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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故人重逢,但是時間久了,關系往往就淡了,再見時也不見得找得回當年的感覺,以前他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其實話也不多,多年后再見面,一時間也找不出什么話題來。
兩人中,少女低著頭,少年看著遠方。
雖然氣氛有些沉悶,但葉修還是明白院長的用意,至少光是這么對坐,葉修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在恢復當中。而盧凝月也想起應該先幫葉修穩(wěn)定魂魄才是,光是潛移默化的影響只相當于對葉修的放置,于是她整理好思緒,調整好心情,清了清嗓子唱起歌來。
許久未聽過的歌聲,葉修閉上眼睛,細細聆聽。
本不會有風的山門之中吹起了柔柔的清風,吹過葉修的心田,帶走了他無法面對過往而凝聚在心頭的塵埃,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柔和的光在盧凝月身邊游蕩,也從葉修身邊輕緩地掠過,偶爾也會調皮地穿過葉修的身體,又從另一邊穿出來。葉修伸出手去觸碰,它們又像水波一般繞著他的手游蕩一圈,貼著他的臉滑了開去,留下暖暖的溫度。
盧凝月的歌聲漸高,哪怕是一人的獨唱似乎也有了美妙的和聲,奇異的韻律加入進盧凝月的歌聲中,不似人語,讓人不禁想著這是不是天在歌唱,仿佛這就不是人間的歌曲。
真是讓人懷念。
“歌不錯,我可沒堵著耳朵。”一曲歌畢,葉修笑著說起三年前從坑里出來時聽見的盧凝月的話。
“咦?”盧凝月愣了愣神,旋即明白葉修說的話之后,臉刷的一下紅了起來。
看葉修的魂魄安然收回到身體里,盧凝月再也捕捉不到任何情緒的波動,心中多少覺得有些可惜,不過看著葉修恢復血色的臉龐,少年的嘴角似乎又掛上了那熟悉的若有若無的溫和笑意,越是盯著就讓她的心跳得越快。
“葉修,你的……身體好了嗎?”盧凝月羞赧地低下頭,有些拘謹地問道,右手不自覺地撥了撥頭發(fā),顯得有些不自在,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話居然會讓葉修聽去,實在是羞人的很。
“好了一些,還沒痊愈。”他的身體真的痊愈了的話,就是他登頂的時候了,明明自己當初跟夏永說自己無心于此,結果為了別人的事情奔波以及活下去的基本需求,他的身體一直在快速恢復當中,就是魂魄方面還是一團亂麻,而他也無從著手。
有的時候葉修也在想,是否自己完全放開自己的心魔,興許就找得到他所尋找的一切了?但終究他也沒有這么去做,只是這個念想時不時會盤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如果是心魔的耳語,那他現在就是讓它太放縱了。
“你呢?這三年你過得可好?”興許是盧凝月在,葉修從錯亂的思緒中回歸的很快。
明明是她以前一直期盼的人生,在聽完葉修的問題之后,盧凝月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嗯……還好?!痹S是覺得自己的回答可能有些不妥,急忙補充道,“比以前還是好了很多了!”
“嗯……現在、現在我已經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魂魄了,不過別人情緒還是會感受到,但我不是故意的!”說到自己的魂魄,盧凝月總是會變得激動一些,以前也是這樣,倒是讓葉修見著了,不禁笑了笑。
“有些人還是因此討厭你?”葉修問。
“嗯……”盧凝月點了點頭,倒也沒像幾年前一提起這事就低著頭不知如何是好,“其實,‘聽見’別人的‘私心’這種事對我來說已經不算什么了,聽多了,就覺得很多人在內心上其實也沒什么區(qū)別,見多了,就理解了,可以接受了。至少我現在不會給人添麻煩了?!?br/>
“但是……”盧凝月又低下頭去,聲音也小了,這是她遇見困難時下意識的行為。
葉修以為還有別的人際關系的問題,說實話,如果是這方面的事情的話,他也不是太擅長,給不了多少建議。
“不,沒什么……”盧凝月忽然抬頭,臉上也掛上笑容,但就連葉修也看得出她有心事,很可能遇上了麻煩,不過既然她不想說就代表事情還沒到無法解決的地步,所以葉修并沒有追問。
“葉修你已經是名譽教習了?”為了扯開話題,盧凝月指著葉修身上的衣服問道,記得早些時候她還看見葉修身上是穿著奇形怪狀的皮衣的,怎么這時候就已經是穿上名譽教習的衣服了,之前還跟院長不知道聊了些什么,魂魄波動劇烈得可怕,不只是喝了燒心酒那么簡單。
葉修看了眼身上的衣服,搖了搖頭說:“院長直接塞給我的,我都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走馬上任了,大概是跟夏爺爺有關吧?!?br/>
“夏爺爺啊……”一提起夏永,盧凝月的表情又有些不自然。
