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的刺探很快奏效，杜非羽并不太清楚背后還有其他的原因在。
錢老板等人會在陳老板的飯店里小聚，據(jù)說一起聚會的還有劉耀等人。
杜非羽料想這事情八成和自己的極道山門有關(guān)。
在陳老板的主場作戰(zhàn)，不是做東，就是在做一個談判的主持人。
這位陳老板究竟起到何種作用，杜非羽也有些好奇。
……
濱海大飯店，酒桌上的氣氛逐漸炒熱。
陳老板作為東道主，舉起酒杯向各位致意。
錢老板、吳老板和何老板早有計劃在先，之前生意條件也給得明明白白。
此時此刻他們心里并沒有負擔(dān)，看陳老板開始打招呼，自然也跟著他一起熱鬧。
鐘老板還在答應(yīng)和不答應(yīng)間猶豫，但他老遲穩(wěn)重，愣是沒有露出半點破綻，只是跟著喝酒吃菜。
劉耀和賣山豬的老林在幾個人里面段位最低。
屠戶出身的劉耀平時是一把豪杰，到了濱海大飯店這種高雅場合反而束手束腳。
他此前不想公然針對杜非羽，耍了點花招，而在做的各位又顯然比他有錢，也似乎更有文化，說的東西他都聽不太懂，已經(jīng)讓他有些不太自在了。
這領(lǐng)子有點緊啊。劉耀心里暗想道。
至于老林，養(yǎng)了半輩子豬，賺了些錢，今天莫名其妙給請到這種地方，他只感覺滿眼睛都是金花花，手心已經(jīng)開始冒汗了。
幾位老板給的條件實在太好，連陳老板都給面子。
但現(xiàn)在橫在他心中最大的疑惑是，為什么錢、吳、何三位老板要花杜非羽兩倍的價錢搶單？
老杜標(biāo)新立異，這段時間一直在訂自己的豬肉；陳老板做高端生意，買什么都不奇怪。
但是錢老板這幾位貴人，平時可從來不在這里進貨啊？
長約、高價、保證，雖然給出的條件令人激動，但小農(nóng)心態(tài)中的謹慎還是讓老林保持著最后的清醒。
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四下里望了望劉耀和鐘老板，他們的內(nèi)心里又何嘗沒有這種疑惑？
只是陳老板波瀾不驚，錢、吳、何幾人笑容熱烈，好像就能打消所有人疑慮似的。
“來，今天大家談合作，我錢某先敬東道主一杯！也感謝陳老板給面子，讓我們能在聚在這一張桌前！再敬鐘老板！我……”
“哎？老錢啊，你今天這一杯酒就想走通關(guān)？喝了喝了，誠意！拿出誠意！”
何老板不停地在旁邊煽風(fēng)鼓勁，吳老板也拍手叫好。
錢老板拗不過，裝模作樣地推辭了一番，喉嚨發(fā)癢，還是把一輪酒都喝了過去。
老林不勝酒力，已經(jīng)給酒杯和口風(fēng)吹得暈暈乎乎。隨后飯菜上桌，頗有濱海大飯店的效率。
鹵水拼盤只是禮貌的小意思，但是秘制的沙丁魚干和海濱特產(chǎn)的土筍凍卻是下酒的好菜。
接下來上了一盤螺類，老林一看，不是田里的塔螺沙螺或者花紋田螺，也不是大宴常備的苦螺，卻是近幾年已經(jīng)非常少見的白螺。
白螺的螺肉本是最為美味，但近年來海濱污染嚴重，能在市面上流通的白螺已經(jīng)非常少見。今天在此一見，足以證明對方的用心。
然后是頭道坐鎮(zhèn)的大龍蝦。這龍蝦必是澳洲大龍蝦而不是小氣的波士頓龍蝦。油煎盤龍鰻、雞湯魚翅羹，再加上爽口的竹蓀鮑魚燉罐和海參鮮貝粥，海里的寶物倒是都湊齊了。
大青斑作為保留節(jié)目絕不可少，碳烤乳豬蹄已經(jīng)是過于平民的盤菜，5A雪花牛算是離經(jīng)叛道的創(chuàng)意。紅燒的棕色、油炸的金色、海鮮的青色和紅色、蔬菜的綠色和湯水的黃色逐漸鋪滿。
