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之日,明黃朱紅裝點(diǎn)的殿內(nèi)，絲毫感覺不到一絲冷意，僅著單薄綢緞衣裳，頭上簡單梳著婦人裝束的女子,接過一旁伺候?qū)m奴遞來的衣裳鞋帽，小心仔細(xì)的給身前男子穿戴整齊。

    低頭看著一臉滿足，幫他仔細(xì)調(diào)整身上衣袍的愛后，李世民抬手接過一件厚實(shí)的外袍，將它輕柔的披在長孫氏身上，扶起笑著勸說道：“知道你喜歡如此，可也該多想想自個(gè)兒的身子?！?br/>
    長孫無垢抬起一張并不精致美艷的臉,嘴角帶著溫柔的淺笑，卻讓人舍不得移開眼,不去接他這話，自個(gè)兒的身子，自然還是自己最清楚，若不是有醫(yī)者奇人，想來也沒有幾個(gè)年頭好活，這些又能再做多久。

    “勞陛下掛心，是乃妾身的罪過。”端莊、柔美、識大體，實(shí)乃世人眼中皇后之位的楷模，可誰又能知，她也是有私心的。

    聽她這般說，李世民又如何能再說其他，抬手將拘身請罪施禮的人扶起，想起今日明是為著冬日觀雪賞梅，暗著卻是為宮中太子選妃。

    揮揮手讓殿內(nèi)眾人退下，扶著人到榻上坐下，李世民先開口道：“觀音婢，初入寒天，你身子就又弱了許多，今日本不愿你出面勞心勞力，可太子選妃，實(shí)乃關(guān)乎社稷江山的要事，卻該少不得你出面，以示重視才是?！?br/>
    身著明黃牡丹繡圖的綢緞衣裳，更顯其雍容華貴，長孫無垢看著夫君一臉的憐惜，臉上的笑帶上了幾分真，搖搖頭溫柔的笑說著：“承乾也是臣妾長子，就算不因著他一國儲君的身份，妾身為其娘親也必定要去看上一眼，如此才能真的放心，也不知能否看到他成婚生子?！?br/>
    “哎，你怎生又說這些喪氣話，聽說民間盛傳有神醫(yī)，孤也暗地里命人去找尋，想來不用多久就能將人請來長安，如此青雀那古怪的病癥，想來也能除根。”說起這，李世民面上的火氣就壓抑不住，若不是因著手上無人可用，那太醫(yī)院一眾沽名釣譽(yù)之輩，就該早早趕走才是。

    看著夫君一臉盛怒，長孫無垢面上不露怯色，眼中露出一閃而過的擔(dān)憂，卻還是溫柔的勸慰夫君道：“臣妾這病哪里是藥石可醫(yī)，陛下也就不要再難為太醫(yī)令，而青雀，自幼得陛下喜愛，比之太子也不遑多讓，如今得此古怪病癥，也是他福緣淺薄?！?br/>
    “孤的皇子，哪里是福緣淺薄之輩，不知那太醫(yī)院要來何用，真有那需得救命的病癥，就全部多只會磕頭請罪?！崩钍烂駭[擺手，不愿在聽長孫氏為那些無用之人說情。

    看著聽不進(jìn)勸說的夫君，長孫無垢不愿惹其生厭，只轉(zhuǎn)開話問道：“是臣妾失言，只不知陛下對太子妃，心中可有思量？”

    聽著耳邊的軟言細(xì)語，李世民嘴角露出滿意的淺笑，雖說她平日喜好說教提點(diǎn)，但也不會一直說令人生厭的事，如此有眼力勁，也是她雖不美，卻頗被他看重的原因。

    “你最是能猜到孤的心思，不若這次也猜猜看？”今日宴請群臣，自然不需他前去招呼，只等人齊全時(shí)，自會有人前來稟報(bào)，難得悠閑的調(diào)笑說道。

