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揉著暈乎的太陽穴,一大堆文件在她周圍攤成一圈,她坐在地板上,桌上被扔下的咖啡罐頭排成了隊。已經(jīng)把能知道的都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從最早的犯罪現(xiàn)場――侯廣巖為了養(yǎng)女之死的復(fù)仇,一直到后來變成綁架再殺人取心的尸體遺棄地,還有那間小診所的上上下下每間房間,可可一步步設(shè)想他可能疏忽的地方。
說到底,就算尸體上沒有找到任何證據(jù),手術(shù)室里曾打起過一大張萬全密封的帳篷也無法證明這里是犯罪第一現(xiàn)場,但這些沒有證據(jù)的問題都有一個共同的解決方式:在他再次殺人之前,人贓俱獲。
所以,擺在眼前最緊迫的問題是同一個,小診所被查封后,此刻他到底在哪里安置受害人和手術(shù)間。
這個地方需要不引人注意,開著大型箱車進出也沒人查,這樣想太籠統(tǒng)了,可能的地方無窮無盡,不行不行,還是從擅長的角度來考慮。
尸體報告上用的腐蝕液體…雖然不是常見的化學(xué)用劑,但是很多學(xué)校實驗室都能訂購到。
致死傷所用的刀具……該死的手術(shù)刀,每個醫(yī)生都有。
指紋,有也沒用,我知道是誰。
附著微顆粒,和普通的灰塵一樣,沒有任何特征。
車輪印、侯廣巖的車被遺棄在他公寓樓下,人卻不知去處??煽赡闷鹗稚瞎⒌恼掌哺蓛舻牟幌裨?,別說正常生活的垃圾雜物,甚至連碗櫥都干凈如新。真難想象,這些年,這家伙是怎么從那個冒著熱血的傻氣大男孩,變成這樣干凈精練到殺人不眨眼的男人。
恨,到底在他身上留下了足夠的改變。
潯可然再度嘆口氣,打算再開一罐咖啡,或者還是紅?!?br/>
哐當(dāng)!
在寂靜的房間里,窗框發(fā)出的巨響嚇得可可一抖,差點腳一軟坐回地上??戳搜郾伙L(fēng)吹開了正在晃蕩的窗戶,可可只得起身去關(guān)上,萬一玻璃晃碎了局長肯定又要從法醫(yī)科的公共費用里扣。窗外的風(fēng)夾著雨,雖然時間已接近快天亮,但天色依舊烏黑黑的??煽杀淮档拇騻€顫,關(guān)了窗,拉好了窗簾。
轉(zhuǎn)身,咔嚓,腳下踩到了什么??煽傻皖^看去,是一片樹葉。
可可聳聳肩,邁開步子走了出去,跨出兩步她突然一滯,慢慢回過頭,死盯著那片葉子……
外面這么大風(fēng)雨,葉子卻是干的!
愣了幾秒,甩甩頭,可可笑話自己熬個夜居然就成了唯心主義神鬼論的擁護者了?師傅要是知道肯定被罰抄書好多遍。想著她走過去撿起樹葉,打量起來。葉子的確是干的,也許不是窗外飄來,而是本來在墻壁哪個角落,剛才被風(fēng)一吹給吹到了她腳下。仔細一想,多簡單的道理,人吶,總是不承認真相往往是最簡單的,總是把事情想復(fù)雜了,然后把自己繞進去,越陷越深。手里的葉子被捻著轉(zhuǎn)了個圈,是片銀杏葉,最近好像經(jīng)常見到銀杏葉。
銀杏……葉……
最近……銀杏葉?可可無意識地回憶了一下,啊對了,在診所地板上的那雙鞋,沾著大半張銀杏葉,還有之前……之前是在哪兒還見到過……
“不會有人,比你更懂他心里的痛苦?!惫偶f這話時的場景,在腦海里閃過。
為什么會想到古吉?心理咨詢室又不會養(yǎng)棵銀杏??煽勺チ俗プ约旱念^發(fā),總覺得很熟悉,那種欲在口邊卻只差一點點,就能摸到關(guān)鍵核心的感覺。
“她笑起來真的和云潔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是一個成年人,他自己決定做的事,跟你、跟其他任何人都沒關(guān)系?!?br/>
“我這幾年做過好幾次夢,夢見小云兒啊,和廣巖一起,抱著孫子回來,我從廚房里洗洗手端了菜出來,孫子拉著他爸一起練字兒…”
“幾百年是多長?那時候媽媽爸爸已經(jīng)生出來了嗎?”
可可仰起頭,止不住地大口喘息,銀杏葉!小診所里沾在高檔皮鞋上的、侯廣巖父母家中夾作書簽的……還有那個地方,那個該死的銀杏!
“不會有人,比你更懂他……”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忘記她們?!?br/>
她怎么就沒有想到!媽的怎么會這么長時間就眼睜睜看著線索一直在眼前,而生生沒想到!
銀杏樹下,光影斑駁,最美的記憶里,侯廣巖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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