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5-18
聲到人到,萬芝海大踏步地走了進(jìn)來,見林世榮正端坐喝茶,臉色也不太好,心中凜然一驚。忽然又瞥見旁邊坐著的年輕人,正是那日獨闖“四海幫”的孟懷玉,不免疑竇叢生,暗自揣度這孟懷玉與林世榮究竟有何關(guān)系。但他畢竟精于世故,于是一面向林世榮恭敬地問候,一面故作驚訝地問道,“小孟先生怎么也來了?”
林世榮漠然地應(yīng)了一聲,“是老朽帶他前來的。小輩們不懂得規(guī)矩,一到東成便讓你萬幫頭龍顏大怒,老朽不得不出面替他向你求個情了!”
萬芝海聽出了話中余音,林世榮此番說辭,明白地告訴他,面前這個年輕人與他林家有關(guān)系,說是替他來求情,其實也是敲打他不要再對孟懷玉下手,否則就是弗了他林世榮的面子了。
“林老爺子說笑了,說笑了,”萬芝海面帶恭敬之色,“在您老面前我哪敢稱大,您還是叫我芝海吧。另外您說為這位小孟先生求情?這從何說起啊?”
“那就好,芝海,那我就倚老賣老地說幾句了,”林世榮毫不客氣也不拐彎抹角,“今兒個晌午在鐘樓比武的結(jié)果,想必你已經(jīng)知道了,不知道你對我的裁斷有何想法?”
萬芝海心里不滿,卻不便表現(xiàn)出來,只得諾諾回答道,“林老爺子是東成武術(shù)界泰斗,您的評判哪個敢不服?芝海不敢有任何想法,嗬嗬!
嘴上這么講,萬芝海心里還是想聽聽面前這老家伙如何解釋,便在林世榮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林世榮端起茶來,自顧自地喝著,不慌不忙地喝了幾口之后,就把茶碗蓋半掩在碗口上。萬芝海立即命人上來給林世榮添水。孟懷玉看著兩人這幅模樣心道,“也不知這林伯伯到底是什么來頭,連萬芝海表面上都要畢恭畢敬的。林伯伯今天也算是擺足了架子了?!?br/>
“芝海啊,今天的比武說起來是你這一方輸?shù)袅?,”林世榮一邊說一邊看著萬芝海臉上的變化,“我知道,這么說你可能不服氣。姓池的小輩功夫確實不錯,但比起旁邊這位小孟先生來確有不足,若非我及時將二人分開,恐怕你的愛將今天晚上只能氣絕身亡了!”
萬芝海聞言色變,但立刻又恢復(fù)了平靜,“既然林老爺子如是說,事實必定如此,芝海不敢有異。只是方才聽金老大講,當(dāng)時兩人正難分難解,似乎池五還略占上風(fēng),手下這幫弟子們心中確有疑問?!?br/>
林世榮知他是假托手下人之口說出自己的心里話,也不戳穿,直言道,“料想清明他們心中也有不解之處。這樣吧,去把姓池的小輩和清明他們都叫過來,咱們在你面前再演練一遍。也好讓你在‘四海幫’的弟兄們那里好交代?!?br/>
“這如何使得!莫非連您老人家都信不過么?依我看,不用再試了,不用了,”萬芝海虛意謙讓一番,心里卻想要看個清楚。
“不礙,不礙!再看一遍更好,免得傳揚出去讓大家說老朽裁決不公!”林世榮擺擺手。
“那,好吧,”萬芝海裝出無可奈何的樣子,立刻命人去請金清明和那紅臉的池五哥到會客廳來。
不一會兒的功夫,金清明和池五哥二人就到了。兩人向林世榮行禮后就站定在萬芝海左右兩側(cè)。不待林世榮發(fā)話,萬芝海搶先說道,“池五,林老爺子讓你們兩個把今兒個晌午比武時的招式再演練一遍,去吧?!?br/>
池五哥得令立刻向前踏出兩步,站定后向孟懷玉抱拳道,“孟先生請!”孟懷玉站起身,剛要出手,就聽林世榮道,“也不用從頭再來了,你們就把最后那一下演示一番就可以了!”
