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下交鋒孰強孰弱?”嬴熒玉略微沉思,壓低了聲線問道。
壯漢一五一十地將自己看到的場景描繪了一遍。墨家善于機關走陣,但大多離索行動。玄綾只帶了幾人出秦國國境,便被楚國的游俠盯上了。此刻恐怕是有些兇多吉少了。
“鷹羽,莫要多事?!本氨O(jiān)低聲斥責道。他們現(xiàn)在必須馬上動身去魏國,一分一秒都耽擱不起。若是誤了求賢的任務,恐怕引來的危險可不止性命之虞了。
“副將,墨家一直安于秦境內,雖說沒有受我們庇護,但到底算是老秦人。現(xiàn)在楚國游俠暗中刺殺,一是有宿仇舊怨,二是墨家內部的兵書攻略讓所有兵法士子垂涎。如果我們救了她的話,也說不定可以為君上帶來新的契機?!?br/>
嬴熒玉深思了一會兒回答道。若說是一點私心也沒有自然不可能,但是一想到玄綾的師傅,那個神秘的墨家巨子,對嬴渠梁的強秦之路確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就無法坐視不理。
玄綾到底不像是衛(wèi)鞅一般令自己心生糾結,生性善良的嬴熒玉略一思考,還是決定施以援手?!安蝗绺睂⒃诖说任乙混南?,我若能救,便救下,不能也絕不耽誤去魏的行程?!?br/>
景監(jiān)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嬴熒玉的請求。但他還是派了兩名壯漢同去,嬴熒玉看起來便有些羸弱,身子單薄怎么也不像個練武的男子,他真不懂為何君上會派他來協(xié)助自己。
樹葉蕭蕭,濕潤的雨后清晨有著濃郁的泥土氣息。青草悠蕩,千年古樹作伴。若是沒有爭斗,嬴熒玉便想要鋪一羊毛毯氈,做些愜意快樂之事??涩F(xiàn)在,一身黑衣素服的嬴熒玉換上了魏國的紅衣斗篷,循著打斗的聲音,鉆入了樹林之中。
楚國的游俠聞名遐邇,蒼天大樹之后的嬴熒玉一眼便看到了處于劣勢的玄綾。
衣隨身動,翩然而至,身型矯健利落,卻也無奈人數(shù)和功力上弱于對方。江闊云低,斷燕叫西風。楚國游俠面容堅毅,眼神凌厲,招招致命,玄綾漸漸落于下風,旁邊的隨行已是傷痕累累,血液都沾紅了地上的野草。若是再不施以援手,恐怕性命難保。
嬴熒玉對身后的壯漢使了一個眼色,從三面包抄之勢圍合過去。腳尖輕點葉子,抽出兄長特地所贈,佩于腰間的古劍利器,鋒利出鞘,一躍飛到了玄綾的面前。
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嬴熒玉到底是勤于練劍,較于更著重器械的玄綾來說,武功要高上幾成。再加上,對方未曾想過偏僻落魄的秦國國境函谷,會有人煙所至。本就一心想要奪取玄綾性命,完全沒有注意到出現(xiàn)的三人。
玄綾不知嬴熒玉為何人,但卻明白她是來幫自己的。本處于劣勢的玄綾一下子有了三個幫手,無論從人數(shù)上還是武功上都超過了楚國游俠。
他們一見形勢不妙,便破釜沉舟地往玄綾的方向一刺,說時遲那時快,嬴熒玉身動影隨,古劍泛著朗朗亮光,周身一轉,鏗地一聲,擋開了游俠的劍。那極重的力道震得嬴熒玉的虎口都發(fā)麻了。
風馳電掣之間,嬴熒玉伸手攔腰一抱,將玄綾帶離了楚國游俠可以刺到的劍指范圍,眼見沒有機會的壯漢們忿忿地看了一眼嬴熒玉,不甘心地吹了一聲口哨,轉身消失在了更濃密的樹林之中。
玄綾被嬴熒玉救下,呼吸之間還未曾完全平復,喘息了幾口才發(fā)現(xiàn),嬴熒玉的手依然搭在自己的腰上,一位謙謙公子,竟離自己這般近。
玄綾抬眸,便看到了嬴熒玉的長相。她自詡周游列國,卻不曾見過如此清秀干凈的男子。月樣容儀俏目光尚有淺淺月色,精致的五官,如同夏日蓮池上的荷花,身上竟還有淡淡的幽香。但畢竟男女有別,長這么大卻還是第一次這樣被人攬著的玄綾一下似有緋云上臉,紅的嬌俏。
嬴熒玉警惕地看著他們逃走的方向,確定他們不會翻而復來,這才輕輕松了一下手中的劍。轉頭看向玄綾,想要知她是否安然無恙。
這一看,嬴熒玉卻沒料到,曾經(jīng)的玄綾姐姐竟有這般嬌羞模樣。
嬴渠梁帶她回宮的時候,玄綾已是墨家的大弟子,若不是嫁入帝王家,當是下一代的巨子。她心懷天下,得到了墨家的真?zhèn)?。明眸善目,清冷如皎月,站在大殿之上,竟不會讓人覺得她的光芒弱于當朝國君。
她總是那樣清清麗麗地站在嬴渠梁的身側,如同皎潔的白月光,回眸便讓人迷失在她的一彎纖柔之中。
嬴熒玉少有從這個角度仔細地觀察玄綾。玄綾雙頰微紅,略有赧意。嬴熒玉有些被這樣的玄綾驚艷到了。哪怕作為女子,那頷首的美顏都會讓人的心忍不住震顫了一下。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桃花瓣的臉蛋,讓人驚呼兼愛非攻的墨家竟有這樣一位人間尤物。若不是玄綾的手上還拿著滴血的寶劍,嬴熒玉還真覺得玄綾是一個刺繡撫琴,溫柔婉雅的絕色美人。怪不得,年輕有為,又頗為英俊的兄長會對玄綾死心塌地,這樣的容貌倒確實有傲視群芳的資本。
