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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都睜眼瞎了,哪還能看得見她?
不然你看這幾年,避開了他這棵搶陽光搶肥料的稗子草,她不就長勢十分喜人?
“我覺得吧,安然該有驕傲的資本。你看看她現(xiàn)在,不但憑自己的本事出國留學了,她還讀了研究生出來。最重要的是她長大懂事了,曉得體貼爸媽的良苦用心,還明白人要學著**自主自力更生的一番大道理呢?!?br/>
“你再回頭比較比較她從前,是不是進步非常的大?孩子長進了,就該值得表揚,該炫耀炫耀,沒毛病。”
安小薰抓起一只湯勺不滿的在盤子敲打了兩下,嚷嚷道:“你又來!每次我教育孩子,你就跟我唱反調(diào)。我這不是看著安然差了她哥老大一截,心中急?。 ?br/>
胡國棟擺擺手,不耐煩的說:“得了得了,孩子都已長大成人了,你咋還能用小時候那套教育方式?安然剛從國外回來,你別說那些有的沒的了,徒惹得她心里哇涼哇涼的?!?br/>
安然就心塞的看向老爸,眼睛仿若蒙上了一層霧氣。
胡國棟朝她安撫的笑笑,“快吃飯吧,話說了這么多,這菜飯都要涼了呢。要不,讓保姆阿姨給你將那盤雞蛋羹重新熱熱?”
安然甜甜一笑,“還是溫的,不礙事?!?br/>
安小薰瞧這對父女似乎渾不在意自己了,又去看了眼胡為,見他還是那副愛理不理的樣,她好氣。
打壓了自己女兒,不但讓那父女倆對自己隔閡更深,想討好的人卻還沒有討到任何好處。
兩面都沒做成好人,于是安小薰臉一垮,人就啜泣起來了:“什么哇涼哇涼的?我自己的孩子,我多說兩句乃是為了她好!你們一個二個這樣子不待見我,瞧不見我的苦心,我才是心里哇涼哇涼的!”
安然心里嘆氣,那男人今晚要不吭兩聲,我這個媽鐵定是沒完沒了了。
胡國棟也嘆氣:“安然好不容易有一點進步了,你就這副口吻刺激她,現(xiàn)在還哭上了,可不可以不要這么作?你這樣子,讓她以后如何還敢在我們面前大大方方的表現(xiàn)自己?你想讓她打回原形,變成從前那個榆木疙瘩?”
安小薰抽噎得更厲害了。
她伸手抽了張紙巾過來,邊抹淚邊道:“哼,還說從前呢?國棟你都不曉得,她以前那個又傻又蠢的樣子,我都懷疑她不是我和你親生的!嗚嗚嗚……”
胡國棟哈哈大笑,長臂一伸就將女人攬進了自己懷里,戲虐道:“喲,你還真哭上了?我以為你就是干嚎來著?”
安小薰羞惱的瞪他一眼,身體立刻從胡國棟懷中掙出來,神色恢復(fù)如常。只是一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還跟眼眶一樣紅。
她嗔道:“還不是怪你,說我作,這話扎心不扎心?。窟€有啊,吃飯就吃飯,孩子們都在呢,你抱我做什么?老不正經(jīng)!”
“怕什么?他們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還都是留過洋的,什么沒有見識過啊?”
安然適時吃吃的笑著打趣道:“你們繼續(xù)、繼續(xù)呀,我不會說看了會長針眼兒的?!?br/>
胡國棟心情舒暢的大笑起來。
安小薰的心情也好了些,柔聲道:“說起來女兒也讀的是商學院,學的管理專業(yè)呢。我看著她如今的進步反而追悔莫及,當初怎么就不對她更嚴厲一點兒呢?不然的話,她也該跟阿為一樣,早進了裕達集團幫你的忙了。也不至于現(xiàn)在公司大量的擔子都壓在阿為一個人肩上,而你也不能早早的退休享清福?!?br/>
“現(xiàn)在為時也不晚啊。”胡國棟道,“安然既已學成歸國,正好可以進公司協(xié)助我和阿為。一家人齊心協(xié)力將裕達盡快推上市,屆時我就可以完全退下來了?!?br/>
進裕達?
胡為瞥了眼斜對面的安小薰,見她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還一個勁兒殷勤的給自己老爸夾菜舀湯,嘴巴也安靜的閉上了,心中就冷冷發(fā)笑。
原來安女士做作了一頓飯的時間,就只為了最后老爸這句話啊。
而那女人即便撒謊也要說自己是個商學院的碩士畢業(yè)生,怕就是為了迎合自己母親的如意算盤。
母女倆不過就是為了將來裕達集團的原始股權(quán)!
