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等著趙臻的，果然是一場硬仗。
西北兵力分散，且良莠不齊，其中軍權(quán)主要是握在胡家和李家手中。趙臻一開始到那兒，手上只有自己帶過去的五萬軍，西北的兵不肯聽他號令。
蒙古各部來勢洶洶，保守估計也有十萬的軍士。趙臻憑借自己帶過來的五萬軍和對方交手，小勝了幾次，胡家和李家才肯聽他號令。
接下來林林總總的一些兵力，來這兩家的帶領(lǐng)下，接二連三投至他的麾下。
然而胡家和李家雖然肯聽他號令，但各懷鬼胎暗中較勁。不久后在一次戰(zhàn)役后，因?yàn)槔罴疑米愿牧俗鲬?zhàn)方針，導(dǎo)致他在前線被敵軍包圍。敵眾我寡，他被擄至敵營。
在敵營遭受的種種苦楚他已經(jīng)不愿再回想，后來他找機(jī)會從敵營逃脫，殺的敵營血流千里。他歸來之時，他在眾人眼神中看到了驚恐。
是對于強(qiáng)者的畏懼。
經(jīng)過這一次，李家和胡家才真正對他俯首稱臣，一切事情由他做主，再也不敢擅專。
與蒙古的這場仗打了一年多，最后是他打勝了，勝利的消息傳回京師，京城一片沸騰?；实酆芸旖o他加封，讓他長期鎮(zhèn)守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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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皇帝駕崩，趙晏繼位。
消息封鎖的很緊，趙臻是半個月后才知道的，那時一切都已塵埃落定，即便他帶大軍回京師去搶也來不及了。
凡事講究個名正言順，趙晏深得皇帝歡心，他登帝位確實(shí)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
趙臻介意的只是，她竟然那么防著他，直到半個月后才肯放出消息。
這時候的他，已經(jīng)坐擁西北十萬大軍，是個很難對付的刺兒頭。
她是這么想的？
趙臻意識到，這時候她可能已經(jīng)跟兩年前不一樣了。兩年前那個盼望他活著的女孩子，如今可能盼望他死去。
于是趙臻從自己的手下里挑中了一個少年，叫魏襄的，安排到溫芷羅身邊。
魏襄是他在一次戰(zhàn)役中救下的漢人少年。蒙古貴族喜歡把容貌姣好的少男少女捉起來供自己取樂，魏襄是其中之一。他救下的少男少女大部分都各自回家了，魏襄是少數(shù)幾個愿意留下來為他效命的。
魏襄很有察言觀色的天賦，同時具有少年人的純真，把他安排到溫芷羅身邊，也許可以不被識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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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他所料，魏襄果然很快在溫芷羅身邊站穩(wěn)了腳跟。趙臻從魏襄那兒得知，唐婕妤在先帝駕崩那日隨先帝一塊兒去了，原因是走水。
這個消息，她竟然也要瞞著他。
她的顧忌他也明白，是怕他因喪母之痛出兵伐京，可他到底不會這么做。
她如此忌憚他。
后來溫芷羅在西北布下一層層落網(wǎng)，嚴(yán)密監(jiān)視他的動向。因?yàn)橛形合宓拇嬖?，他可以輕而易舉的獲知這些情報，解決這些人。但是會制造出是她的手下辦事不力走漏了消息的假象，從而不讓她懷疑身邊有奸細(xì)。
溫芷羅甚至派人刺殺過他。
說是刺殺，趙臻更覺得她是在刺探他的實(shí)力，獲取一些情報。并沒有哪次刺殺是真的奔著他的性命來的。
他們無數(shù)次虛虛實(shí)實(shí)的交手，到最后她終于忍不住，親自跑來西北。
自從六年前他去了西北，就再也沒有回過京城。第一，他是怕他一動，會讓她誤以為他要篡位，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其次，他不知道怎么面對現(xiàn)在的她。
但是她來了。
他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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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州城外，小姑娘穿著男裝，頭戴銀冠，騎在馬上慢悠悠的朝這兒來。
路上的風(fēng)塵并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么痕跡，她的美比昔日更驚艷，如盛開到極致的海棠，一顰一笑皆是風(fēng)情，媚骨天成，然并不流于庸俗。
穿著男裝也不違和，反而有種英氣的美。
趙臻帶來的軍士都忍不住看她，不少人都紅了臉。
這年她十九歲。
一般女孩兒早就出嫁了，她偏不，在北鎮(zhèn)撫司一待就是四年。他曾經(jīng)以為趙晏登基之后很快會迎娶溫芷羅，然而并沒有。
不知是什么原因。