只是,太久未曾適應男裝示人的嬴熒玉倒是一時半會兒沒有理解玄綾如此嬌羞所為何事。直到玄綾開口,挪了挪身姿,嬴熒玉才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在眾人眼里是個男子,這般攬著一位姑娘確有不妥。
手上的柔嫩滑出了自己的掌控,冰冷潮濕的空氣襲上掌心,嬴熒玉這才覺悟自己剛剛竟失神了片刻。
“多謝義士相救?!毙c臉上熱了熱,還是行了一個禮,這才落落大方地站直身子,看向回以禮數(shù)的嬴熒玉。
“多禮了,久聞墨家玄姬大名。剛才沒受傷吧?”嬴熒玉整了整衣裳,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杉幢銐旱土?,嬴熒玉的聲線還是多有嬌脆,聽起來頗為婉轉女氣。如她的模樣一般,清秀地真真不像男子之貌。
嬴熒玉對上玄綾的雙眸,竟從那雙眸之中看到了淺淺的清泉,涼爽入心,清麗可人。只是稍顯遙遠了些,如同蟄居天上的仙女,讓人感覺到了不真切。
“沒事,幸得義士出手相救。不知義士高姓大名?”玄綾搖了搖頭,微微一笑,仿若冰雪融化,那笑容竟讓人的心都微微發(fā)暖。
“叫我鷹羽就可以了?!?br/>
“看公子身著魏國之色,難道是魏國的商賈?”玄綾打量了幾眼嬴熒玉,倒是看出了幾絲貴氣來。她的眼眸微微閃爍起來,嬴熒玉翩翩有禮,謙謙君子,竟比尋常女子還要精致,便讓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正是,近來戰(zhàn)事不斷,有傳言不日六國將攻秦,所以我隨一起來秦的朋友準備回魏國去了。玄姑娘這是?”
“也要去魏國,正是為了六國攻秦的事情。墨家兼愛非攻,戰(zhàn)火燒來,只怕秦國將不復存焉。雖然,我勢力單薄,但總歸是要為這天下盡一份力的。”玄綾緩緩道來,語氣里已初現(xiàn)日后的溫柔和大氣。眉目間星光微動,若輕云之蔽月,若流風之回雪,淡淡地仿佛一池青蓮,看得人移不開眼。
而玄綾說的那一番話也正是嬴熒玉心中所想。雖然到最后,六國沒有順利地分秦,反而給予老秦從貧窮到強盛的刺激,但這過程中,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壯士死于戰(zhàn)火,那些淚流干了都洗不凈的血腥實在讓嬴熒玉心中不安。
玄綾知其不可為而為之的無奈表情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都仍然刻在她的心上。
“那不如一路同行?也好保護玄姑娘不再受游俠威脅之苦。”嬴熒玉脫口而出。
玄綾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同伴,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畢竟嬴熒玉是魏國的商人,過境也不會受到阻撓,而自己身邊的同伴需要醫(yī)治,而且若是再碰上一次游俠刺殺,玄綾還真沒有那個把握從他們手里逃脫。
“那我們走吧。”嬴熒玉露出了溫恬的笑容,潤澤如白玉。她讓自己的人講玄綾的同伴簡單地包扎了一下,然后架了起來,準備回去找等待自己的景監(jiān)。
回眸間,嬴熒玉看到了落在玄綾發(fā)絲上的落葉,便自然而然地伸出了修長的手指,一捏,從玄綾的臉頰旁將落葉揀了出來。
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柔的輕風,玄綾便看到了嬴熒玉如青蔥般的纖纖細指,干凈修長,繞過自己的耳邊,拿下一片落葉。她的呼吸凝滯了半刻,或許是嬴熒玉的速度太快了,玄綾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來。
難道嬴熒玉不知男女有別嗎?怎么能這般隨便地觸碰女子的發(fā)絲。
玄綾的心中責怪嬴熒玉的不知禮數(shù),可是一顆心卻略快地跳騰起來。對上嬴熒玉欣然的笑顏,那眼里沒有半點登徒子的感覺,反倒讓玄綾覺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嬴熒玉見玄綾整理妥當,便讓她跟上自己,往樹林外走去。正衣冠之后的玄綾猶如天仙下凡,比剛才狼狽的樣子要更不食人間煙火一些,同為女子的嬴熒玉都會忍不住提醒玄綾一些枯枝樹葉,怕她跌跤絆倒。
時間也差不多一炷香了,景監(jiān)也擔憂地從軺車上下來,焦急地看著樹林。終于看到了嬴熒玉步伐矯健地出來了,這才一顆心落了地,要是君上交代給自己的人出了事情,也是景監(jiān)不可推卸的責任。
只是,他還看到了嬴熒玉身后的玄綾,這才明白嬴熒玉真是把她救下來了。不知為何,看到兩人走在一起,還真莫名其妙地有一種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般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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