    沒在乎夫君難得的自在，長孫氏臉上的笑，也少了幾分拘謹(jǐn)呆板，靈動的眨了眨眼，好笑的哼說道：“這哪里還需用猜，不外乎就是房、李、宋、長孫那四家的?！?br/>
    要說這宮里宮外的事情，還真鮮少有這為皇后不知的，可因著身子骨弱，對著自家長子的關(guān)心，還是少了些。

    不過想著她如今所生三子兩女，無一不是人中龍鳳之姿，更又個(gè)如今才滿三歲，正是讓人嬌寵喜歡的時(shí)候，這弱冠之齡的太子，又哪里分得出心去在意。

    如此是否該應(yīng)下他所求？李世民分神思量著。

    “陛下，陛下？”難得見著夫君與她說話時(shí)走神，長孫無垢好奇的喚其道。

    李世民聽皇后喚他，回過神來對其笑了笑，不等長孫無垢開口，就先問道：“觀音婢，你可聽誰入宮提起過杜家小娘子？”

    “可是那如今才虛六歲，被杜家眾人寵慣的名聲，傳遍長安城的杜家小娘子？”不知陛下為何提起她，長孫無垢開口不解的確認(rèn)道。

    李世民點(diǎn)頭“嗯”了聲。

    “臣妾不知陛下提及她有何意？杜構(gòu)杜荷如今都在東宮的崇文館受教，那杜荷也頗被太子看中，可那杜家小娘子，年紀(jì)小上太子五六歲不說，若等她及笄，想來側(cè)妃也不能無所出，就杜家對她那嬌寵模樣，想來抗旨也定不能應(yīng)?！遍L孫無垢不是不愿，只是不想兩人君臣生隙。

    “知孤心者，唯觀音婢。不過這是太子所求，宮里如今皇子皇女眾多，不說你所生的三子兩女，僅太子、青雀稍長，而青雀如今又得了那古怪的病癥，勞你拖著弱體去照看，太子就?！碑吘故情L子嫡子，李世民待其自然不同，想著他那張本是肖似自己幼時(shí)模樣，卻整日冷著一張臉，對他與皇后也是恭敬有，親近卻難，心中略有些異樣的感覺。

    長孫無垢聽陛下如此說，心中一陣酸楚難耐，眉頭緊皺著起身拘身告罪，道：“是妾身之責(zé)。”

    沒有解釋，只躬身告罪，李世民不曾想將錯處推給長孫氏，就是想這斥責(zé)之言如今也說不出口，伸手將人請扶起身，搖頭輕笑道：“孤哪里有怪罪你的意思，你十三歲嫁于孤，之后孤四處征戰(zhàn)，兩人聚少離多，就是太子也是亂世中出生，你哪里分得出心思去看顧，也因此，他如今有著一求，孤心中難忍拒絕，這才想與你商議。”

    聽陛下提起曾經(jīng)，長孫無垢嘴開合了幾下，也說不出大義凌然之言，她曾也是家中掌上明珠，只因?qū)ρ矍爸艘灰妰A心，才含羞下嫁。

    她自幼聰慧，嫁于夫君后，也多在其背后出謀劃策，溫柔相勸，可她并不是他唯一，就是勞心府外亂世，對著府內(nèi)眾人也不得放松，如此五年才得一子，讓其地位穩(wěn)固，也稍稍放下心來，去用溫柔聰慧編織的網(wǎng)，籠絡(luò)夫君，還有其手下一干頗受重用的人才。

