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真的要”天色剛亮,柳府里一個容貌猥瑣的瘦老頭對著一個大胖中年人低眉順眼道,手上比劃了一個咔擦的手勢。
“哼,廢話!”那大胖子一巴掌拍在太師椅上,一蹦而起,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動作顫了三顫?!八麐尩?,上梁不正下梁歪,張義那個丘八就不是什么好貨色,帶出來的人能是什么好鳥?那姓呂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就敢來動我家掌上明珠,今天不把他弄死難消我心頭之恨!”
“老爺,那姓呂的膽大包天固然該死,可是咱家跟那姓張的畢竟還是多年交情了,就這么不聲不響的把人咔擦了,是不是”
“哼哼”那胖子瞇起小眼睛,目露兇光,“老爺我要不是看在我家那死去的兄長面子上,這么多年能這么幫襯那個破落戶?哼哼這丘八現(xiàn)在倒是翅膀硬了,居然敢跟我炸刺,這回不落了他的面子,以后還指不定怎么跟我這當(dāng)叔父的說話呢!”
“老爺”那瘦老頭還想說什么,大胖子一擺手,“無需多言,我意已決。哼!”說罷一撩衣擺,大踏步的走出門去。
時至深秋,農(nóng)忙早過。柳家村外頭的小河河灘旁,已經(jīng)圍了一圈又一圈無所事事看熱鬧的村民,當(dāng)中正是被綁的跟個粽子一樣塞在竹筐里的呂進士,可惜這時候的呂進士已經(jīng)不復(fù)以往的風(fēng)流瀟灑,一頭長發(fā)亂撲撲的散在肩上,臉上隱隱有幾道鞭痕。只聽得人群中隱隱傳來的議論。
“哎,這誰啊,偷了誰家的姑娘被綁這浸豬籠?”
“聽說是隔壁張村的,居然膽大包天的敢偷柳老爺家的掌上明珠。”
“霍,小伙子看著細皮嫩肉的,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柳老爺家的人也敢偷?”
“可不是么,嘖嘖嘖,可惜啊,一條小命就交代在這了。”
“咳咳”正在眾人議論紛紛時,人群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清咳嗽,原本聚在一起的人群登時分開一條路來,正把那柳胖子露出。
柳胖子環(huán)顧一圈,一個個小聲議論的聲音滿滿消失,柳胖子滿意的點點頭,一腳跨上一邊的一個高大樹墩,可惜自己實在太胖,跨了兩次還沒跨上去,幸好旁邊的瘦老頭管家扶了一把才上去。
“咳咳各位鄉(xiāng)親,我柳仲德這廂有禮了!”說罷,這柳胖子就舉手做了個團揖,眾鄉(xiāng)親忙道:“不敢不敢”
“眾位鄉(xiāng)親,此番勞煩各位前來不為旁的,實乃前日我柳家村發(fā)生了一件人神共憤之事!列為鄉(xiāng)親或有耳聞,想我柳仲德年過不惑,雖有良田百傾,可膝下只有一女。老夫平日對愛女疼愛有加,視為掌上明珠一般。原想為寶貝女兒招個上門女婿,實指望百年之后能有人給老夫養(yǎng)老送終??韶夏湍贻p時跟隔壁張村張長水引為至交,早已將愛女許過門。雖如今張家人丁不旺,家道中落??衫戏蜻@些年來從沒說過張家半句不是,明里暗里一直幫襯著張家,也從沒動過悔婚的念頭。就算是老夫今天死在這里,九泉之下見了長水老哥,老夫也能拍著胸脯說,老夫從沒有半分對不起張家!”
“是呀,柳老爺重情重義,那是一點沒錯的?!?br/>
“就是,這些年要不是柳老爺,就憑張義那個丘八,早就把張家剩下的那點家業(yè)敗光了?!?br/>
“誰說不是呢,張家那幾個丘八,除了打仗還懂個屁,要不是柳老爺做事公道,前年我就把張家后山那幾畝田收了?!?br/>
“哼,要我說那姓張的才是良心狗肺,柳老爺這么幫襯人家,去年還好意思搶咱們灌田的水,真是不當(dāng)人子?!?br/>
柳胖子聽著鄉(xiāng)親們低聲議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雙手虛壓示意眾人安靜。長嘆一口氣,又道:“唉這些年來是指望跟張家永結(jié)秦晉之好,效法李實,趙國器之故。不成想唉”說罷又是一聲長嘆,伸手指著地上被打的遍體鱗傷的呂進士道:“誰成想,這姓呂的本是張家一貫錢買下的家奴,容貌猥瑣,行為可鄙!居然覬覦我家眉兒美色,妄圖霍亂我柳,張兩家。幸的老夫發(fā)現(xiàn)及時,未至于亂。鄉(xiāng)親們,你們說,這等背主家奴,該如何處置!”
“殺!殺!殺!”
一眾鄉(xiāng)親聽到此處,均覺得背主家奴,死不足惜!一個個義憤填膺的舉起右拳,恨恨道。
那站在樹樁上的柳胖子見狀,猙獰一笑,“既然如此,老夫就先宰了這背主家奴,再向我那張侄兒請罪,以全我柳張兩家之義。柳虎!”
“在!”
