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白的雪不知何時已然下起,輕輕撞擊在赤紅的光罩上,發(fā)出著細微聲響,使得有意者聽之,無意者賞之,盡顯孤寂之美。
與那白雪一同到來的,還有絲絲縷縷的光芒,有些刺眼,卻劃破了幽暗的夜,帶來著一絲黎明的問候。
那是晨曦的微光,總讓人不由得聯(lián)想起悵然之物,猶如新生二字,如同光明同在。
原本一夜的時光或許有些漫長,可而血戰(zhàn)卻能讓時間過得飛快,以至不知不覺間,黑夜消失于空。晨曦已然將臨。
只是處于嗜血魔輪盤所創(chuàng)造的赤紅光罩里的那些洛陽人,心頭卻依舊彌漫著濃烈的恐懼,不知光已到來,不知黎明的出現(xiàn),只覺黑夜漫長。
滴答!碰!
鮮血落地產(chǎn)生的微響總會刺疼了昏去之人,劍骨碰撞的沖擊回蕩在脆弱的耳畔,走過了漫長黑夜,黎明的第一絲曙光讓處于昏睡狀態(tài)下的南宮天感到了一陣恍惚,接而心頭彌漫起一種難以用話語形容的感覺。
這一刻,南宮天分明的感覺在黑暗中走了許久,戰(zhàn)了許久,渾身精疲力盡,痛不欲生,已是盡了最大之力,所能做的不過繼續(xù)沉睡而已。
可卻有一種更為可怕的力量鼓舞著他站起來,握住那把難以握住的劍,繼續(xù)奮戰(zhàn),為了故園,為了所要守護的一切。
至少此時,南宮天還不應該倒下,也不能倒下。
倒下了,便什么都沒有了。
緊緊握住傳來陣陣心悸的胸口,倍感恍惚的南宮天突然明白了那般力量來自何處,為何會產(chǎn)生。
那是心的意志,是黎明最為明亮的光芒,它預示著漫長的黑夜已經(jīng)過去,與黎明一同到來的,還有那不屈的意志以及渴求戰(zhàn)斗的心。
“起來!戰(zhàn)斗還沒有結束,南宮天,你還不能倒下!殺盡所有的敵人,光明就在眼前!”
于最深的黑暗中,內(nèi)心的聲音卻在耳畔愈發(fā)濃烈,愈發(fā)洪荒,仿佛古老的誓言,仿佛戰(zhàn)神的低語。
在這種聲音的回蕩中,倒地不起的南宮天突然微動了一下,使得那雙無法動彈的手臂微微移動了一寸。
這一幕出現(xiàn)得很是突然,也很是輕微,以至于幾乎沒有人能夠注意到。
可緊接著發(fā)生的一切,卻讓眾人幾乎不敢相信。
因為這個已經(jīng)力戰(zhàn)到用盡最后力量的青年竟是咬著牙,緊閉著眼,用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支撐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不可思議站了起來。
“住手,蛇魔神,最深的黑夜我已走過,但我還沒有倒下,你還沒有擊潰我,如今黎明將至,你又如何贏得了我!”
從最為冰冷的赤地上站起后,虛弱卻的話語隨之而來,震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盡管為了說出這段無力的話語,南宮天足足踹息近一分鐘,幾乎用盡了全身所殘留的全部力量。
可他臉上的那份堅定,卻從未消失,一如過往,完全沒有任何的變化。
滴答!滴答!滴答!
聲聲微響里,只見滴滴鮮血從南宮天臉上那顯眼的傷口處滴滴劃落,從那目眥盡裂的眼間劃落,很是顯眼。
剎那間,湛藍如水的眼眸便已倒映出了血紅的一片,那被鮮血籠罩的一切,那看得令心都顫抖的一切。
雖說滾燙的鮮血在很大程度上遮蔽了南宮天的視線,但這并不影響他看清此刻的洛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通過那湛藍如水的眼眸,南宮天看到巨大的赤紅光罩將這片故土包圍了起來,看到那些追隨自己的洛陽衛(wèi)戰(zhàn)士眼睛深處的恐懼與絕望,看到無數(shù)亡靈拖著化為枯骨的身軀,沖向洛陽各處,進行著無情的殺戮,看到了所要守護的一切,都在受著巨大的苦難。
那是在死者在咆哮,生者在畏懼啊。
看到了讓心感到疼痛的一切,滾滾烈火自南宮天心間燃燒了起來,將他整個人燃燒了起來,將他的心也燃燒了起來。
這一刻,那雙原本湛藍如水的眼眸如烈火般艷紅,紅得可怕,充斥著濃烈的復仇之色。
猛吸一口氣,無比憤怒的南宮天凝視著處于魔氣法陣陣眼處,正閉目享受著鮮血芳香的蛇魔神,猛喊道:“給我住手,魔物!”