溫芷羅下馬，笑著沖他點(diǎn)點(diǎn)頭：“豫王殿下?！?br/>
她的聲音輕軟，柔柔的，帶點(diǎn)兒笑意。
對什么人都一樣。
趙臻面上裝的若無其事，其實(shí)雙手早已在身旁攥緊，盯了她半晌，啞著嗓子說：“你來了?！?br/>
溫芷羅發(fā)了一下愣，不太懂他為什么跟她說“你來了”，而不是禮貌性的稱呼她“溫大人”。
切，看不起她么。
小姑娘努努嘴，雙手背到身后去，走過去打量他帶的這群人。他身后的軍士個個站的筆直，緊張的額頭出汗。
“嘖”，趙臻忍不住磨了下牙。
小姑娘隨便拍了拍一個軍士，笑道：“不愧是豫王的親兵，訓(xùn)練有素?！?br/>
那軍士得了夸獎，整個臉都紅了，有點(diǎn)兒羞澀的低頭看著溫芷羅。
往里收了收被溫芷羅拍過的胳膊。
趙臻抬手揉眉心，心里燥的很。
這丫頭就是來搗亂的，他手下四十萬軍士，要是個個被她拍一遍，恐怕沒人能堅定立場站在他這邊。
“走吧?！睖剀屏_沖他笑笑。
他翻上馬背跟她并駕齊驅(qū)，兩人拉著馬慢慢的走。路上他問她：“什么時候?qū)W會騎馬的？”
“三四年前，為了辦事方便?！?br/>
他“哦”了一聲，看看她，不知道接什么話。
溫芷羅扭過頭瞧他，忽然眨了眨眼笑開，“你怎么不問我來干什么？”
趙臻心道：過來除掉我，我都知道。
“沒必要問。”他撂下眼皮，語氣淡淡的：“芷羅?！?br/>
“恩？”
“你還記得，你說過要我活著嗎？”他定定看著她，“我做到了?！?br/>
他看見她眼中虛偽的笑意土崩瓦解，怔忡愕然，然后整個人很羞惱似的低下頭，耳朵上一片緋色：“恩，恭喜你了?！?br/>
他迎風(fēng)笑笑，覺得重逢也未必如他想象的那么糟。
*
當(dāng)晚，他為她舉辦了接風(fēng)宴。
少女沐浴換衣，穿著一身大紅衣裙出現(xiàn)在門口的時候，引得所有人側(cè)目。
她天生適合紅色這樣熱烈囂張的顏色。
她皮膚極白，白的依稀可見額角淡青的脈絡(luò)。紅色的抹胸露出鎖骨處大片的雪膚，腰肢纖細(xì)不盈一握，裙擺隨她的步子不斷搖曳。
像是在湖心滑出一圈圈的波紋。
趙臻仰頭灌下一杯酒，余光看著她走過來，向他微施一禮，“讓殿下久等了?！?br/>
他把酒杯放下，“好看?！?br/>
“？”溫芷羅疑惑的望著他。
趙臻勾起唇角，發(fā)現(xiàn)小丫頭雖然聰明，卻在某些事情上一竅不通遲鈍得很，讓人忍不住想逗她。
趙臻靠近她，低頭，溫?zé)岬臍庀⒎髟谒希ひ粲值陀执牛骸斑@身衣服，很好看?！?br/>
溫芷羅不禁后退一步，惶惑的望著他，過了會兒竟大膽問：“我不好看么？”
小姑娘感覺他是故意尋她開心，如果表現(xiàn)的太羞澀反而讓他得逞了，所以反咬一口。
趙臻笑意更深，說：“人比衣服好看?！?br/>
這回溫芷羅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嘟了嘟嘴，心虛的垂眼看地面，手指無意識的搓著裙邊，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這個人……”
“怎么樣？”趙臻挑眉。
她抬眼瞪他，“無賴?！?br/>
魏襄此時已經(jīng)是溫芷羅的副手，深得溫芷羅信任，此番溫芷羅也帶了魏襄一同前來。兩人坐在一起，溫芷羅同他聊天聊的很愉快，嘴角掛著笑。而魏襄注視她的眼神異常寵溺，一邊聽她說話一邊為她剝蝦，不一會兒她碗中就堆了一座小山。
眼神是騙不了人的，趙臻可以輕易看出魏襄對溫芷羅的心思。
雖然魏襄并沒有背叛他，但他還是覺得非常煩躁。
這頓飯吃的索然無味。
宴席結(jié)束后，溫芷羅準(zhǔn)備和魏襄一同離開。趙臻突然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腦袋：“我們談?wù)?。?br/>
溫芷羅回頭，訝異的看著他：“談什么？”
他沒答話，握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外拉。小姑娘的手腕細(xì)細(xì)涼涼，觸感柔軟。他唇角抿成一道直線，神經(jīng)繃緊。
趙臻腿長，步子大，溫芷羅小跑著才能追上，一直被他拉到拐角處，很暗，檐角掛著的羊角宮燈的光透不進(jìn)來。
她害怕的往后躲，后背抵著墻，艱難的吞咽了口口水。
男人的眉眼落在陰影里，暗沉沉的不清晰，稀疏的光影切割出他臉龐分明的輪廓，下頜弧度凌厲。
兇巴巴的。
溫芷羅這樣想。
“你有沒有什么事要跟我說？”他忽然問。
溫芷羅愣了下，雖然不清楚趙臻是不是讓她開門見山的意思，但還是試一下。
“西北已經(jīng)安定，殿下不必再受風(fēng)霜之苦了，不如回京城享清福?！彼槐菊?jīng)。
趙臻皺起眉頭。
“不是這個。”他一只手撐在她身后的墻上，語氣有點(diǎn)兒不耐。
“……”溫芷羅咬唇，“那……沒有了?！?br/>
“關(guān)于我娘的事你有什么要說的？”他垂眼，把問題拋了出來。
溫芷羅一僵。
男人低笑了笑，“你不是答應(yīng)了我，我走以后你會好好照顧她的么？怎么，都不算數(shù)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