燕窩是后程的甜點未上，好酒剛剛開瓶，不過場面上已經(jīng)滿足了花洋市商務(wù)宴請的特點——桌面鋪滿，海鮮點夠，氣氛喊到最高潮，就可以大干特干！
然而一陣風(fēng)吹了進來，包廂門被推開。
杜非羽闖入其中，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
即將達到高潮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陳老板的臉上露出很不愉快的表情。
“杜非羽，我并沒有邀請你?！?br/>
杜非羽點了支煙，笑道：
“我不吃飯，說點事。”
錢老板連忙出來打圓場：
“哎，今天都是出來高興高興的，別搞得那么僵嘛。來來來，吃菜吃菜，咱們酒桌上不談生意。”
吳老板也作勢要去盛一碗湯給杜非羽，而何老板還似乎想倒酒，反而一副客客氣氣的態(tài)度。
劉耀和老林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們知道接下去的情況不太妙了。
不消說，杜非羽已經(jīng)知道了內(nèi)情。
“我偏要談?wù)??！倍欧怯鸬?，“也沒多少話，只是鐘老板、老劉、老林，如果你們接下來單子如果沒簽成，我還愿意跟你們續(xù)約。”
杜非羽話里有話，在座的幾位已經(jīng)聽得明白。鐘老板對于這筆交易本來就有疑慮，杜非羽這么一點，他的想法就應(yīng)驗了。
劉耀和老林心里也有隱憂，但還是老林最憋不住話，雖然怕掃了興致，但是他忍不住直言道：
“錢老板、吳老板，還有何老板，你們給個準(zhǔn)話吧，或者我們就把合同敲定下來，也免得杜非羽這邊麻煩?！?br/>
另外兩位供應(yīng)商雖然覺得老林唐突，但是話說得也有道理，便一起觀察錢老板等人的反應(yīng)。
這下反而是錢老板陷入了困境，陳老板反而竟然開始一副作壁上觀的樣子。
杜非羽心里暗暗覺得有趣，看來一開始準(zhǔn)是錢老板等人冒出了主意，而陳老板則是不緊不慢地慫恿了兩下再推了一把。
錢老板等人自以為有了陳老板兜底，卻沒想到陳老板只想把他們當(dāng)槍使。
陳老板表面上和他們站在同一陣線，但杜非羽料定，陳老板內(nèi)心里還沒太拿極道宗當(dāng)回事，根本不想下場打架，只是拉攏錢老板這些直接利害關(guān)系的家伙，先讓他們互相消耗一陣子。
錢老板支吾道：“簽，合同肯定要簽。”
本來這說一嘴也就過去了，但奈何邊上多了個杜非羽。
杜非羽直接頂撞道：“你說要簽，那是什么時候簽？不會是談得好好的，到時候臨時變卦吧？哦，借口我?guī)湍銈兿牒昧?，?jīng)營策略的轉(zhuǎn)變，門店變更，唔……節(jié)約成本，內(nèi)部人員更換！怎么樣，選一個？”
“杜非羽，你不要太過分！”
何老板怒道。
他的烤肉連鎖店和杜非羽的經(jīng)營范圍重合，可以算是老杜最直接的競爭對手之一。
但杜非羽反而笑道：
“何老板，我們做的雖然都是烤肉，但是平時進的貨，做的產(chǎn)品，走的渠道也都不一樣吧？鐘老板面廣，你和他對接我沒意見，但是老林和老劉這邊都是我特定的貨，你難不成也有用處？”
“我怎么用這批貨關(guān)你屁事？”
“確實關(guān)我屁事，但你就算吃下了，消化得了嗎？”杜非羽道，“還是說，你根本沒想簽約，只是想斷我一波高峰期的生意？！”
話音落下，何老板雖然大聲爭辯，但是幾位供貨方已經(jīng)起了疑心。
這確實是最大的問題所在。
老杜對貨品的要求頗為苛刻，其他人拿去未必可以消化掉這批貨物。
當(dāng)時幾位供應(yīng)商考慮到來簽約的是都是同行，產(chǎn)品區(qū)別說大也不大，也許會有辦法消化。