這一喊,震天動地,響徹九霄,打醒了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蛇魔神,鼓舞了身處絕望邊緣的洛陽衛(wèi)戰(zhàn)士,就連那些已經(jīng)失去自我意識的行尸走肉,也在這聲怒吼中顫抖了起來,似乎感受到了一種名為害怕的東西。
那是來自王者的怒吼,隨之而來的,將會是王者的憤怒與碾碎一切的無窮力量。
“桀桀桀,南宮天,沒想到你在受了如此重傷后,還能夠站起來,真是讓本尊驚訝,甚至都到了刮目相看的地步。
不過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資格讓本尊住手,又憑什么來阻止本尊毀滅想要毀滅的東西,無論那是什么。
在這里,本尊就是要讓你親眼看著家鄉(xiāng),朋友,所要守護的東西化為廢墟,化為灰燼,萬劫不復,余煙不剩。
不過想來你那什么也做不了的樣子一定十分有趣,桀桀桀!”
最初的驚愕后,位于魔氣法陣陣眼的蛇魔神開始狂笑了起來,凝視著那個在顫顫巍巍,幾乎連站不穩(wěn)的青年,譏笑道。
與此同時,他更是將數(shù)道心血魔氣注入手間的嗜血魔輪盤,似乎是要將這一表演推向新的高潮。
隨著數(shù)道魔氣的注入,保持高速旋轉的嗜血魔輪盤以更快的速度轉動了起來,發(fā)出點點點讓人心悸的微響。
那般速度,就算是人類的肉眼都無法看得一清二楚,只覺殘影皆是,恍惚襲來。
畢竟這件魔器可是出自當年黑暗之主蚩尤之手的,從那位足以披靡神州的大人物手中傳承而來的東西,又豈會是普通的凡品。
若是連毀滅天地之能都沒有,黑暗神殿的赫赫兇名以及蚩尤本人的滔天實力不也成為了一個笑柄嗎?
不過在南宮天蘇醒前,蛇魔神原本的打算是慢慢欣賞這場死亡之舞,群星凋落的。
他想看著身處絕境的洛陽衛(wèi)戰(zhàn)士以及洛陽人民無力的掙扎以及這些人臉上的那種絕望之色,深深的絕望。
不過現(xiàn)在,蛇魔神突然改主意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看整個洛陽在南宮天面前化為人間地獄。
那時,南宮天臉上所呈現(xiàn)出的神情,對蛇魔神來說是將是最美味的精神食糧,遠勝過那些無知的小蟲的掙扎千倍,萬倍。
畢竟螻蟻的掙扎何處都有,可如此青年的掙扎便不可多得了。
“絕望是什么,我最清楚了,也感受過了不止一次,兩次。
那年,家父戰(zhàn)死于異鄉(xiāng),三千鐵甲葬于寒土,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守護不了,我便已絕望纏身,痛苦不已。
那年,穹煙遠走書院,軒辰冷艷嘲諷,我同樣什么都沒做,憑借眼前美好的化為灰燼,憑借心已成灰,任憑絕望如利刺擊穿心底最后的盾。
從那以后我便明白了一件事情,也許有些東西,我真的盡力了都守護不了,哪怕賭上性命也是無濟于事。
可我不想什么都守護不了,我也有想要守護的一切,還有讓我一路堅持下去的理由。
所以今日,邪魔,你休息再染指洛陽分毫,我南宮天就算流盡一身鮮血,戰(zhàn)死在這里,也會以命阻你,拖你一去下地獄的!”
伴隨著撕裂的怒吼,見到蛇魔神催動嗜血魔輪盤的南宮天當即狠下了心,一把掀開包裹在腰間的那塊黑布,揭開了禁忌的最后一道封印。
要知道,就連與之前與蛇魔神血戰(zhàn),差點被打死的情況下,南宮天都尚未動用這張禁忌的底牌。
可現(xiàn)在,他卻不得不為之了。
隨著黑布劃落于地,一把劍鞘上雕刻著火鳳團的長劍出現(xiàn)在了眾人的眼中,無比刺眼,讓人心驚膽戰(zhàn)。
“這是熾焰火鳳劍,你想干什么,南宮天,你瘋了嗎,你想要這座城池為你陪葬嗎,你想讓那些人都為你陪葬嗎,放下劍,什么都好商量!”
看清隱藏在黑布下的長劍是熾焰火鳳劍的剎那,原本顯得無比安逸,穩(wěn)操勝券的蛇魔神突然慌了。
這一次,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是真的慌了,慌得不能再慌了。
雖然在南宮天使用焚心之焰時,蛇魔神就已經(jīng)隱隱猜出熾焰火鳳劍同樣被其所得。
但如今南宮天真的拿出熾焰火鳳劍,蛇魔神還是感到說不出的震驚,甚至可以說是源于心底的恐懼。
自上古以來,有一件事情就已眾所周知,那就是烈焰之主火焱所習之熾焰劍訣與冰霜之主冰霜天所習之極寒劍訣恰好截然相反,相生相克。
正因如此,兩人的劍招一旦有所觸碰,必然產(chǎn)生無比恐怖的爆炸。
那般爆炸,堪比半圣器之威,足以毀天滅地。
所以蛇魔神擔心,萬一南宮天想不開,又真的獲得了烈焰之主火焱的傳承,選擇用冰火相碰的方法,會不顧一切的來與自己共歸于盡。
可事以至此,擔心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