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朝。
從上朝開始不少人就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氛圍,且不說蘇南付和宋明哲一直在看著殿外,就說顧霖沒上朝就已經(jīng)夠奇怪了。
左思明先是說了近日的大事,緊接著白落音又說了些什么,然后站了起來。
“諸位愛卿雖有前段時間科考的新人,但或許諸位都曾聽過五年前的北蠻之戰(zhàn)?!?br/>
霍玄幾個人也都抬起了頭,北蠻之戰(zhàn)的慘烈程度是他們聽到卻無法想象的。
“北蠻之戰(zhàn)是大周朝的恥辱,更是一根刺,傳言中朕三哥和顧家世子皆是叛徒,被北蠻可汗利用之后殺死,但事實上,他們是被太后誣陷,此事去歲的祭天大典攝政王已經(jīng)查明?!?br/>
白落音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殿中,“當年世子和三哥率領(lǐng)五百顧家親軍深入敵后,但被太后和奸臣泄露蹤跡,被困住,五百親軍只余不到三十人。”
朝中傳出一片唏噓聲,顧家親軍都是顧驥一手帶出來的,真的拼起命來,以一敵多完全不在話下,能讓五百人幾乎全軍覆沒戰(zhàn)況不可不謂之慘烈。
朝中無人說話,都在等著白落音繼續(xù)。
“自去歲太后伏誅,朕一直想要為死去將士正名,但是沒有花名冊也無可奈何,所幸前些日子朕與攝政王還有首輔一起遠赴北蠻,找到了?!?br/>
白落音停頓了一下,轉(zhuǎn)過身看著滿朝文武說,“找到了三哥和顧世子以及僥幸活下來的二十余名顧家親軍?!?br/>
整個朝堂瞬間炸開,所有人都在爭相確定自己聽到的是否是真的,原本以為離世的人居然活了?
“宣顧梵,白落塵覲見。”
隨著內(nèi)侍聲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朝堂之外,那里兩個人正緩步走進來。
蘇南付一把抓住宋明哲的手,“真的是他們?!?br/>
“臣顧梵?!?br/>
“臣白落塵參見皇上。”
兩個人跪地叩首,白落音把人扶了起來,“三哥,顧世子,辛苦你們了。”
顧梵后撤一步,彎腰行禮,“為臣者當為國為民,死而后已?!?br/>
“好,宣攝政王?!?br/>
“宣攝政王顧霖覲見?!?br/>
顧霖從殿外進來,手中拿著一個托盤,里邊放著厚厚的一沓紙張。
“啟稟皇上,此乃北蠻之戰(zhàn)中戰(zhàn)死將士名單,共計五萬三千二十五人,皆有名錄?!?br/>
“辛苦攝政王?!?br/>
顧霖起身低頭拱了拱手,“臣該做的?!?br/>
白落音繞著滿朝文武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說,“諸位愛卿都聽見了,五萬多人其中又有多少本不必喪生的?就算過去五年,朕依舊覺得當年的敗類還在朝中,即日起,全權(quán)授予左相,查明當年余孽?!?br/>
左思明早就和洛青楓商量好了對策,當下就行禮,“臣遵旨。”
白落音繼續(xù)說,“此外,白落塵封為賢王,賜府邸,顧梵官復原職任勇武將軍,從一品,冊封鎮(zhèn)北候?!?br/>
兩人一起跪下,行禮謝恩,“臣領(lǐng)旨謝恩?!?br/>
“此外,其余陣亡將士,按大周律法給予補銀,我大周虧欠他們的太多了,這份遲來的清白也太久了。”
沉默席卷了整個朝堂,所有人在此刻仿佛都感受到了那場戰(zhàn)爭中的失望與恐懼,就這么絲絲縷縷的縈繞在所有人的心頭。
白落音走回座位轉(zhuǎn)過身,看著朝中眾人拿出了帝王的威嚴,“今日之事只是開始,往后朕定不會再容忍任何一個貪官污吏,奸佞小人。”
“吾皇圣明?!?br/>
今日朝堂之事格外惹人注目,只不過左思明和洛青楓沒有久留,匆匆忙忙的離開去處理戰(zhàn)死將士補銀的事。
蘇南付看著完好無損的白落塵,激動的連連說好,白落塵是蘇南付真正的弟子,蘇南付一生所學全都傳授給了白落塵。
當年聽說白落塵遇難,蘇南付一個月未曾上朝,今日知道白落塵無事才是真的開心。
白落塵看著須發(fā)皆白的蘇南付心里也是一陣難過,“讓老師難過了,都是學生的錯?!?br/>
蘇南付搖了搖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宋明哲不太會表露自己的情感,干脆大手一揮,嚷嚷一般的說,“還有顧家老大,我可不信你真的死在了戰(zhàn)場上,顧家的人哪有那么弱的?”
