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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姬涼塵臉色驀地刷白。
姬墨修面色沉冷，看著姬涼塵的眼神更是透著絲縷蝕骨的寒意，“塵兒，告訴本王，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姬涼塵嘴唇輕顫了一下，卻緩緩垂下眼，抿唇不語。
姬墨修近前一步，驀地出手鉗制住他的下巴，迫他抬頭，聲音如寒冰一般霜冷，“塵兒，告訴本王，你想做什么？”
“……皇叔。”姬涼塵閉了閉眼，臉色蒼白羸弱，聲音帶著一絲落寞和無助，“我只是希望皇叔把精力多放在我的身上，我想確定一下，自己在皇叔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br/>
姬墨修聞言皺眉，唇邊泛起冷笑，“你覺得本王會相信？”
“皇叔……”
“本王在你心里，就是這般愚蠢好糊弄？”
姬涼塵搖頭，姬墨修順勢放開了他的臉，重又負(fù)手于身后，淡淡道：“皇上既然喜歡病著，那么以后就一直病著吧，朝政大事本王會安排，皇上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時間?！?br/>
說完，他轉(zhuǎn)身欲走，卻忽地想到了什么，淡淡看著姬涼塵，“不過那藥毒就不必再服用了，用的多了，當(dāng)心真的葬送了自己?！?br/>
語氣冷漠無情，聽不出往日一丁點的溫情和在意。
“皇叔！”姬涼塵心里一急，慌忙起身下榻，然而他焦急之間忽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雙腳剛沾上地面，一個虛弱的踉蹌——
撲通一聲，瞬間狼狽地?fù)涞乖诘厣希?br/>
姬墨修皺眉，腳下便頓了下來，回頭看著摔在地上的姬涼塵，眸心閃過一道惱怒之色，轉(zhuǎn)身走回了他的身旁，俯身一把將他整個人都提了起來，冷冷地咬牙，“皇上，你在做什么？！”
“皇叔?！奔鰤m努力支撐住自己站好，臉色蒼白，眼底隱含著祈求，“皇叔，我求你了，你放棄自己心里的計劃好不好？皇叔——”
姬墨修瞇眼，“你都知道了？”
“我已經(jīng)知道了?！奔鰤m看著他，輕輕點頭，“皇叔，大周的國勢很平穩(wěn)，東北的幾個國家歸于鳳蒼之后，南秦、大周、鳳蒼三分天下，蒼寰大陸即將迎來真正的安定。我知道皇叔根本沒有什么野心，皇叔也不想要這個天下，既然如此，皇叔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
“你懂什么？”姬墨修淡淡看著他，輕松地提著肩膀?qū)⑺踊亓舜采希皦m兒，別試圖惹怒本王，本王的怒火你承擔(dān)不起?！?br/>
姬涼塵被摔在柔軟的床上，卻瞬間撐起身子，祈求地看著姬墨修，聲音卻充滿落寞，“皇叔，如果我真的死了，皇叔會覺得難過嗎？”
“你可以試試?！奔廾鏌o表情地看著他，“我沒有野心不假，所以這些年大周的朝局才這般平穩(wěn)安定，然而皇上若是崩了，這大周將起的內(nèi)亂足以讓生靈涂炭，皇上不會不明白這一點！”
“我明白，所以這些年我才什么都聽皇叔的！”姬涼塵溫雅俊秀的臉上因激動而愈發(fā)紅潤了許多，眼神固執(zhí)地看著姬墨修，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自嘲，還有幾分終于明白了一切的了然，“皇叔這些年對我呵護(hù)備至，不容任何人對皇位生出覬覦之心，甚至是皇叔自己也不例外——雖然一直以來，皇叔總是只手掌控著大周的朝局，不管是我這個天子，還是朝上文武大臣，其實皆在皇叔掌心握著，但我還是覺得感動?！?br/>
姬墨修眉頭皺緊，沉默地注視著姬涼塵難得的激動和失態(tài)，眸心暗流微涌，色澤幽深難測。
“這些年，我真的很感謝皇叔?！奔鰤m坐在錦被上，輕輕垂下眼，語調(diào)很輕地嘆息了一聲，聲音也漸漸沉了下來，“皇室之中素來難有真情，父子兄弟也不例外。但是皇叔對我的好，對我一心一意的愛護(hù)，我一點一滴都記在心頭。不管皇叔起初為什么會扶持著我坐穩(wěn)皇位，至少我能感受得到皇叔對我是真心的愛護(hù)，而不是敷衍，也不是在虛偽地做戲?！?br/>
姬涼塵抬頭，“我的感動是真的，我的疑惑也是真的。這些年下來，我心里一直在想，大周皇族那么多人，我的兄弟也有好幾個，且大皇兄比我更適合做皇帝，皇叔為什么單單對我這么好，卻完全忽視了其他的人，甚至絲毫不介意對他們冷酷無情？”
姬墨修眉眼微動，唇角幾不可察地上揚(yáng)了一下，冷淡地一笑，“所以，你現(xiàn)在知道了？”
“是的，現(xiàn)在我知道了?！奔鰤m點頭，忍不住又閉了下眼，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有力，“因為皇叔需要一個性格溫順，便于操控的皇帝?！?br/>
姬墨修聞言，面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變化，就像壓根沒有聽到姬涼塵的話一樣，然而，他卻漫不經(jīng)心地抬起腳，以腳尖勾過了一旁沉重的花梨木貴妃椅，撣了撣廣袖袍角，動作從容地旋身坐下。
那動作，那氣度，那神態(tài)，才真正像一個君臨天下，主宰萬千蒼生的帝王。
“皇上看來有很多話不吐不快，本王今日就給皇上一些時間?！奔尢а劭粗?，“皇上可以盡情地傾吐，本王洗耳恭聽?！?br/>
姬涼塵微微一窒。
盡情地傾吐？
他此時看起來大概很可笑吧？一個至高無上的帝王，卻像個孩子一樣發(fā)泄心里不滿，而對面坐著的這個人，就算聽到了他的不滿，還不是照樣無動于衷？
甚至于，當(dāng)他心底一直以來隱藏的目的被發(fā)現(xiàn)，面上居然沒有絲毫的心虛，看起來依然那么平靜，他是根本沒有把眼前這個文弱懦弱的天子看在眼里？還是說，他自以為洞悉了一切的心思，在他面前其實不過是個笑話？
“皇叔不是沒有野心，而只不過是不想要一個虛名而已?！奔鰤m淡笑，笑容清透，“大周從朝堂到江湖，無一不在皇叔的掌控之中，皇叔才是大周真正的主人——早在父皇主政時，九五之尊的帝王，就已經(jīng)是名存實亡了，我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