    勾心斗角整整十三年，才得了如今的位子，其中的艱辛又哪里是外人可知，想來就是眼前之人，該也不能懂其中一二。

    “陛下，可否讓兩人先行完婚，待杜家幼女及笄，再行圓房之禮?！毙膽褜拸V，自來幫理不幫親的長孫氏，還是因著一片母子之情，眼中帶著懇求的看著陛下說道。

    李世民見其面露悔色，心下實(shí)在不忍，將其交疊放于腿根的柔荑拿過窩在手心，輕拍著笑說道：“孤也是如此做想，太子如今實(shí)才一十又二，不需急著娶妃，盡可等杜家小娘子一十，再行商議婚事?！?br/>
    “若是如此，只需婚事操辦好，太子盡可娶側(cè)妃，如此若有了庶子，想來杜家也該是不能反悔。”本就是良善之人，長孫氏雖覺得虧待杜家小娘子，卻只想著日后能為其正名撐腰，也算是補(bǔ)償她，只那側(cè)妃人選，定不會出自長孫家，若有也需等太子登位。

    心思相同的夫妻兩人，覺得如此就能成事，卻不知就是有帝命，卻也要看杜家眾人，可是那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迂腐之輩。

    “陛下，皇后娘娘，眾臣、誥命夫人等，都已在麟德殿與御花園內(nèi)候著了?！甭犞鴮m奴在殿外揚(yáng)聲稟報(bào)，坐于殿內(nèi)龍床上的兩人，這才歇了話。

    長孫氏起身幫著陛下?lián)崞揭掳?，將人送出殿外，才轉(zhuǎn)身回去殿內(nèi)，由著一眾宮奴伺候梳洗穿戴。

    想著已定下太子妃人選，這場邀宴也無需太過上心，卻因著還未曾見過杜家小娘子，卻還是需得前去看上一眼，若是那被寵慣驕縱之人，她卻還是需得掂量一二。

    鮮少用著，卻被收拾整齊的富貴華美的殿內(nèi)，依著身上誥命品級，坐于殿內(nèi)或靠著門邊之處。

    文官武臣家中親眷，確是不需依著文左武右坐著，只尋著相熟的品級平級挨著，杜家與房家親近，自然挨著坐在一起。

    月瑤來時(shí)就被父兄好生囑咐過，又被娘親在臉上涂的看不出原本模樣，此時(shí)被倩娘拉著坐下，就盯著幾案上的果子仔細(xì)分辨。

    還沒看出這自南面快馬送來的是什么果子，不知何時(shí)換了人做的身旁，一聲清脆稚嫩的聲音就開口說道：“這盤碟里的梅子，是熟時(shí)去核腌制好的，又為著咱們好入口，自是都切成指甲大小。”

    本想做隱形人的月瑤，聽見身邊之人的話，也不好不轉(zhuǎn)過頭去看來人，一身粉綢小襖裙，趁著那僅著淡妝的俏麗面容，更顯得可愛秀美。

    可還未及笄的年紀(jì)，跽做在那兒，卻隱隱已有端莊之姿，眼中也不見絲毫浮躁驕縱，實(shí)在是難得、難得。

    而在月瑤仔細(xì)打量來人時(shí)，被娘親硬是催了過來的房遺玉，也是上下打量著身旁小娘子，可一見她抬起的面容，房遺玉眼中就閃過一絲厭棄，卻很快眼睛眨了幾下，那不喜就自眼中消失。

    這杜家叔父與嬸娘，雖不是天人之姿，卻也是俊朗秀美之貌，怎生會得了這樣一個(gè)女兒，娥眉不見尾，眼小無神，那唇比著血盆也不遑多讓，整張臉就那挺翹的鼻子看得。

    若不是她修養(yǎng)好，早就失態(tài)的驚呼出聲，不過等她再細(xì)細(xì)看上兩眼，就見著那被詭異濃妝掩住的面容，房遺玉忽略那剛剛還讓她差點(diǎn)失聲尖叫的容貌，眼中難得少了幾分沉穩(wěn)，好奇的瞇著修長的眉眼，小聲說道：“咦，差點(diǎn)被你騙過去，這是濃妝本該是遮掩面上的缺點(diǎn)，可怎么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這眼是用什么粘住變小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連加了兩天的班，今天開始恢復(f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