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那可不同。”
虞夢歡瞥一眼皇帝臉上的愁色,便又說,“皇帝舅舅為朝政所累,精神倦怠,我就用這壺給皇帝舅舅煮茶如何?”
“好,你煮。”
皇帝應下后,趙公公便趕緊取來他最喜愛的君山銀針。
那頭支起炭,這頭擺好棋盤,茶壺便在爐上煮著水,好似湖面粼粼波光,陽光穿過窗子落在茶壺上,余光一掃甚至好似還能看到魚尾躍起,當真是鬼斧神工。
“確實不錯。”
見慣了好東西的皇帝都不禁贊嘆一聲,好奇地問,“這茶具是何人打造?”
“是淮陽侯府家,他家匠人偶然燒制出來的材料,我見之甚喜,急匆匆就讓他打造一套茶具來送給皇帝舅舅。”
“你喜歡,怎么不先用著?”
“那怎么行?天底下的好東西,自然是得先讓皇帝舅舅用了來?!?br/>
皇帝落子的手一頓,而后抬手輕點點虞夢歡額心,笑罵一句,“小滑頭。說吧,有什么事要求朕吶?”
“還是皇帝舅舅懂我?!?br/>
虞夢歡“嘿嘿”一樂,“不過我這事兒可是為了皇帝舅舅好,可不算是我的私心?!?br/>
“說來聽聽?!?br/>
“今年各地災害頻發(fā),賑災款撥出一筆又一筆,還有軍費糧餉各項開支,早前便聽皇帝舅舅在為國庫不豐犯愁,我是來給皇帝舅舅推薦人才的。”
皇帝不動聲色的看一眼虞夢歡,又落下一子,“誰?”
宜華慣來不太會在朝政大事上說話,今兒卻突然來推薦人,莫不是已經(jīng)被他哪個兒子拉攏了去?
虞夢歡大致能猜到他的想法,卻依舊面不改色,“正是淮陽侯府家的嫡長子?!?br/>
“嗯?”
“皇帝舅舅不知,祝世子此人于商賈經(jīng)營一道甚有天賦,淮陽侯府的生意自六年前就是他在管,且年年盈利頗豐。若能讓他入戶部,怎么說都比您任的那個侍郎要好?!?br/>
“哪個侍郎?”
“還能是哪個?白裴唄。他名字就取的不適合待在戶部。”
白裴、白賠……這話說得有點歪理。
皇帝好笑的點點頭,“可我怎么聽說,祝世子此人文不成武不就,不堪重用?”
“讀書人天下一抓一大把,可有經(jīng)商天賦的人卻是少見?;实劬司四盼?,若是明年祝世子不能叫國庫盈利翻一倍,缺的錢……他給賠上!”
皇帝聞言不禁失笑,“他賠?我還當你賠呢。你說這話他知道嗎?”
“他不知道?!?br/>
“那你說這話豈不是在坑他?”
“我是信他?!?br/>
皇帝眼眸瞇了瞇,看著屢次幫祝世子說話的虞夢歡,心里閃過一個念頭,“宜華,你該不是心儀祝世子,才跑到朕面前替他說好話吧?”
眼見著宜華也大了,是該考慮夫婿的事。
“淮陽侯府無權(quán)無勢,朕之前可沒將他們家納入你擇婿范圍之內(nèi)?!?br/>
皇帝暗道,他抱在膝上養(yǎng)大,養(yǎng)得比他親女兒都還嬌貴的姑娘,要嫁那自然是得嫁個頂頂好的,祝世子可不成!
“自然不是,我愛慕的另有其人。不過祝世子確實有才,我才來舉薦給皇帝舅舅罷了,你若不愛用不用便是。”
見虞夢歡不強求,卻是神色不佳,皇帝琢磨一下才又說,“不如明日叫他進宮來,他若能獻出良策,朕就給他封個官做。”
祝世子在這方面肚子里還是有貨的,讓皇帝考察一二入朝為官一事,穩(wěn)了!
“謝謝皇帝舅舅?!?br/>
虞夢歡瞬間便朝皇帝露出笑臉。
看得皇帝一陣無奈,心道當真是把人給寵過頭了,在他面前都這般放肆。
不過想到在他面前拘謹卻是各懷心思的親兒子們,皇帝又覺得虞夢歡這樣挺好的,至少不會跟他耍什么心眼子。
“說起來,皇帝舅舅可還記得顧五行?”
“誰?”
皇帝思索一陣后微微蹙眉,而后嘆了聲,“你說的可是八年前興城那個因通敵叛國被朕誅三族的顧五行將軍?”
“是他?!?br/>
“你從何得知?”
虞夢歡環(huán)顧左右見沒什么人,才壓低聲音很是小聲的說,“是昨日我去茶樓,碰巧聽到康王說起。”
皇帝的眉頭瞬間微擰起來,“康王?他怎么會提到顧五行?”
“不知道啊,我沒聽太清楚,只是聽康王說起這位顧五行時,言辭之間很是恨惱。我覺得有點奇怪,才來問舅舅您的。”
康王?
皇帝看一眼滿臉無辜的虞夢歡,手指輕摩挲起棋子來。
八年前宜華尚小,估計都不知道顧五行,她也沒必要騙他,所以顧五行什么地方惹了康王,讓人八年之后提起都還恨意未消?
但康王一向還不沾手朝政的事,顧五行彼時又遠在興城,兩人都搭不著邊,更遑論結(jié)梁子?
這里頭,又藏著什么事?
皇帝的疑心病瞬間犯了!
虞夢歡揣摩片刻他的想法,又故作無知的問,“皇帝舅舅,我們大宴國力興盛,顧五行為什么要通敵叛國?”
皇帝眼神微閃,“朕也不知。當年關外蠻夷攻城,顧五行數(shù)次戰(zhàn)敗,屢次險些導致城門失守。不到半月,他副將一封秘折送入京來,說顧五行通敵叛國,故意戰(zhàn)敗引敵入關。”
“朕原是不信的,但副將給的罪證充足,朕只好另派大將前去接手興城,又命人押顧五行入京審判。誰知使臣大將剛到,顧五行與蠻夷秘會便被抓個正著,興城百姓激憤動亂,朕只好命人先將顧五行夷三族,以平民憤。”
想起此事,皇帝不由得輕搖頭,“顧五行是原老將軍的關門弟子,領兵打仗的本事不小,奈何……說起來,你父親與他也算是有同門之誼?!?br/>
“當年你父親也不信他會叛變,還來跟朕求旨想去興城問個緣由,要親自押送他回京。結(jié)果一去,反倒親眼見到顧五行與蠻夷勾結(jié),不得不手刃顧家三族,回來后便大病一場,也消沉不少?!?br/>
虞夢歡聞言垂眸,“這樣啊~那陣子娘身子也時有不好,我現(xiàn)在都還記得那陣子府上氣氛沉郁,在里頭住著都憋得慌。”
聞言,皇帝也長長一嘆。
“皇帝舅舅喝茶?!?br/>
虞夢歡見他神色哀痛,顯然是想到病逝的長公主,便立馬提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又陪著他聊了好一陣后才起身離開。
回府以后,便又召來暗衛(wèi),“去興城查一查莫從,看他私下跟康王可有往來?”
這事兒太微妙了,要說里頭沒點貓膩,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