可惜,安女士,你的女兒并不如你設(shè)想的那般爭氣。
肚子似乎塞得差不多了,精神氣足。
胡為抓起手旁的濕毛巾擦了擦手,填塞肚子的行為就暫時中場告一段落。
他端了杯檸檬水喝了兩口,然后微偏頭看向安然,忽然問:“你在俄亥俄州立大學的商學院,到底是讀的是哪個專業(yè)?”
“嗯?”胡國棟正與安小薰偶偶細語,聽到這個問題就抬眼看向?qū)γ娴膬鹤?,先一步責備道:“阿為,你也太不關(guān)心妹妹了吧,連她讀的什么專業(yè)你都不知道?!?br/>
安然卻是暗自脊背一僵,十秒鐘后才緩緩偏頭盯著胡為看。
來了來了,擔心的事情要發(fā)生了嗎?
她目光如刀,唰唰唰,想把他的臉削掉一層皮。
胡為臉上帶著濃濃的笑意,好整以暇的回視著她。
“啊,爸爸,是這么回事?!焙鸀榈谋砬闃O其自然。
他云淡風輕的說:“我這次去美國時,曾抽空去拜訪了一個俄亥俄州立大學商學院熟識的教授,順便想打聽一下安然在校的表現(xiàn)和畢業(yè)成績,可是他卻說商學院里并沒有安然這樣一個中國留學生呢?!?br/>
胡國棟和安小薰就狐疑的看向安然。
安然鎮(zhèn)定的收回目光,復(fù)又低下頭去無意識的攪動盤子里的蛋羹,訕訕道:“哥,你該知道我的成績一向不突出,在俄亥俄州立大學的中國留學生很多的。像我這樣成績不好的學生,教授怎么可能記得住呢?”
安小薰愣了下,胡國棟則轉(zhuǎn)臉將胡為看了眼。
他這個兒子一直對這母女倆十分抵觸,偶爾提及也是冷嘲熱諷的時候居多。多年來,胡國棟既覺得愧對胡為母子,又覺得虧待了安小薰母女。對誰偏心都有錯,他夾在中間也很為難。
此時胡為這么樣子問安然,肯定是要安然難堪的。
果然,安然覺得難堪了。
讀了幾年書,教授都沒有記住的學生,確實很丟臉的。
胡國棟就打圓場,說:“人家畢竟是教授呢,一年到頭會上幾節(jié)課?能記住的肯定都是尖子生。我們安然能順順利利的畢業(yè)已經(jīng)很不錯了,好像國內(nèi)學生一句口頭禪,六十分萬歲,多一分浪費。好了,吃菜吃菜。”
胡為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吃兩口菜后,忽然又道:“啊,對了……”
安然聽到胡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她心子跟著就是一緊。
這男人又要搞事情!
私下里的她就跟她媽一樣啰啰嗦嗦,都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養(yǎng)成的惡習,她都呱噪了有兩三分鐘了吧。
語氣又急又促。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她皙白的臉肯定跟記憶中的一樣,因為情緒激動而微有些酡紅,像剛喝了酒。
“你都長這么大了,可不可以不要像小時候那樣小氣?你還是一家那么大的集團公司的領(lǐng)導(dǎo),做領(lǐng)導(dǎo)的應(yīng)該要有氣度、有胸襟、包容宇宙……”
這話令胡為的嘴角抽了抽,神色終于動了。
包容宇宙?
他嘶了聲:“你在教育我?”
目光移開,想要吸口煙,可以趁此想一想怎么教育教育她,卻見半截煙早已成灰,煙蒂都冷了。
胡為將煙蒂直接彈在了地上。
早就沒火星了,他的腳卻還踩上去,動作極其緩慢的碾碾碾。
碾給誰看?
安然瞟到他腳上的動作,就十分刻意的高昂了頭,又挺了挺胸。
胡為的目光再次直視向安然,寒聲道:“回答,你剛才是不是在教育我?”
“……沒有!”安然縮了縮脖子,語氣還是有些沖,但兩人都聽得出那氣勢萎靡了許多。
想挽回點面子,她補充了句:“我只是在擺事實,講道理。而且,別人家的領(lǐng)導(dǎo)好像都這樣啊,胸懷廣闊!”