但是現(xiàn)在看錢老板幾個人解釋得含糊不清，又跟杜非羽都有著競爭關(guān)系，里面的事情就更值得懷疑了。
鐘老板見事不妙，打了個哈哈，告辭道：“我公司里還有事，你們慢聊?！?br/>
這成了宴席崩塌的最后一根稻草。
陳老板深吸一口氣，環(huán)視眾人，轉(zhuǎn)頭對錢老板說道：
“老錢，你的事情要處理好啊，你看現(xiàn)在，不要弄得大家都不愉快?！?br/>
說完，反而自己先離席而去。
錢老板幾人這下傻了眼，本來是老陳做東，現(xiàn)在他自己跑了？
吳老板最圓滑，沒跟杜非羽吵架，也沒和錢老板或何老板那樣明確表態(tài)。
他找了個借口，也跟著走人，把鍋直接扔給了剩下的錢、何二人。
這下宴席徹底散了。
杜非羽澆完了冷水，就這樣揚長而去。
……
當(dāng)然揚長而去只是表面，一回家，老杜就迫不及待地和幾位供應(yīng)商密切溝通。
從反應(yīng)和消息來看，錢老板幾個人是想要假簽約，真跳單，最終目的是拖延時間，最后徹底耽誤杜非羽經(jīng)營。
杜非羽不斷地施加壓力，逼迫錢老板幾個人快速簽約。但錢老板等人本來就是在拖時間，只能是不停推脫。
一急一緩，傻子都看出來了這幾個人的狀態(tài)不對。
加上陳老板突然變得不太積極，這幾個供應(yīng)商就更加懷疑了。
杜非羽坐在辦公室中，知道事情已經(jīng)差不多明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那幾個象征勝利的電話。
至于錢老板和何老板，要后悔就后悔他們?yōu)槭裁聪氤鲞@樣的昏招吧。
……
叮鈴鈴。
三天后，電話響起。杜非羽接通，那邊是劉耀的聲音。
杜非羽微笑著，他知道勝利開始了。
很快，鐘老板、老林也相繼給杜非羽打了電話。
老杜拿出了足夠的誠意，和幾位供應(yīng)商都簽了長約，鞏固了自己的后防線，也算了結(jié)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要穩(wěn)定供應(yīng)鏈的心愿。
另一邊，陳老板也笑著放下了電話。
他剛剛在和鐘老板的電話中狠狠地咒罵了一頓錢老板等人，說他們背著自己搞這些跳單毀約的玩意兒，連他一起騙了進去。還說以后絕不跟這樣不守信的家伙合作，遇到錢老板、何老板之流，簡直是倒了大霉。
他說得何等憤慨，說不定錢老板本人來了，都會誤以為自己是個混蛋，是自己把他陳百強帶進坑里的。
秘書在一旁坐著，聽得好生奇怪。等到電話打完了，她才忍不住問道：
“陳總，可是一開始好像是你支持他們這么做的啊？”
陳老板，或者說陳百強看著這位嬌俏而滿臉疑惑的秘書，哈哈大笑：
“我怎么可能和他們合作？大家都是同行，做生意的人，太多了。”
“難道說，您是表面上幫他們，實際上只是做觀望？也就是說，他們成功您不虧，他們失敗了您也不虧，因為潛在的競爭對手都削弱了？”
陳百強聽到這，板起臉來教育道：
“小鄭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們做生意要時刻注意八個字，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錢老板自己想出了這番餿主意，就應(yīng)該自己承擔(dān)責(zé)任。我們作為講信用的生意人，應(yīng)該遠離這種人才對。”
“陳總，您說的對，我淺薄了?！泵貢辉俣嘧欤B忙回應(yīng)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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