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把刀
花娘吻了半天，眼眶紅了大半，她渾身顫抖地抱住自己，而后勉強(qiáng)把目光移開，胡亂擦了擦臉，一揮手便又是往常那個鬼氣森森的女人，樹林中跳出一個影衛(wèi)單膝跪在她面前，“大人?！?br/>
“怎么樣？”花娘冷聲問道，“牢房里的二人今天動手了嗎？”
影衛(wèi)將頭低得更低，“上午已經(jīng)檢查過，他們沒有動手?！?br/>
“我不是讓你們把讓吞天散放進(jìn)給他們的水里了嗎？”花娘皺起眉，“怎么？你們沒有做嗎？”
“吞天散是什么？”這廂花娘訓(xùn)斥著那可憐的影衛(wèi)，秦盛轉(zhuǎn)頭做口型，“毒？”
聞瑜一臉不屑地點點頭，“能讓人感覺更餓……我一直以為這玩意兒沒什么用，這女人真是惡毒?！?br/>
讓他們感覺更加饑餓，然后自相殘殺，花娘也真是惡趣味十足。
秦盛腹誹著這花娘整個一黑寡婦，聞瑜便又做口型：“看見了吧？漂亮的女人心都是黑。看你還四處尋歡作樂，也不怕哪天死在哪個女人的床上。”
“又不是個個都這樣?！鼻厥⑵财沧?，不太想和聞瑜在這種場合鬧起來，勉強(qiáng)點了點頭。
“我們放了吞天散。”影衛(wèi)低聲道，“按照您的要求，昨天我們放了前天的雙倍?！?br/>
“他們沒動手？”花娘瞪大了雙眼，“還沒有動手嗎？”
“是?！?br/>
“沒有動手……”她把這四個字狠狠地咀嚼了片刻，臉上不知為何閃過了些許傷感和釋然，“真的沒有動手……哈，沒有動手?！?br/>
而后又面無表情地抬起頭，“你下去吧。”
影衛(wèi)又道了聲“是”，瞬間便失去蹤跡。
花娘又看回桌子上的畫，她將那畫工工整整地擺在桌面上，仔細(xì)將畫與桌面的縫隙擼平，她看著畫中眉眼依舊的人，突然笑了，“月娥，你還是這么美，可我已經(jīng)老了。”
她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一個人對著那幅畫談笑風(fēng)生，一臉幸福的模樣連一身的鬼氣都被沖淡了不少，她默默地?fù)崦嬛械娜?，“月娥……我對不起你。?br/>
“這么多年了……”她嘆息一聲，“月娥……”
然而她所傾訴的對象只是一幅畫，那幅畫安靜地聽著，目光跨過十幾年的光陰，從過去遙望著現(xiàn)在垂淚的人，凝視著畫外的魂，她微微勾起嘴角，卻勾不起任何一絲感情。
“你還記得嗎，月娥，我倆是杏林門派北芪派的藥人，從小就為了試藥而存在。那時候……那時候。”花娘卻像是得到了回應(yīng)一般摸了摸畫，繼續(xù)說了下去，“那時候你對我真好啊，每次都把飯分給我……你怎么對我這么好呢？好到我……我有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秦盛眉毛動了動，他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也許是以為自己聽錯了。
花娘繼續(xù)說：“后來我們偷偷地和派里的少掌門學(xué)了點功夫，逃了出來，之后就四處偷別的門派的功法。我選了鞭子，你嘛……大概是喜歡那些大俠，就選了劍?！?br/>
她邊說著邊給自己滿上一杯酒，只是端著那精致的酒杯，并不喝，目光中盛滿了懷念，“再后來……再后來我倆都有些能力了，有時候出去接一些護(hù)送別人或者殺仇家的單子……有次我們兩個分頭行動，那次可真是艱險……我就想，回去要讓你怎么夸我好呢？結(jié)果我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你帶回來了一個男人。那男人躺在你的床上——你救了他，從一群山賊手里救了我們以前的少掌門，北芪派的少掌門?！?br/>
“我可真恨他?！彼攘艘豢诒永锏木?，明明只是輕輕抿了一口，但臉頰確實浮起了醉意，她輕輕點了點頭，末了又搖了搖頭，“我們小時候因為北芪派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你怎么就忘了他們拿你試藥的時候呢？唉，也怪我。我從來沒告訴過你我愛你。你不知道，你到死都不知道我這份心意?！?br/>
“她在說什么?。俊鼻厥⒗死勮さ囊路?，聞瑜捂著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聲，“好像是女人愛上女人了。”
秦盛驀地瞪大了雙眼。
“我說著是朋友，但心里想著怎么親吻你，怎么擁抱你，怎么……猥（hexie）褻你?！被镄跣踹哆兜?，“月娥，你不知道我愛你?！?br/>
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聞瑜抓住他的手一緊。