顧梵輕輕吐了一口氣,略有些心酸的點了點頭,“宋叔,你說的對,我顧家沒有懦夫,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戰(zhàn)場上?!?br/>
宋明哲拍了拍顧梵的肩膀,“放心,這口氣,我們一定要出回來,連同當年的屈辱,我們會加倍還給北蠻?!?br/>
顧梵堅定的點點頭,這口氣一定要出回來。
顧霖在一邊看著沒說話,但心里也在謀劃該如何討伐北蠻,畢竟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
幾個人有寒暄了一會兒顧梵搶先開口,“這兩年北蠻國力逐漸強盛,不管怎么說,都不能再這么放任下去了?!?br/>
白落音一聽心中的不甘馬上涌了上來,不客氣的說,“沒錯,當年一戰(zhàn)割讓的城池也該拿回來了。”
顧霖倒是挺喜歡白落音這樣有干勁的樣子,也就轉(zhuǎn)頭問蘇南付,“說起來我遇到的施恩,太師可知道?”
蘇南付遲疑了一下,默念了幾遍這個名字才說,“施恩?知道一些,但或許去問你府上的逸云天會有更好的答案,我僅知道他們曾經(jīng)是同門師兄弟,除此之外倒是不知道什么了。”
顧霖暗暗記在心里然后才說,“那施恩恐怕不只是毒王那么簡單,我想他應該是會祝由術(shù)。”
蘇南付臉色終于嚴肅了一些,“那事情可能就要麻煩些了?!?br/>
“反正不管怎么說,我們都不能放任北蠻,若是有機會?!?br/>
顧霖后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但是在場的人也都明白,若是有機會,就要一舉殲滅。
與此同時,北蠻。
一位白發(fā)老者捋著胡子,滿臉愁緒的開口,“可汗,白落塵和顧梵沒死可不是好事,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增強國力,應對可能的戰(zhàn)爭?!?br/>
“那又怎么樣,他們不過是僥幸而已,當年能殺的他們倉皇出逃,現(xiàn)在也可以?!?br/>
北蠻可汗名為赫連多吉,借著五年前那一場戰(zhàn)爭拿下了可汗的位置,但是這幾年根本沒有如他所說那般帶領(lǐng)北蠻走向中原反而終日沉迷享樂。
施恩馬上接著說,“可汗說的是,大祭司,你還不相信可汗嗎?”
靳格爾是赫連多吉的老師,也是北蠻的祭司,無論權(quán)力還是地位都僅次于赫連多吉。
靳格爾指著施恩不客氣的罵道,“都是你這般無恥小人才會讓可汗每天沉迷享樂,不問政事?!?br/>
施恩表面無所謂,但是心里已經(jīng)恨極了靳格爾,赫連多吉還是怕這個老師的,不然自己早就控制整個北蠻了。
赫連多吉一聽靳格爾的話就頭疼,干脆往榻上一躺,下了逐客令,“好了老師,我知道你為我好,我肯定不會辜負你的期待的,現(xiàn)在我困了,你們先退下吧?!?br/>
“可汗好好休息,我先告退?!?br/>
施恩率先出了牙帳,只不過沒走而是在門口等著靳格爾。
靳格爾又勸了幾句看赫連多吉完全不聽只能無奈的轉(zhuǎn)身,出門看到施恩冷哼了一聲停都不停的離開了。
施恩也沒去追,反正自己已經(jīng)給這個老東西下了毒,不出三個月,他就會悄無聲息的死去,到時候北蠻還不是自己的掌中之物。
顧霖帶著顧梵回到王府的時候,顧梵已經(jīng)是完全不同的心境,他現(xiàn)在只想早些出兵,殲滅北蠻。
王府里這次并沒有如同往常一樣的熱鬧,而是格外安靜,兩個人穿過前院到了后院就看到所有人都站在那里。
“世子和小王爺回來了?!?br/>
江伯指揮著人給兩個人讓開路,兩個人走到最前方就看到了架設好的靈堂,活下來的二十多個親軍都穿著白衣站在堂邊。
“小王爺,如你說的,他們的排位都已經(jīng)放好了?!?br/>
顧霖嗯了一聲,和顧梵一起上前,昔年和顧頌遞給兩個人兩柱香。
顧霖看著層層疊疊的牌位,恍惚間看到了幼時那群人,風華正茂,少年意氣,會陪著自己鬧玩,可這一晃眼就成了小小的牌位。
顧梵心里也格外難受,這五百人是顧驥親手交給自己的,可是自己卻沒能把他們都帶回來,自己的暗衛(wèi)也只剩下了顧頌,其余兩人已經(jīng)為了保護自己死在了戰(zhàn)場上。
顧霖把香插好,然后深深彎下腰行了一禮,嘴里喃喃的說道,“諸位,回家了?!?br/>
顧梵也把香插好,認真的說,“兄弟們,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北蠻我一定會打下來的?!?br/>
身后的二十多人也紅了眼,但都強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大仇未報,不是哭的時候,等到手刃敵人之時再訴說這些年的思念。
整個王府都一直這么沉默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同樣的悲傷,只要是在王府待過幾年的誰沒有和他們接觸過呢,可到最后連面都見不上。
顧霖看著裊裊升起的香霧,輕聲念道,“今生愿難償,細雨嘆秋涼,千里遙望路迢迢,魂歸故里人茫茫,可憐無名路邊骨,猶是家中盼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