“把著姓呂的畜生,給我”
卻見這柳胖子一句話還沒說完,人群忽然轉(zhuǎn)出來一個麻衣漢子,這漢子體量甚是魁梧,足有八尺來高,熊背蜂腰,極為壯碩,一頭長發(fā)用一根麻繩在腦后扎了個馬尾,發(fā)簾幾縷頭發(fā)披散而下,還用一條撕了一半的袖子蒙住的大半張臉,更使得容貌看不真切。
這大漢一個照面,飛起兩腳就把左右壓著呂進士的柳府挨個踢下水里。眾人見如此變故,均是一愣,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見那漢子俯身一撈,單守擒主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呂進士,嘴里輕喝一聲,掄圓了膀子一甩,呂進士半夢半醒見只覺得騰云駕霧一般,“咕嚕?!钡姆^一眾鄉(xiāng)親跟柳胖子的頭頂,眼見就要結(jié)結(jié)實實的摔在地上,驀地從旁邊又殺出來一個跟那大漢一樣身量打扮的漢子,只是這漢子比之前那漢子身量稍矮,也稍微瘦些。
這稍瘦點的漢子雙臂一圈,正好把呂進士抱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也不多言扭頭就跑。一眾柳府家丁齊齊怒喝,正要發(fā)足去追那瘦漢子,卻又見之前那壯碩漢子邁步就往柳老爺處沖去。一眾家丁均道,這姓呂的丟了就丟了,除了面子上難看點倒也沒什么??梢橇蠣?shù)袅艘桓^發(fā),這碗飯可算是砸了。
當(dāng)下不用贅言,一眾家丁齊齊怒喝,紛紛拔拳迎上那蒙面漢子。這時候眾鄉(xiāng)親早已一哄而散,早早躲在遠遠的地方看起熱鬧,原本擁擠不堪的河灘頓時空出老大一片地方,只剩下柳老爺高瘦管家三十幾個家丁跟那蒙面漢子。
那蒙面漢子雖見柳府人多勢眾,卻也不怯,輕哼一聲雙臂齊出就往當(dāng)先迎上來的兩個家丁臉上砸去,這漢子出拳如電,當(dāng)先那兩個家丁只覺得眼前一花,頓時多了一只砂砵大的拳頭,隨后鼻子上挨了個結(jié)實。只一下就痛得彎腰蹲在地上爬不起來,眼前一片血紅,鼻血長流,仿佛開了調(diào)料鋪,只覺得嘴里酸甜苦辣一起涌來,好不難受。
那蒙面漢子一眨眼間就放倒兩人,余下家丁看的真切,心道這漢子果然不是易于之輩,腳下先慢了三分。那蒙面漢子一見一眾家丁腳步錯亂,就知道眾家丁心下已怯,更不停步,飛身撲入眾人間,宛若虎入羊群一般,拳風(fēng)如山,出手如電,一眾家丁也是難得的精壯漢子,卻居然無人能接的下他一拳一腳,幾個呼吸不到,剛才還威風(fēng)凜凜的家丁一個個抱頭捂手的趴在地上哀嚎。
蒙面漢子掃視一圈,鷹隼一般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攔在柳胖子身前吞咽吐沫的柳虎,全然無視了他身后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柳胖子。說起來這柳虎本是涼州一刀客,手底下很是有幾套硬把式,只是惹了仇家,被人一路追殺。幸得柳老爺機緣巧合才救了他一條性命,這柳虎感念柳老爺救命之恩,才在柳家賣身為奴。這柳虎在江湖上好歹也算得上是個二流好手,此時見那蒙面漢子的身手就知道自己哪怕再練二十年也萬萬不是他的對手,若是平時自己只好扭頭便跑,只盼能逃的一條小命。可此時此刻柳胖子正在身后,自己深受大恩,轉(zhuǎn)身逃命那是萬萬不能的,只得硬著頭皮抱拳道:“兄弟,若是柳家有什么對不住的地方只管說出來,藏頭露尾的算什么好漢?若是英雄,還請報上萬兒來!”
那蒙面漢子冷冷一笑,也不多言,出手如電揮拳直上。這柳虎好歹也算個好手,瞧得那漢子拳重如山,實在不好接,只好閃身避開。可這漢子出拳真的快如閃電,柳虎就躲開兩拳,第三拳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開了,只好一記切掌正中那漢子的拳沿,本想能檔個一招半式,卻不想這漢子的拳頭仿佛帶著電一般,一蹭之下只覺得如遭雷殛,只覺得大半身子一麻,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大拳頭印在胸口,只聽“砰”的一聲,柳虎就覺得自己如同騰云駕霧一般被打飛在半空,隨后“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本還想著強撐著站起來,卻只覺得胸口煩悶欲嘔,“啊嗚”一口淤血噴出,再沒有半分力氣,四肢萎靡的趴在地上。
那柳胖子見平日里武功高強的柳虎居然三拳兩腳都沒撐過就被打倒在地,當(dāng)下崩潰的跪坐在地上,“你你別過來你別過來”那蒙面漢子冷冷的掃了柳胖子一眼,長嘆一口氣,嘴里咕噥了句什么,也不再多言,大踏步的追著之前那稍瘦一點的漢子去了。
見那壯碩漢子走遠,柳胖子才長吁一口氣,用袖子擦擦頭上的虛汗,見著一地趴在地上的家丁,破口大罵:“一群廢物!白癡!飯桶!窩囊廢!幾十個人居然打不過一個!我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正滔滔不絕的叫罵間,柳虎費力的爬起來道:“老老爺,別罵了。那人實在是太厲害了,居然是練出了陰勁的外家高手。陽極而陰,往少了說也是宗師境,放在江湖上也是一等一的高手。老爺,若不是那人手下留情,今天這柳府上下一個也活不了”
聽到柳虎這么說,柳胖子才豁然驚厥,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