗎?”
話音剛落,是半響的沉寂。
天宮玄心里咯噔一下,腦子里有什么畫面在晃動,但都是模糊的影子。
他看不真切,實在想不起來是什么事。
又過了一會兒,東明亞才回過神來,自言自說:“哦,對了,我忘了,師尊已經(jīng)把過去的事兒都忘干凈了?!?br/>
天宮玄聽著心中莫名感傷,又輕輕嗯了聲。
回家的路還有些漫長,東明呀一路上都在說話。
總覺得現(xiàn)在的平淡生活來之不易,前些日,她回鮫州,聽父王提起了現(xiàn)在九州的局勢。
青州二國合并,由歐陽少欽統(tǒng)協(xié),丹州狼子野心,四處征戰(zhàn),歸順者大力嘉獎,負隅頑抗者,直接屠城,這樣下來,目前,九州里,除了已經(jīng)結盟的青州和豐州,以及達成一致的中州和西州外,其余幾州都已歸順到丹州旗下。
戰(zhàn)火很快便會蔓延至此。
鮫州線下雖無大礙,可一旦丹州統(tǒng)一九州,或者有人想要像當年的蒼冶一樣,借助鮫州之力抵抗或侵略的,鮫州便岌岌可危。
東明亞不害怕那一天的到來,他愿意與鮫州共存亡,但也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到來。
戰(zhàn)爭之下,沒有真正的勝利者,所有人都是失敗者。
激發(fā)了鮫珠最大威力之后,他就有了一種空前強大的感知能力,其實,對于危險的感知格外敏感。
最近她就總是心神惶惶,總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兒要發(fā)生。
所以對她而言,在和天宮玄相處的每一天,都像是上天的恩賜,也像是他偷來的,都格外珍惜。
“師尊,我這次去了南海,找到了一種可以讓人恢復記憶的寶貝,你猜猜看是什么?”
本來她想自問自答,因為對于這種問題,天宮玄現(xiàn)在從來不回答。
他剛準備開口說是珍珠,天宮玄卻破天荒的回答了。
“長在海中的植物?”
東明亞搖搖頭:“不對不對?!?br/>
“嗯那便是長在海中某種動物?”
東明亞還是瑤瑤頭:“還是不對。”
天宮玄頗有耐心,繼續(xù)猜:“你莫非是去找那南海龍王了?”
東明亞被噗嗤一聲逗笑。
“我哪敢去找他呀,那老龍王和我的先祖有仇,就是他把我們趕到鮫州的,我要是去找他,非得被他燉了吃了不可?!?br/>
天宮玄我笑一聲,有些心酸,鬼使神差的說:“既如此,以后便不要去南海,萬一被捉去燉了吃了怎么辦?”
東明亞臉上的笑霎時凝滯住,微微把腦袋探到到前。
“哈哈哈,我跟你開玩笑的啦是,雖然我的肉是一味良藥,聽九州人說,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不過那老龍王都活了上萬年了,估計再活個幾萬年都不成問題,他輕易不會想吃我的?!?br/>
天宮玄賭氣般:“反正就是別去,萬一呢。”
東明亞心里有一股暖流在竄動,控制不住的脫口而:“師尊,這是在擔心我嗎?”
被揭穿心思的天宮玄一愣,但他不知為何并不想承認,大概是以前的玄機長老臉皮比較薄吧。
“并非?!?br/>
“那是為什么?”
東明亞刨根問底。
天宮玄隨口一說:“萬一你真被吃了,以后聽誰嘮叨去?!?br/>
東明亞忍不住微微,把腦袋靠在他的頸項間,知道她師尊臉皮薄,所以并沒有拆穿。
不過只安靜了一會兒,又開始管不住嘴。
“師尊是嫌我嘮叨嗎?”
天宮玄有些無奈,畢竟自己挖的坑,自己得填。
“也不是很嘮叨?!?br/>
東明亞癟癟嘴:“那我以后不嘮叨了好不好?”
天宮玄一激靈,連忙道:“偶爾這樣,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