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燈，卻有光。
光很暗，從墻壁里面緩緩透出來，忽明忽暗。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被玻璃罩在湖底，幽暗的光線透過湖水下一縷一縷照下來，順著水波忽明忽暗。
凌塵凝神戒備，緊緊牽著七七的手，似是生怕七七會溜走一般。典藏閣二樓先天境誰都可以進來，對他應該沒有什么威脅。只是七七不同，說不定會出現(xiàn)各種意外。
察覺到凌塵手心隱隱滲汗，七七想起了冰月谷的很多事情，心頭變得溫暖起來，牽著凌塵的手不自覺緊了一分。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凌塵最擔心的還是她。
“小白，這里似乎沒什么異樣？”凌塵問道。
“你不覺得這里與一樓明顯不同么？”小白道。
與一樓不同的是，樓上沒有書架，只有地上間隔有序的灰白石柱。凌塵很快發(fā)現(xiàn)石柱布置的很奇妙，彼此之間互相輝映，像是天上的星座的一般，想來是某種奇特陣法。而小白說的右邊，恰似星座最閃耀的部分。
右邊是陣法的關(guān)鍵！
頓了頓，小白繼續(xù)道：“雖然這里設計的巧妙無比，不過再隱秘的陣法也瞞不過本大人，你難道不覺得右邊與凌家布局很相似？”
不過就是一堆人聚在一起，蓋了一大堆房子，凌家也就黑巖峰和七顆云木比較顯眼，能有什么布局？凌塵暗暗嘀咕，眼光順著灰白石柱看去。讓他驚訝的是，其中七顆石柱與七顆云木軌跡非常相似。
這是？
小白忍不住贊嘆道：“山下的七顆云木占據(jù)中間陣法軸線，黑巖峰與煙霞山地底，應該是陣法的陰陽兩極。這里估計是陣法控制縮影，凌家下面一定鎮(zhèn)壓了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只是不知道到底是鎮(zhèn)壓在陰極還是陽極？
凌塵忽然想到了冰月谷的曠世大戰(zhàn)，想起了十四親手種下的七顆云木，想起了那個只有族長才能知道的秘密。凌紫英當日所說，那個就連十個十四也無法斬殺的高手，一定就在凌家地底！
定時炸彈就埋在凌家下面，難怪凌家這么多年來謹小慎微，任由花家在青陵城作威作福。
沉默半響，凌塵苦澀道：“如果我猜的沒錯，凌家地底關(guān)的……應該就是三百年前與十四大戰(zhàn)冰月谷的那個人。黑巖峰常年有十四鎮(zhèn)守，估計就在下面了。”
“我想進去看看……”七七言語哽咽，眼角微微含淚。
既然被關(guān)著，只要不破壞陣法，應該不會沒有太大問題，凌塵一手牽著七七，指著石柱道：“我想你母親當年應該是不小心動了這些石柱，無意中破壞了陣法，才會……”說完，嘆息幾聲道：“小白，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破壞陣法，到陣法里面去？”
小白一字一句認真道：“這家伙被關(guān)在下面，也不知道會是什么情況，里面很可能有危險?！?br/>
七七幽幽道：“我不想我娘死的不明不白，我爹也因為這件事情郁郁而終，我想一個人進去看看?！?br/>
怎么放心讓七七一個人進去，凌塵安慰道：“我陪你去。”
小白認真道：“好吧，我?guī)銈冞M去看看就是，若是發(fā)現(xiàn)有危險，我會立即帶你們出來。有陣法鎮(zhèn)壓，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br/>
周圍七彩流光閃爍，凌塵只覺身體被一陣奇異的光芒籠罩，眼前驟然變暗，再看時已經(jīng)到了另外一個空間。
四周有些陰森，看起來就像是昏暗的地底洞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味道，與當初在煙霞山地底遇到的情況非常相似。
還未站定，凌塵頓覺情況有異，身體里面的力量仿佛被極大限制，先天元罡一時也施展不出。
小白驚呼道：“不好！這里會極大壓制修為！這氣息……不會是九頭龍蛇吧？”
“九頭龍蛇？”凌塵不解道。
沉默半響，小白嘆息道：“還真是……當年本大人被這群瘋子害慘了！想不到還能再碰到……”
九頭龍蛇傳說是上界神獸，九個頭顱里面擁有九顆神獸結(jié)晶，只要還有一顆結(jié)晶存在，就會瞬間九頭重生，在妖獸界生存能力極強，號稱不死不滅。
想不到世上還真有這種怪物，凌塵想了想道：“一劍砍下九個頭，或者幾個人一起進攻，這種怪物應該也不是完全沒有破綻吧？”
小白嘆息一聲，無奈道：“你想的太簡單了，它就在前面，你自己看吧?！?br/>
凌塵很快就明白了小白無奈，因為他看見的只有一個頭。
一個頭的九頭龍蛇，又能如何一次斬殺九個頭？
只見不遠處各種金黃色的條紋字符在空中纏繞飛舞，形成了一個詭異的漆黑罩子。罩子中間坐著一名容貌俊秀的年輕人，正在閉目凝神。身形有如光澤一般流動，也不知是人是鬼。
不會是修煉成精吧？凌塵低聲道：“這是幻化人形？”
小白嘆息道：“不是，他就是人類來的。”
到底是人類，還是上界神獸？到底是一個頭，還是九個頭？凌塵一時迷茫。