二人聞言都略微思考了一下,便把比武結(jié)束前的最后的招數(shù)使了出來。孟懷玉依然以一指突刺向池五哥的天突穴,池五哥也依然用左手沖拳去進(jìn)攻。但二人只是將招式演示出來并未動用力量?!巴?!”林世榮大聲喝道,兩人便以一種固定的姿勢保持在那里。林世榮走上前去,一邊拿手指著孟懷玉突刺向池五哥的手指,一邊解釋道,“芝海,清明,你們來看!這一招就叫做‘一指點殘’。按目前情形你們一定認(rèn)為孟懷玉中門大開,只要池五用右臂擋開,再用左拳攻擊,必能一擊取勝,對吧?”說著把詢問的目光投向萬芝海,萬芝海點頭稱是。
“其實不然,剛才我說,這一招叫做‘一指點殘’,是這位孟姓小輩家傳絕技,二十多年前我有幸一睹。其速度之快遠(yuǎn)非常人能夠反應(yīng)過來,即使長年習(xí)武之人,也未必。在池五反應(yīng)過來之前,他就已經(jīng)倒地了,根本來不及反擊。就像這樣,”林世榮說著未等萬芝海等人看清,就嗖地一下點在池五哥的天突穴上。
池五哥悶哼一聲仰面倒地,臉色立刻由紫變黑,脖子上的青筋暴露,似乎已經(jīng)無法呼吸。萬芝海等人驚得臉色煞白。林世榮上前輕輕抬起已經(jīng)倒地的池五哥,用力在他背上拍了一下,又把自己五指并攏對準(zhǔn)池五哥的天突穴用力地揉捏了一番,池五哥立刻好轉(zhuǎn)過來,只是兀自撫摸著胸膛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息。
林世榮撣了撣手,回到座位上道,“芝海,這次你們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萬芝海和金清明陪著小心地連聲應(yīng)道。
萬芝海又恭敬地上前半躬道,“多謝林老爺子出手,否則我這愛將可真要被‘點殘’了!”回頭又對坐在地上的池五哥道,“池五,還不謝謝林老爺子?”
池五從地上爬起來,對著林世榮深鞠一躬道,“多謝林老爺子及時出手,否則池五命不久矣!”
林世榮擺擺手道,“好了,你們先下去吧,我跟你們老頭子還有話說!”金清明和池五哥聽言,立刻起身告退。等他們倆走遠(yuǎn)了,林世榮才又開口道,“芝海啊,咱們兩家可謂是多年的世交。記得以前我也說過你,不要總以為你‘四海幫’可以橫行無忌,這下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了吧!”
萬芝??嘈χs忙應(yīng)答,“林老爺子教訓(xùn)的是!是芝海太魯莽了!”
林世榮擺擺手道,“懷玉也是年少氣盛,才不小心沖撞了你,念在他不知情的份上,你就不要再為難他了,”他頓了頓又道,“說到這兒,倒是要謝謝你啊芝海,要不是你們在那兒擺擂比武,我也找不到我失散多年的忘年交了。懷玉正是我那小老弟的兒子!來來,懷玉過來給你萬大哥見禮!”
孟懷玉愕然,怎么一會兒工夫自己竟然跟萬芝海這個五十左右的半大老頭兒成了平輩了?既然林伯發(fā)話,自己也只能應(yīng)承下來,于是上前施禮道,“見過萬大哥,以前多有冒犯,懷玉這兒給大哥賠罪了!
萬芝海臉上立刻現(xiàn)出一抹諂媚的笑容,急忙應(yīng)聲道,“免了,免了,老爺子你說,這是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rèn)一家人了?哈哈……”
林世榮笑道,“可不是嗎!以后你們哥倆要好好相處?。∴蓿瑢α?,芝海,我還有件事情想麻煩你通融一下?!?br/>
“老爺子,您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芝海哪敢不從??!”