在她的印象中,夏永就是可怕的代言詞,還好對她沒有惡意,只是以前無法很好地控制魂魄的時候,盧凝月只要接近夏永就會看到很多很恐怖的畫面,以致于她不敢接近那位寡言的老人。
不過就算是那樣可怕的老人,也在她最虛弱的時候為她提供了庇護,提供了一個可以安然長大的家,要不是她小的時候不懂事,自己闖出了禍事,只怕也沒那么多煩惱,而到了北斗書院之后,盧凝月才發(fā)覺自己對那位養(yǎng)育自己的老人一點也不了解,心里也很是歉疚。
記得葉修走的那天她才剛剛星刻成功,不堪重壓地昏迷過去,而她醒來的時候是被強烈的沖擊給震醒的,結果看到出事的地方正是葉修休息的地方,在看到那個巨大的星坑時,盧凝月幾乎再度昏厥過去,她釋放出自己的魂魄去搜尋,卻到處都找不到葉修的痕跡,把她都急哭了,倒是夏爺爺很肯定地說葉修還活著,后來就把她送到了北斗書院進修。
作為鑒別禮,老人送了她一個葉修的木雕,跟她說只要這木雕沒事,那葉修就沒事,盧凝月雖然不信,也一心寄托在木雕上面。老人的手藝真的很好,那木雕竟像葉修本人似的,連神態(tài)都活靈活現,讓人找不到破綻,盧凝月時??粗粗蜁粝乱粌深w眼淚。
只是幾個月后,雖然還常常會想起葉修的音容笑貌,也會想起那個照料自己長大的老人,她卻更多地是忙于自己新的生活,沉浸于新的環(huán)境,也淡忘了葉修的事情、老人的事情,和那個村子的事情。
這大概就是成長的一部分,總有一些事情會被埋在時間流逝的過程當中。
在被捧上神壇又被一部分人暗地里詬病的時候,她曾迷茫過一陣子,似乎不管怎么做別人都不會改變對她的看法,而那些支持她的人,親近她的人似乎總是帶著這樣那樣的目的,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們。在她最為迷茫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她的那個家,遠在深山里的家,以及此時不知身在何處的葉修和夏爺爺。
但想著自己那么久都沒有想著他們,一遇到麻煩反而第一個想起,又覺得自己有些卑劣,不知不覺就鉆了牛角尖。
在她的實力日益精進的如今,她被更多的人捧上神壇,也可以泰然處之,又保持著適當的距離,畢竟人總是會成長的,她也不是止步不前。只是面對葉修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還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女孩,想被他牽著手——雖然他的手總是很冷,跟他說說閑話——雖然他的話時常也不多,但跟他在一起就是充實的,就是安心的。
但那樣的時間總是短暫的,時間總是在不經意間悄悄經過。
盧凝月悄悄抬眼看著葉修,穿著藍色院服的少年看上去文靜淡然,沒有絲毫少年人的浮躁,悠然地望著遠方的風景,明明在他穿著獸皮衣時看著是那么狂放野性,換了身衣服就展現出另一種氣質,這種截然不同的變化加深了葉修身上的神秘,盧凝月都看呆了去,雙眼中漸漸泛起微光,悄悄地看向葉修的魂魄。
在進入北斗書院進修之后,盧凝月才了解到自己的元靈之體不僅可以看到魂魄,更能看到魂魄之間的交集,以另一種說法來稱呼就是——緣。
葉修的魂魄上雖然總是蒙著一團迷霧,從來都捕捉不到她想去了解的信息,但是緣線應該能看到才是。
星刻以前的她還看不到這些緣線,而今天集中精神去看的時候,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以往沒能發(fā)現的事物,讓她稍稍雀躍了一下。
葉修身上的緣線不多,而且少有從他身上延伸出去的,也和盧凝月對他的印象相符,很多時候真的不知道葉修到底在意什么,那種相互交纏的緣線在葉修身上只見到了一條,代表了他們相互在意,緣分也不淺??上б膊皇呛退嘘P的,她自己與葉修的緣線和其他幾人的緣線相差無幾,倒是從她身上延伸出的那條線看著比別人要粗上許多,心中有些羞恥的同時又有些開心。
只不過有唯一糾纏的緣線存在,已經足以打消她很多念頭了。
但她并不打算放棄,在她這幾年有意的觀察中,她發(fā)現有的人沒見過面都有緣,有的人因為相識而結緣,所以一切都要看自己的行動。
盧凝月想順著那唯一交纏的緣線去看看到底是誰,雖然不一定能看到對方的容顏,但通常可以看到一些隱晦的線索,結果她又看到了那層迷霧,籠罩在葉修魂魄上的黑色迷霧。
明明是想看另一個人,偏偏又看到葉修身上的迷霧,有些莫名其妙,但她不死心地凝神觀看,結果還是沒能透過迷霧的阻攔,反倒是把迷霧看清楚了,盧凝月瞪大雙眼,心頭靈光一現,失聲道:“葉修你……”
“嗯?”葉修一開始就注意到盧凝月的目光,以為她還是在看他的魂魄,所以并沒有打攪,此時能讓她這般緊張,可能又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你魂魄上的迷霧……可能代表著那些與你有關的人……都死了……”盧凝月顫聲說。
葉修默然許久,幽幽地說道:“怎么,你看到我身上沾染的紅塵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