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子聽見了聲音,抬起頭來,正是多鐸。而那名女子,卻是皇太極宮中的侍墨宮女綠蘅。
多鐸本來正在將一件東西塞給綠蘅,然而綠蘅卻推辭著不受,兩人就這么互相推來推去?;侍珮O這么一喝,多鐸猛地抬起了頭,發(fā)現(xiàn)來人是皇太極之后愣了一下,綠蘅便趁勢將那東西塞到了多鐸的手中??匆娀侍珮O正在看著自己,多鐸連忙將那東西塞到了馬蹄袖內(nèi)。
剛收好,皇太極便帶著親衛(wèi)走進(jìn)了他們倆。而他們兩人之前的動作自然也沒有瞞過皇太極。皇太極看著多鐸慌亂的樣子,問道:“你們兩人在這里拉拉扯扯的做些什么?”
綠蘅倒是沉得住氣,只低著頭不說話,也不見慌亂。而多鐸卻是有些沉不住氣了,他咽了一口吐沫,正欲說話,卻又欲言又止。沉默了片刻,多鐸突然跪在了地上,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鄭重地說道:“八哥,求您將綠蘅嫁給我!”
“嫁給你?”皇太極臉色有些不虞,前些日子他在給多爾袞賜婚的同時也給多鐸賜了婚,指給了他一個嫡福晉,是科爾沁部明安臺吉的嫡女。而現(xiàn)下多鐸卻向他求娶綠蘅,又有點勾起了他的怒火。這一個兩個的,似乎都不把自己的旨意放在眼里。不過皇太極打量了一下多鐸,發(fā)現(xiàn)他說出這番話顯然是經(jīng)過了很長時間的心理斗爭,直到現(xiàn)在手還有些顫抖。畢竟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雖然不是一母所生,然而仍是有些感情在的?;侍珮O不由放緩了聲調(diào),問道:“前些個日子不是給你指了一個嫡福晉么?怎么現(xiàn)在又要求娶綠蘅?”
這下子多鐸有些說不出話來了。事實上,當(dāng)皇太極旨意下來的時候,他就想去找多爾袞,讓他幫忙跟皇太極說說,收回這道旨意。然而沒想到緊接著多爾袞也收到了賜下側(cè)福晉的旨意,多鐸還沒去十四貝勒府找他呢,多爾袞便入宮找皇太極說道了。隨即就傳來了多爾袞惹怒皇太極的消息,因此他也就沒敢再跟多爾袞提這件事情。
然而讓多鐸就這么受了皇太極的旨意,娶那個從未謀面的科爾沁格格卻是不能。多鐸和豪格差不多的年紀(jì),甚至比他還要大上一些,又是努^爾哈赤在世之時最寵愛的小兒子,自然不會不明白男女之事。甚至更小一點,和同母所生的哥哥阿濟格還和睦著的時候,他還帶著多鐸和多爾袞出去尋過樂子。只是那個時候多爾袞心里面已經(jīng)有了心愛之人,并沒有搭理其他的女子;而他雖然沒有心儀的人,但是覺得這事不過如此,也沒有什么興趣。直到遇見了綠蘅。
起初注意到綠蘅,也是在這夾道邊,多爾袞多看了她幾眼,他這才注意到這個衣著打扮不似宮中女子的宮女。后來種種巧合之下和她相處過幾次,只覺得這個宮女不錯。再慢慢的,心里面就開始放不下這個人了。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可能就是某一天綠蘅的陪伴、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多鐸就莫名其妙地對她上了心。甚至起了想要娶了她,長長久久地呆在一塊兒。是愛么多鐸不知道,也不愿深究,既然起了這個念頭,照做便是了。何必考慮那么多。
只是他現(xiàn)在卻不是大金大汗最寵愛的小兒子了。不然的話,娶了綠蘅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難就難在,現(xiàn)任的大汗皇太極已經(jīng)給他賜了嫡福晉,而綠蘅又只是大汗書房內(nèi)的侍墨宮女,還是個漢人。在沒有迎娶嫡福晉之前就納了綠蘅,顯然是不大合適。更何況畢竟是這么多年來頭一回心動上心、想要共度余生的女子,多鐸也不愿意委屈了綠蘅。但是......多鐸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綠蘅,還是不想放棄。既然說開了,那也沒有什么可怕的了。他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看著皇太極道:“八哥,我實在是鐘意綠蘅!若是嫡福晉不成......綠蘅能否做我的側(cè)福晉?”
這話不無妥協(xié)的意思在里面。只是當(dāng)他說“側(cè)福晉”的時候,綠蘅猛地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這一切都沒有逃過皇太極的眼睛。他心中有數(shù),對多鐸說:“你求娶綠蘅,可不是我說了算,得去問問她的父親范文程。只是,你許了綠蘅側(cè)福晉的位子,先不論范先生樂不樂意,你可有問過人家綠蘅愿不愿意?”