“芝海,我要說的是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平白無故拿蔡家那義女做賭注,跟‘白幫’和‘沙幫’兩個小子們胡鬧,搞得滿城風(fēng)雨,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帶著一絲責(zé)備的語氣,林世榮繼續(xù)說,“若是萬仁真心要成家立業(yè)倒也罷了,如此豈非兒戲!依我看,你還是勸他不要再胡鬧下去了!”
萬芝海聽林世榮這般說法,心中惱怒兒子蒙騙了他,氣呼呼地說,“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若真如老爺子所說,回頭我定不饒他!老爺子放心,這事兒就此作罷,莫在提了!”
“好!芝海,你也不要太難為他,畢竟他還是個孩子,教訓(xùn)幾句,讓他收收心也就罷了。至于蔡家父女,留在東成也不合適,就由我出面勸他們離開東成算了。”
“如此甚好!就依老爺子了!”萬芝海爽快地答應(yīng)道。若是還讓蔡家留在東成,無非是給他人留下譏諷他萬芝海的笑柄,他“四海幫”的臉面可就蕩然無存了。因此萬芝海連考慮都不用就滿口應(yīng)承下來。
林世榮很滿意萬芝海的態(tài)度,看來萬芝海還沒有變得不通人情。孟懷玉張了張嘴,想要提及半路被襲擊的事情,卻被林世榮看穿了。林世榮用眼神制止了他,示意他不要多說。林世榮又與萬芝海天南地北地侃了一通,就不再多留,帶著孟懷玉回去了。
萬芝海送走二人回到屋內(nèi),因為兒子的蒙騙氣惱不已,正要發(fā)作,卻聽手下人來報龍縣長來訪,只得先把怒氣壓下。萬芝海心中甚是疑惑,“四海幫”與龍長興雖然沒有什么過節(jié),但他與龍長興見面一般都是在很正式的場合,彼此間公事居多。除了兒女們之間走動頻繁些,龍長興本人像這樣未經(jīng)邀請就上門的事情從未有過,更何況還是晚上。因此,萬芝海內(nèi)心下意識地嚴(yán)肅起來。
在他正揣測龍長興來意的時候,就聽見一串皮靴踩在青磚地面上的聲音傳來。龍長興高聲喊道,“芝海兄!別來無恙?。 ?br/>
萬芝海趕忙出門迎接,口中連連說,“龍大縣長啊,稀客稀客,哪陣香風(fēng)把你這座真神給送到我這兒來了啊?哈哈……”
兩人見面寒暄一陣,龍長興也不客氣,不待主人讓座,自己就走進(jìn)會客廳里坐了下來。
龍長興四下瞧了瞧,搔著自己光禿禿的圓腦袋笑道,“真沒想到啊,芝海兄這里可比我的縣衙門闊氣多了,嘖嘖,你瞧著擺設(shè)!全是上等的好貨??!”
萬芝海謙虛道,“哪里,我這小門小戶的,哪里比得上老弟的衙門威武啊,老弟就別拿我開涮了,嗬嗬……”
“芝海兄太謙虛了,咱們東成挨個數(shù),你這里也稱得上是這個!”龍長興說著豎起了右手大拇指,左手在寬大的紅木圈椅上來回摩挲著。
兩人又是一陣互相吹捧,不待萬芝海發(fā)問,龍長興就粗著大嗓門開口道,“不瞞芝海兄,兄弟這次不請自來,是想讓老兄送我個人情啊!”
萬芝海不解地問,“老弟此話從何說起?”
“咳咳,”龍長興干咳兩聲道,“其實這次來是給一個人說情來了,今兒個芝海兄無論如何要給老弟一個面子,莫要再為難他!”
萬芝海心中詫異,不知道誰有這么大的能量能請到縣長前來說情,便輕聲問道,“不知道老弟是為哪個說情?”
龍長興道,“就是那天闖到你‘四海幫’的小子,叫什么來著?噢!對了,好像是叫孟懷玉!”
心中苦笑連連,萬芝海暗自慶幸沒有那么快把孟懷玉做掉,否則自己真的是要得罪一大片人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話當(dāng)真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