話剛說完，年輕人站了起來，得意笑道：“哈哈，想不到事隔多年，還能給我再送來一名女子，比起上次，這次元陰似乎更加精純?！?br/>
七七瞬間掙脫，長劍出鞘，上前幾步道：“……就是你殺了我娘？”
凌塵當即沖了過去，站在旁邊，緊緊拽著七七道：“別沖動。”
仔細打量幾眼，年輕人似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我說味道怎么這么熟悉，原來是她的后人?！闭f完，陰測測道：“我可沒有殺他，想借她的身體想出去而已?？上桥蛹捱^人不說，還剛剛產(chǎn)子不久，元陰太過虛弱，害的我剛出去就被人殺了?！?br/>
小白瞬間飛到七七面前道：“別靠近，這里陰氣濃郁，應該是陣法陰極。你若是被他控制，借由你身體里面的元陰之力，他很快就可以穿透陣法出去！”
“有見識?！蹦贻p人笑了笑，道：“可惜你不知道，只要你進了陣法，我就可以掌控你的力量。這副身軀看起來不錯，我就收下了。”
霎時之間，只見罩子周圍多了無數(shù)土黃色的煙霧，急速向七七纏去。
眼前兩人修為可能剩下不到一層，凌塵想也未想，拖著七七身形急速后退。手中九幽冰焰潑墨一般，瘋狂傾灑而出，剛要靠近的煙霧瞬時退散。
七七眼色赤紅，掙扎不停，銀牙緊咬道：“我要去殺了它，為我娘報仇！”
凌塵緊緊抱著七七，冷靜道：“別沖動，你我現(xiàn)在實力不到一層，這家伙就是想你過去?！?br/>
小白提醒道：“這家伙就算困在里面，也不是你們可以接觸的存在！你娘已經(jīng)無辜犧牲，若是她在天有靈，也不想你再犧牲一次?！?br/>
凌塵抱著七七，怎么也不愿松手，低聲道：“只要感應到這里有變化，先生很快就會到來，到時候我們在想辦法對付它！”
年輕人哈哈大笑道：“你說的莫非是十四那個家伙？三百年前他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差點被我控制身軀，最后不得已只能自己舍棄身體。至于現(xiàn)在嘛，有我在煙霞山地底給他不斷制造麻煩，他哪有機會過來？”
原來師娘是這樣化為一縷靈魂活下來的。
陣法連為一體，十四想必被怪物拖在了煙霞山地底，凌塵詢問小白道：“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出去？”
小白嘆氣道：“本大人實力受制，這里又在陣法中心，外圍不知道到底在哪里。關(guān)鍵時刻，本大人也只能自己跑路了。”
片刻之后，年輕人得意道：“很好，煙霞山那邊有他忙的了，現(xiàn)在該收拾你們了。”
小白驚呼道：“不好！他剛才想必在煙霞山給十四添亂子。現(xiàn)在那邊搞定，一定會全力對付七七?！?br/>
話剛說完，四周突然變得壓抑起來?？罩袕浡臒熿F越聚越多，聚在一起有若九條金龍浮在空中，吞云吐霧。
只是遠遠看著，心底就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身體也仿佛不受控制。七七也是臉色蒼白，額頭汗水點滴流淌而下。上界神獸，只是威懾就已經(jīng)讓人無法動彈。
血液中的冰焰沸騰起來，全身有如火焰一般燃燒，壓迫瞬間消失不見，凌塵終于喘過氣來。
哎！
小白嘆一口氣，晶瑩的翅膀急速撲騰，剎那間四周七色光芒閃爍，擴散在兩人四周很快形成一個碩大的七色彩球，將四周罩了起來，正是當日纏繞冰鳳的七彩瑩絲。
九條金龍圍繞七色彩球不斷撞擊撕咬，怎么也進不來。每撞擊一分，七色彩球就變?nèi)跻环帧?br/>
小白撲扇著翅膀，透明的身軀似乎越來越弱，泄氣道：“本大人不是它的對手，現(xiàn)在實力受制，最也只能帶一個人離開！”
不知不覺，罩在外面的七色彩球又小了一分。
“大哥的仇也報了，我也是時候回去陪我爹我娘了?！鄙钋槟鑹m一眼，七七眼里泛起幾滴眼淚，低聲道：“若是有來生，我會……答應……嫁給你?！甭曇粼秸f越低，幾不可聞。
心里似乎被東西堵住，凌塵輕聲道：“這些年你受苦了，就算我父親再不負責，我能來到這個世上也是因為他，算來算去都是我們欠了你。”說完，沖小白道：“我有九幽冰焰護體，應該還可以抵擋一陣，你趕快帶七七出去找十四！”
“不！”七七厲聲嘶吼，眼淚奪眶而出。
若是留下七七，最后要么自己親手殺了七七，要么親眼看著七七被人殺。到了這一刻，他只能相信九幽冰焰可以抵擋一陣。
只要七七出去，九頭龍蛇就會一直被困在陣法里面。若是兩人之中必須有一人犧牲，他情愿是自己。就算最終無法活下來，他也無怨無悔。
在這件事情上面沒有誰對誰錯，可惜毀了七七一家也是事實。一個女孩子舍棄姓名，舍棄女性身份，孤零零的活了十多年，連被人叫幾聲小姐姑娘都會心有欣喜，這是一種何樣的孤單？凌塵想起來都會心中作痛。
自己無意之中來到這個世界，算來算去也就是一個過客。過客，終究只是過客。是過客，就有回家的時候。
彩球再次縮小，光芒也變得暗淡起來，小白嘆息幾聲。
七色光芒流動，七七瞬間消失不見，凌塵心情變得格外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