這話才說到了點子上。綠蘅對多鐸,也不是完全沒有意思。若不是如此,深受漢家文化熏陶、深知男女授受不親的她,也不會收下先前多鐸送給她的鑲寶石碧璽花簪。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高,然而再怎么說也是范文程的女兒,如今范文程可是越發(fā)得用了。像多鐸這樣子上任大汗最寵愛的小兒子,甚至曾經(jīng)一度離汗位很近,最是受皇太極的忌諱了。若是娶像她這樣的福晉,也不失為一種表明心跡、做個閑散宗室的決心。尤其是她父親這回隨著皇太極出征,出了好主意,越發(fā)得到皇太極的賞識。眼看著就這么高嫁給多鐸,也不是不可能。然而誰知道隨著皇太極出征歸來,范文程的地位的確是水漲船高、連帶著書房里面一起當(dāng)差的那些個宮女也不敢隨意為難她了,皇太極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給多鐸賜婚了。她開始動搖了。早逝的母親曾經(jīng)教導(dǎo)過她,寧為窮人妻、不做富人妾。因此思慮再三,她還是將鑲寶石碧璽花簪還給了多鐸。誰知卻被皇太極撞見了。她更沒想到多鐸鼓起勇氣要跟皇太極求娶她,許的卻是側(cè)福晉的位子!瞬間她的心都涼了。也罷,既然把簪子還給了他,那就路歸路,橋歸橋罷!她綠蘅,雖然身份低微,但是從沒有想過要做人家的妾!雖然在滿人看來,側(cè)福晉也是正妻,然而再如何,和嫡福晉還是差了一截,仍是個“側(cè)”室!
因此當(dāng)多鐸滿臉希冀地看著綠蘅,只等著她答應(yīng)的時候,綠蘅恭敬卻冷淡地說了一句:“奴婢不愿!”
皇太極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多鐸道:“看來也只是你一廂情愿了。綠蘅雖然是我宮中的侍墨宮女,但也是范先生的千金。我斷沒有不問過范先生的意思就隨意將她許配給別人的道理。更何況,既然人家不愿做你的側(cè)福晉,那這件事情便這么罷了吧!”
這下子縱使多鐸再怎么不甘,都沒有話說了。他根本就沒有想到綠蘅竟然不愿意嫁給自己!因此他著實有些失魂落魄,也顧不得禮節(jié)了,向皇太極告退了一聲,也不等皇太極答應(yīng),便徑自走了。
皇太極看著慢慢離開的多鐸,見他耷拉著背,整個人都沒什么精神地走遠(yuǎn),搖了搖頭。這個多鐸,看樣子是受了挺大的傷害了。不過年輕人嘛,難免會這樣。年輕的時候總是會因為情情愛愛的事情而失意,等到他意識到自己又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便會打起精神來的?;侍珮O回頭看了一眼一直沉默地站在自己身后的綠蘅,略有深意地說道:“既如此,那便跟我一同回書房罷?!贝蠛沟拿睿G蘅哪有不應(yīng)的道理?于是皇太極便帶著綠蘅回了書房,繼續(xù)批閱奏折去了。
多鐸回到自己的住處之后,很是沉默地攥著綠蘅退回的那支簪子,呆在書房里面不出來了。底下伺候著的人也是面面相覷。貝勒爺一直是神采飛揚的歡脫樣子,什么時候這么沉默寡言、一副懨懨的樣子過?而且雖然多鐸在外的風(fēng)評不怎么好,大家都說他是個橫行跋扈的主,然而他對下人的確是不錯,除了偶爾來興致了會戲弄大家一番之外,也不會過于苛待下人。更何況,隨著努^爾哈赤駕崩之后,這戲弄之舉也很少有了。因此大家都十分關(guān)心多鐸,便拉了一直貼身伺候多鐸的小廝過來詢問。
這小廝也是茫然。他只知道今日貝勒爺一直帶著他守在夾道邊,直到看到在大汗書房伺候著的那位綠蘅姑娘,貝勒爺便讓他走遠(yuǎn)一些。再后來大汗來了,和貝勒爺說了一會兒的話,貝勒爺便開始變得心情低落了。后來甚至自顧自走了,要不是這小廝機靈,暗暗繞了條道跟上多鐸,這會兒他還在夾道的宮墻后面呆著呢!
而多鐸也不讓下人進(jìn)自己的書房,只坐在書桌后看著那支鑲寶石碧璽花簪呆呆地出神。當(dāng)初他在首飾店第一次看見這支簪子的時候,就覺得若是綠蘅戴上,定然很好看。這支花簪可是價格不菲,它以碧璽做立體芙蓉花,花蕊為細(xì)小米珠,花葉為翡翠薄片細(xì)雕而成,花蕾為碧璽雕成,花托為點翠。一只蝴蝶停落于芙蓉花上,其翅膀為翡翠薄片雕成,并嵌珍珠、碧璽等物,整個用料講究、華貴。當(dāng)時多鐸一眼便看上了,足足花了他五百兩銀子才買下。而作為一個光頭貝勒,多鐸一年的俸祿也就2500兩??吹某鰜硭麑G蘅是用了心思的。然而事已至此,皇太極賜下的那位嫡福晉博爾濟吉特氏的送親隊伍都已經(jīng)從科爾沁出發(fā),往盛京這邊來了!這事已無可轉(zhuǎn)圜的余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情之一字,最是折磨人?。】傊噼I是憂桑了
PS:謝謝雍燁小伙伴的地雷~這是雍正玄燁的意思么-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