雖然不是故意偷聽，但花娘的私事的確一字不落地往他們耳朵里塞。這個花間浪子大概不知道世上的女人還有不愛男人的這一說法。
不習(xí)慣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說愛，說些下流的詞，秦盛摸了摸下巴，感到些許新奇的刺激，而聞瑜則抬起頭，他透過花叢的縫隙驚疑不定地看著花娘。
花娘低低地笑了起來，“結(jié)果我只是出去一趟你就要愛上別人了。說什么要成親啦，啊……成親了，也好，也好。我的月娥，你那么漂亮，你就是應(yīng)該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出嫁?！?br/>
她又喝了一口酒，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然后我就跑了，再也不聯(lián)系你了。你在那個家怎么樣……嗝，受沒受委屈……我那時沒用，都不知道。后來你和你男人出去踏青，不小心掉進(jìn)了一個山洞，最后只有你男人回來了。怎么回事兒呢？怎么回事啊……我的月娥……沒了。”
一滴淚“啪嗒”一聲濺在石桌上，留下了一個深色的印記，花娘瘋瘋癲癲地笑著，“沒了……哈哈，等我自以為是地以為自己想清楚了，想要再回去和你做朋友的時候，你就只剩下一座孤墳了……哈哈，我去問那臭男人，他說……他說他在山洞里太餓了，就把你給吃了。他吃了?！?br/>
“怎么就吃了呢……？”她呢喃道，“我的人，怎么被吃了呢……我好后悔，我為什么沒有保護(hù)好你……我要把北芪派的男人都?xì)⒘?，我真的做到了?？勺约阂部觳恍辛耍偷乖诨慕家巴獾?，沒想到機(jī)緣巧合之下居然活了。是你保佑我嗎？月娥……”
她哭哭啼啼，精神錯亂，秦盛不忍聽下去，對聞瑜做了個口型：“江湖上真的有北芪派么？我怎么沒聽過？”
“以前有。”聞瑜點點頭，“七兇花娘就是在那個時候傳出名聲來的。她殺了北芪派上百男丁，渾身浴血，結(jié)果走出他們派的時候居然還不忘摘下一朵花別在頭上——所以別人都叫她花娘?！?br/>
秦盛了然地點點頭，又看向那可憐的女人，只見她頹然地坐在桌子旁，眼淚啪嗒啪嗒地打在桌子上，烙進(jìn)她心里，“我恨男人……什么愛情，什么愛情？為什么月娥你沒有愛上我，我一直以為我們是……唉，沒有愛情，都是罪人…我也，我也……”
“難不成她那樣折磨那些情人是因為自己愛的人被男人吃掉了？”秦盛微微皺起眉頭，“她覺得愛情很可笑，連帶著只顧著暗自糾結(jié)而沒顧上看顧喜歡的人的自己也很可笑，所以要證明全天下的愛情都會有這樣的結(jié)局？”
聞瑜點點頭，“大概是吧。”
秦盛聽不下去，“她怎么這么大年紀(jì)了還這么偏激?！?br/>
聞瑜卻道：“愛得深不對么？”
秦盛撇撇嘴，打了個哈哈，“這個世上的愛情……誰知道呢。就說北芪派那些被殺的男人，難不成沒有一個好東西嗎？他們也有妻子啊，讓他們死，那他們的妻子可不就相當(dāng)于被拋棄了么——合著被逼著做了負(fù)心漢啊？”
聞瑜沉默不語，半晌才道：“可我……覺得懂她。
秦盛呲牙咧嘴地看著聞瑜，“哎呦，美人兒你可真肉麻?！?br/>
平時這人滿嘴不著調(diào)不當(dāng)真的調(diào)戲，現(xiàn)下里真讓他對別人的感情做評價了，他卻只扔出來兩個字——肉麻，可見其人真的是個不把情愛放在心上的人渣。
聞瑜狠狠地掐了秦盛一下，是用指甲只掐一丁點肉——傷不著，但是疼——一邊還捂著秦盛的嘴巴。
秦盛把臉皺成一團(tuán)，鼻間的熱氣全都打在聞瑜的手上，聞瑜感覺到手下的唇微微有些干燥的柔軟，秦盛大概是想說些什么，雙唇還不死心地動了動，聞瑜只感覺一陣麻癢從手心鉆到心里，臉霎時間就紅了。
掐著秦盛的手不由自主地卸了力道，最后只軟軟地搭在秦盛的身上。
他羞澀地四處張望，最后又看向花娘。
花娘一個人發(fā)泄了許久，倒在桌子上大哭一氣，哭得肝腸寸斷，卻還不忘不讓畫沾上自己的淚水，她摸著畫中的月娥，“我折磨了好多對情人……今天我終于再見你一次，我都好久不敢見你了……我跟你說，這次我抓的男人他們，他們沒有吃掉對方……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錯了，我是不是該……放了他們?！?br/>
秦盛淡定地一把扒開聞瑜捂著他的手，做口型道：“不，你應(yīng)該好吃好喝招待他們?nèi)缓笞屇莻€名叫秦盛的英俊瀟灑的大俠做你的入幕之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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