胡為氣笑,輕嗤道:“別人家領(lǐng)導(dǎo)?別人家的領(lǐng)導(dǎo)話都不讓解釋一句,二話不說就把你開除了?!?br/>
安然愣了愣。
胡為見狀,似笑非笑的說:“你之前那話好像問錯了,我也好像答錯了。你應(yīng)該問‘你會放過我嗎?\而我應(yīng)該答‘這問題不予考慮\,而不是問要怎樣才會放過你。”
安然:“……”
深吸了好口氣,安然垂著眼睫,才能令自己平靜的勃回去:“你以前曾鄙視我吃住在胡家,還說希望我早點眼不見心不煩,那我會盡快搬出胡家的別墅。我不用胡家的錢,我自己養(yǎng)活自己。你放心,我以后都礙不到你的眼了。”
想離開?
現(xiàn)在的她確實能夠自力更生了。
雖說是個富家千金,可她從沒買過奢侈品,也不怎么花錢。用錢的地方不多的話,她又能放下身段兒去做地服那樣的工作,便足以可以養(yǎng)活自己,他好像還真不能把她怎么樣了。
但是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
胡為的目光在安然的頭頂盤旋良久,方意味不明的說:“有骨氣,小妞兒。”
安然以為他下一句就會再一次的嘲笑她:“就是不知道你能堅持多久?”
卻聽他清清冷冷的問:“那你媽呢?”
安然倏地抬頭,怒不可遏:“胡為,你別欺人太甚!我媽嫁給你爸爸這么多年了,他們已經(jīng)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憑什么讓我媽走?況且我媽是胡叔叔的責任,是他在養(yǎng)她,又不是你在……”
“胡叔叔?”
安然面上出現(xiàn)了一閃而過的慌亂。
旋即振振有詞的道:“你這樣恨我們,私下在你面前,我怎么敢搶你的爸爸?”
胡為沒再做聲。
昏暗的陽臺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胡為一直都斜靠在欄桿上,安然在他面前站得久了,覺得有些累,就走到欄桿邊趴著。
胡為的目光隨著她身形的移動而移動,身子也就跟著側(cè)過來,不自覺的學她一樣,也趴在欄桿上,默默不語的望著夜空。
這是兩人第一次這樣子靠得如此近的一起做同一件事情:仰望星空。
這個陽臺看星星的視線是最好的。
胡為以前就發(fā)現(xiàn)了安然常常在夏夜里跑到這里來。
她的模樣看上去有些憂郁。
他不知道她憂郁什么。
在人前她裝得很文靜,但是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她私下里是個怎樣不文靜的人。
安然離開后,這個陽臺就被他占領(lǐng)了。累了煩了時,他漸漸喜歡跑到這里來,趴在欄桿上抽幾支煙,望一望天,日子好似就能過得快些。
這是初夏時節(jié),夜晚的風徐徐吹來,不冷不熱,但拂在臉上能讓人清醒。
許久后,安然輕輕說:“我避著你這么多年,也不過是想我媽媽的日子過得好點。她年紀已經(jīng)大了,你爸爸也老了。他倆相伴了這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他們已經(jīng)是對方的老伴兒?!?br/>
“老伴兒老伴兒,就是要老來作伴兒的。我媽媽不可能像我一樣離開這個家,她已經(jīng)過慣了富貴人家的日子,所以我希望你……”
“那我媽呢?”胡為打斷了她,“你心里是不是想,都這么多年了,我媽反正也習慣了過孤獨的日子,還計較什么?是嗎?”
又這樣?他就不能很理性的看待老一輩的這個問題嗎?
“你媽她……”
“我媽也老了,誰來給她老來作伴兒?”
“……胡為,你媽媽若是要爭取,十九年前就已經(jīng)爭取了。當年你媽媽是心灰意冷后主動退出的,你要認清事實!”
“當年的事實是怎樣,你比我還清楚?”胡為的臉色陰沉。
“那好,當年你媽怎樣想,我們就不討論了。我只想問你,硬要將兩個不相愛的人扭在一起有意思嗎?你還比我大三歲,我都已經(jīng)看得明白,你為什么還要執(zhí)著?”
胡為:“……”
不相愛的男女為什么要結(jié)婚???
這確實是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結(jié)了婚又離婚,瞎折騰,還影響了他和安然的一生。
也許是他還沒有相愛過,便不知不能與相愛的人結(jié)婚的痛苦。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