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愿望啊?！背倘豢粗舷Ｂ涞哪抗庥行┩?，這丫頭長得還算不錯可惜腦子壞了，“第一把你手移開，第二離我遠一點，第三找個精神病院好好看看，這樣行不行？”

    程然半是玩笑的話語沒想到南希落卻從未有過的認真起來，她兩眼放光，十分殷切的將程然拉到一邊，擺弄他的手做出各種姿勢，“慢點慢點慢點，許愿怎么能這么隨便呢，要有儀式感，儀式感你懂不懂！等下我把符咒畫好，讓你說話的時候你就按剛剛的說，哥哥，沒想到你竟如此善解人意！”

    沒有風(fēng)，南希落身上戴的瓔珞鈴鐺卻相互敲擊響了起來，她雙手變換結(jié)印，閉眼虔誠祈禱，那靈動的體態(tài)落到程然眼中，就像是……在跳大神。

    “該吃藥了?！背倘粺o語，將‘自娛自樂’的南希落晾在一邊，帶著5條狗推車走去，他加快了速度，不用看表都知道已經(jīng)被這莫名其妙的女孩耽擱了太久。

    “喂，契靈人，你別走啊！愿還沒許呢！”

    程然在前面走，南希落在后面跟，喋喋不休的向他灌輸這筆交易的風(fēng)險評估是0，收益期望是100，酆都城是她家，十殿閻王是她小弟。

    程然強迫自己接受她瘋瘋癲癲的說話方式，并開啟自動屏蔽模式，直到南希落忽然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你還沒問我的名字?！?br/>
    鬼使神差的程然脫口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南希落?！?br/>
    “南小姐，你都跟了我一路了?！背倘话櫭肌?br/>
    “南小姐？”南希落板起臉來，“上官飛燕你叫人家上姑娘的嗎？”

    “有南希這個復(fù)姓？”很快，程然就問出了一個讓他幾秒過后后悔萬分的問題，南希落十分愉快的接過了話茬，“怎么樣，這個姓好聽吧，我自己給取得！夜嵐說撿到我的時候沒有名字也不知道我是誰，手頭邊正好放著一本字典，不知哪來的一陣陰風(fēng)正好吹到‘落’字那一頁，夜嵐覺得這可能是命中注定就叫我‘落’了，但一個字的名字多難聽，那個時候小不懂，后來心智漸開了，就抗議了，大概在幽冥界飄了一百來年吧，碰到了一對鬼夫妻南祁希靈，他們對我很好，教會了我很多東西，為了感謝他們，我就取‘南?！餍樟?。陽世是不是也喜歡合父母的名字為姓？喂，契靈人，問你話呢！”

    程然頭疼起來。

    回到寵物店時，唐全正在給一條雪納瑞洗澡，熱水順著雪白的狗毛淌下，澡池霧氣氤氳。

    唐全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老大的臉有些臭，他偏了偏腦袋看到了和程然前后腳進來的牛仔裙女孩，“這位小姐，想養(yǎng)狗還是養(yǎng)貓？小店新進了一只蘇格蘭折耳貓，要不要看看，鎮(zhèn)店之寶！”唐全將那女孩當(dāng)做了顧客，一邊給洗池的小狗沖著泡泡浴一邊殷勤的說著。

    在他還想繼續(xù)說些什么推銷生意的時候，程然借著將狗牽回籠子的機會有意無意的用身子阻斷了唐全和南希落的視線，“水槍，掃射?！彼旖且莩鲆唤z壞笑。唐全一愣，程然的聲音低低的，“替我攔住門口那女人，未來五天我好好上班?！?br/>
    “保證完成任務(wù)！”唐全立刻跺腳大喊，渾身熱血上涌，什么都比不上老大踏踏實實上一天班，他舉起蓮蓬頭，把水壓打到最大，扛在肩上就像抗一枚機關(guān)大炮。

    南希落只聽一聲像極了壯士英勇就義的大喊，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熱水兜頭蓋臉澆一身，失聲尖叫過后她開始搜尋程然的身影，但整個寵物店籠罩在白茫茫的水霧中，什么都看不清楚，“程然！你個死不要臉的！”

    ……………………

    甩開莫名其妙的女孩后，程然并沒有覺得輕松多少，被亂七八糟的事耽擱后，已經(jīng)16:50了，但他習(xí)慣性地將手表調(diào)快了5分鐘，實際上45分，但這已是足以讓他抓狂的時間了，每個時間點該做什么事，必須做什么事，精密的或者說機械的宛若一塊儀表的生活讓他對被打亂的計劃和時間很不舒服。這真是一個惡習(xí)，他自嘲。

    臨近晚高峰，開始堵車，他放棄了坐公交從路上隨意解鎖了輛OFO抄各種近道小路甚至還在一個路口闖了個紅燈，但總算在腕上手表顯示16:58的時候到了市南小學(xué)。

    他的喉頭癢癢的，有些想抽煙，但他知道在學(xué)校不能，他給了自己兩分鐘調(diào)整的時間，然后進了校園，夕陽淡淡的金輝灑在地面，操場上傳來孩子們打籃球的歡聲笑語，這是所歷史算悠久的學(xué)校，建筑都是清一色的紅瓦白墻。

