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眠低著頭,偷偷地抹眼淚。
霍笙移開視線,看著被風(fēng)吹起的窗簾。
“我知道,顧先生離開后,你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動力。”
顧眠閉了閉眼。
孩子被穆承禹害死,他還直接挖了她的腎給孟菲的時候,她就不想活了。
這個世界,對她來說灰暗得不行。
但最后,為了顧柏,她堅持下來了。
顧柏的存在,就是她唯一生存的希望。
可是現(xiàn)在,這個希望也破滅了!
孩子沒了,爸爸死了,她家破人亡,人生不幸。
她還活著做什么?
她深呼吸一口氣,聲音沙?。骸盎翎t(yī)生,我這輩子,恐怕都沒辦法報答你對我的恩情了?!?br/>
霍笙搖了搖頭,說:“你要不要報答我,是你的事,而你能不能活著,是我的事?!?br/>
聞言,顧眠疑惑地看著他,張了張嘴:“霍醫(yī)生,你這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顧先生臨死之前,把你托付給我?!?br/>
霍笙面無表情,仿佛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但姿態(tài)卻冷硬得很強勢。
“你能不能死,要看我愿不愿意背信棄義。”
顧眠愣住。
霍笙現(xiàn)在說的話和穆承禹之前的話有些相似。
但是,她聽著卻是兩種感覺。
穆承禹的是威脅,只讓她感覺到可怕和悲涼。
而霍笙的話,卻是讓她覺得溫暖和感動。
在她以為全世界都拋棄她,痛恨她,厭惡她的時候。
還有一個人,是站在她身邊的。
這是爸爸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最后留在她的保護和溫暖。
顧眠鼻子一酸,眼眶里迅速聚集起了淚水,她立刻抬手捂住了口鼻,隱忍著哭泣。
“我真的,好想我爸爸?!?br/>
那是這個世界上,跟她最親,對她最好的人。
“顧先生希望你好好活著,如果你沒有求生意志了,我會再給你找一個活下去的理由?!?br/>
霍笙最后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顧眠趴在被子上,壓抑地哭泣著。
活下去的理由……
她已經(jīng)沒有了親人,沒有了孩子,連丈夫也不愛她,只會折磨她。
她還會有活下去的理由嗎?
穆承禹接到保鏢的匯報,聽說有人將他們打昏,去見過顧眠后,立刻坐不住,趕來了醫(yī)院。
他來的時候,顧眠已經(jīng)沒有再哭了。
她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面對著窗簾拉開的窗戶,微微歪著頭,好像在發(fā)呆。
穆承禹見她還在,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頓了一下,他邁步走進去。
顧眠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就連他站在自己的旁邊也當做沒有察覺。
她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臉色很白,穿著寬大的病號服,整個人看起來就很憔悴。
穆承禹似乎是這一年來第一次這么認真地打量她。
她以前的臉蛋是嬰兒肥的,眼睛很大很亮,漂亮又可愛。
但是現(xiàn)在,她的下巴削尖了,眼睛也沒有神采,像一潭死水。
骨架那么小,瘦的仿佛就只有骨頭了。
脆弱,又可憐。
穆承禹有些恍然。
是什么時候,她變成了這個樣子?
短短一年的時間,她就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穆承禹站在她旁邊,目光似乎很認真,一言不發(fā)。
顧眠也安安靜靜坐著,像個活死人,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神,沒有一點變化。
穆承禹反應(yīng)過來,回想起以前的顧眠,更是受不了她現(xiàn)在沒有一點生氣的狀態(tài)。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lǐng)帶,身側(cè)的拳頭死死握著。
“顧眠,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下次來的時候,你最好改變一下!”
“你的生死,由我決定,你人命吧!”
穆承禹覺得這間房子里的空氣窒息得能要人命,他說完話,就立刻離開了。
他的腳步很快,仿佛是在逃離著什么。
門又關(guān)上了。
顧眠始終呆呆地坐著,感覺不到疼,也感覺不到威脅和難過。
穆承禹走后沒多久,她這里又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孟菲看到像個活死人狀態(tài)一般的顧眠,毫不掩飾自己的開心,笑了起來。
“顧眠,事情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我還真是有點同情你呢?!?br/>
“但是,你為什么不死干脆一點呢?”
孟菲皺著眉,“你以為你爸死了,你這么裝模作樣的,承禹哥哥就會對你心軟嗎?”
顧眠的眼神微微閃了一下,但沒有反應(yīng)。
在惡毒的人眼里,別人,也都是充滿心機的。
她的心死了,失去了生存的動力,孟菲對她刻薄的言語和挑釁,已經(jīng)起不了作用了。
孟菲見她完全沒有反應(yīng),冷哼了聲,雙手環(huán)胸。
“顧眠,我想有些事情你還不知道吧?!?br/>
“關(guān)于你流產(chǎn)被挖腎的事。”
孟菲忽然勾唇笑了起來,笑得冷漠又嘲諷。
“其實啊,我的腎根本就沒有問題呢,是我為了要承禹哥哥挖你的腎給我,才會演這出戲的?!?br/>
顧眠忽然眸光一頓,緩緩抬起眼眸。
孟菲的手在自己肚子上輕輕拍了拍,一臉得意和痛快。
“你不要臉地霸占了我的承禹哥哥,死活不放手!
為了讓他斷了對你最后的舊情,為了讓你痛苦,我就利用之前落水的事情,逼他挖你的腎!”
“承禹哥哥果然是愛我的,他真的要你把腎給我呢!”
“只是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懷孕!”孟菲說到這兒,狠狠地剜了顧眠一眼。
“承禹哥哥差點就心軟了!但是還好,我最終還是逼得他狠下心,連那個孽種一起解決掉了!”
孟菲得意地笑著:“本來我只是要你的腎,讓你痛苦,沒想到,還順便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我真是太開心了!”
顧眠聽著這些話,原本沒有情緒的眼神,逐漸被憤怒和仇恨填滿。
她的胸口不斷起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孟菲還在笑。
她繼續(xù)說著:“你被取出來的腎,我根本就沒要,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啊,現(xiàn)在它肯定已經(jīng)發(fā)爛發(fā)臭了吧。”
“呵呵呵,顧眠,我真是想不通啊。
像你這樣愚蠢又沒人喜歡的討厭東西,怎么還有臉多活一秒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