    青春的氣息。

    程然拐進了教學(xué)樓，在辦公室見到了航諾的班主任劉婷，那是一個戴著黑框眼鏡微胖的中年女人。

    在禮貌性的表示問候后，程然沒有說話，他在等老師開口，而劉婷也只是簡短的說了幾個字，“跟我來?！?br/>
    穿過學(xué)校的建筑群，一排排的大楊樹，時不時有穿著校服戴著紅領(lǐng)巾的孩子三兩追逐嬉戲，脆聲叫一句‘老師好！’

    青春洋溢在操場上，卻在升旗臺背后的一個角落，穿著蜘蛛俠T桖的小男孩低著頭靜靜坐在秋千架上，他晃蕩著腿目光游離不知在想些什么，就連足球滾到了他的面前，他也無動于衷。

    “你也看到了，還是不說話，還是不能合群，航諾這個情況不適合上學(xué)?！眲㈡每恐p杠架子，用眉筆淡淡描繪過的黛眉皺起。

    程然遙遙望著秋千架上的男孩，面色復(fù)雜，“老師，你再試一下，諾諾他讀書寫字都沒有問題，在家里他對著拼音卡片認識好多動物，只要多花一點時間，他能適應(yīng)的。”

    “程先生，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劉婷推了下眼鏡，不準(zhǔn)備拐彎抹角，“但航諾有明顯的自閉癥傾向，一個七歲的男孩，生活一點沒辦法自理，每天書包里都要放兩條新的褲子，每次憋尿憋的難受，他從來不會表達，一年級一個班有30個學(xué)生，老師畢竟是普通人沒有辦法一個一個管過來，程先生，為什么不帶您的孩子去康復(fù)中心呢？光靠藥物治療是沒有用的，康復(fù)中心無論從師資安排還是兒童相關(guān)障礙治療教育課程訓(xùn)練都會更適合航諾。他需要訓(xùn)練干預(yù)?！?br/>
    程然目色有點飄，含著一種無力感，“可我不想讓航諾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我想讓他在普通人的環(huán)境中長大?！?br/>
    “可事實情況他已經(jīng)和別人不一樣了，并且這種不一樣在持續(xù)惡化而不是在逐漸改善?！眲㈡美涞?，“對不起，我說話有點直，但程先生我還是要多嘴問一句，孩子的親生父母怎么想？從孩子入學(xué)到現(xiàn)在3個月了，與我聯(lián)系來接航諾放學(xué)的好像都是你吧？”

    沉默了有幾秒，程然低聲道：“我是他監(jiān)護人?！?br/>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多說什么，總之還請程先生考慮下我的建議送航諾去康復(fù)中心。校委下達了申明，航諾的情況可能會給其他孩子帶來負面情緒，影響其他人正常的學(xué)習(xí)生活，所以……”劉婷看了眼程然，“很抱歉，航諾不能再繼續(xù)留在學(xué)校了?！?br/>
    “好，我過五分鐘接他回家?！背倘缓芷届o。

    躲在男洗手間里，程然連著抽了三根煙才從里面出來，他用涼水洗了把臉，朝秋千架上的男孩走去。

    “小伙子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和叔叔玩沉思者嗎？”程然揉了揉男孩的腦袋，笑意清澈。

    航諾沒有說話，抬頭看了會程然，男孩那雙極好看的眸中像是有著大片大片深不見底的黑，但在最深處始終有一點微弱的熒光，那種熒光與黑的碰撞，交織出了一種獨有的魅力，他向程然伸出一只手去。

    程然笑了笑，大手牽住了航諾的小手，就如往常接他放學(xué)的每一次，沿著相同的路走回去，程然像是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在一片高檔小區(qū)的背后幾條交織的胡同巷里，一棟六層樓的老式套房?！巴砩铣蕴谴仔∨旁趺礃?？”航諾噘著嘴搖頭。

    “那秋刀魚？”

    航諾依舊搖頭。

    程然帶著航諾爬樓梯到五樓，“你不會要叔叔給你露一手山寨版佛跳墻吧？”程然瞥了眼航諾，小家伙這次干脆什么表示都沒有了。

    程然掏出鑰匙正準(zhǔn)備開門，卻發(fā)現(xiàn)門是虛掩的。

    他心中一緊，將航諾往后拉了拉，屋里隱隱傳來細碎的聲音。

    哪個沒見識的賊竟然偷到他家來了？也太沒偉大理想了吧！程然吸了口氣將門輕輕推開，門開的一剎，他整個人怔在原地，簡直要開始懷疑人生。

    沙發(fā)上，南希落以手支頭正慵懶的躺在那眼神戲謔的看著他。

    她新?lián)Q了一件米色的套頭衫。

    不知怎么，程然覺得她的長相也和之前有些細微的不一樣了，如果說之前那張臉鄰家女孩的稚氣偏多，現(xiàn)在的樣子則更有一種犀利的魅惑感。

    唯一不變的是那雙月牙眼，琥珀色的。

    所以程然一眼認出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