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沉月升,白日的熱鬧持續(xù)到了夜里。
隨著消息的傳開,西山境絕大多數(shù)目光都落在了那八十一座隱峰之上,位于目光焦點之外的春神山則是擁有了一個寧靜平和的夜晚。
這樣的夜晚很難得,木青很想與劉葳蕤獨處,可惜事與愿違,以孟章的眼光,林瑯天的境界是水滴石穿,成功破境或許就只是一夜的時間。
「城主?!?br/>
涼亭下,林峰三人匆匆而來,看了一眼坐在木青身邊的劉葳蕤,心里奇怪木青這種時候為何會找他們過來。
木青直言道:「我已經(jīng)將控制你們身上禁制的秘法交給了葳蕤,以后你們就聽她的命令行事?!?br/>
林峰認真看了劉葳蕤一眼,微微點頭,率先表明態(tài)度:「林峰見過大小姐!」
劉葳蕤雖然在木青面前表現(xiàn)出了柔弱的一面,但實力并不弱。
她本來就覺醒了特殊的句芒神體,有強大的資源支撐,又刻苦修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脫凡巔峰,隨著她捏出手訣,三人體內(nèi)的禁制威力收斂不少,這一手也讓三人情緒松緩了不少。
一旁的烏鵬則更關(guān)心這件事背后的原因,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城主,你不帶劉小姐回朱雀城,是因為林家主已經(jīng)成功破境了嗎?」
木青站起身來,烏鵬下意識后退了一步,木青沒理他,看向北方的夜空,「林家主的破境是水到渠成之事,他日后更是明王峰的主人,我聽說林家有一個規(guī)矩……」
林峰眼中亮光一閃,接話道:「若是家主進入隱峰,在最初的三年,家主的權(quán)利會一點點過渡到少主身上。城主的意思我們明白,到時候自會支持大小姐來做這個少主?!?br/>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br/>
木青心里一嘆,他出現(xiàn)在正陽峰救了林瑯天,就只差沒有親口承認和孟章的關(guān)系而已,再讓劉葳蕤去做這個林家少主,除非真他不想娶劉葳蕤回家。
木青轉(zhuǎn)過身,看著林峰,「林罡可有比較優(yōu)秀的后人?」
林峰看著木青深邃的雙眼,心里一顫,垂下目光,輕聲道:「大小姐同輩之中,明王峰的那兩兄弟最優(yōu)秀,倒是可以推薦林洛來做這個少主。」
一旁的林向穹瞪大雙眼看著兩人,實在不明白明明是他們這方勝了,為什么還要把少主的位置讓出去。
木青聽到「林洛」的名字,沉吟起來。
林正陽對林明達的處置不痛不癢,多半是因為他的緣故,對方害怕他影響了林瑯天,所以另愿把林明達放在對立的位置。
他若是現(xiàn)在就著手針對林洛,恐怕反倒會讓林瑯天難辦,想了許久,頗覺無趣,「少主的人不能是葳蕤,和天罡風沾點關(guān)系最好?!?br/>
「我知道了?!沽址逭J真應道。
木青看向烏鵬,笑道:「老宗主,你的徒弟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三仙島上了,往后從黑海送往星沙宗的星沙,會有朱雀城的人護送,你意下如何?」
烏鵬心知這是木青把這條商路當做了和劉葳蕤互通信息的渠道,自然沒有意見,說道:「和塵真人已經(jīng)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這也沒問題嗎?」
木青搖頭一笑:「我不會做出損害林家的事,他又怎么會針對你?!?br/>
木青這話說得堂堂正正,一旁的林峰咧嘴一笑,差點信了。
再交待好今后的聯(lián)絡之人后,烏鵬幾人逃也似地離開了涼亭。
涼亭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木青回到劉葳蕤身邊坐下,輕聲道:「你在想什么?要瞞著我嗎?」
劉葳蕤側(cè)目而視,有些好笑:「正陽真人沒有處理林罡,明眼人都知道是留給我外公的。」
木青向后靠在涼亭的護欄上,輕嘆道:「我有一個很粗淺的想法。我得救出
孟章,勢必會和不少人起沖突。」
「所以你想先選擇合適的敵人?」劉葳蕤搖頭道:「你知道我外公的性格,就算他不再是家主,也不會讓你這么做的?!?br/>
「我知道。」木青點點頭,兩人一時都變得沉默。
就在劉葳蕤要開口時,木青主動一笑:「你知道嗎?在正陽峰上,你外公曾臉色鐵青地讓我做出選擇?!?br/>
劉葳蕤眨了眨眼。
木青說道:「他給了我兩個選擇,要么這一次就帶你回朱雀城,要么以后斬斷和你的來往。」
劉葳蕤聞言正心里難受,又聽木青接著說道:「他給出的選擇都不好,所以我沒有選擇?!?br/>
劉葳蕤眉眼微展,輕輕靠著他,認真說道:「你若要帶我回朱雀城,我也不會跟你走的。我了解他們,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們會沖在最前面來阻止你。」
木青當然知道這一點,其實孟章這里反而好說,唯獨林瑯天讓他十分為難。
不過這也是暫時的,木青湊到耳邊,說出了他真正的想法,劉葳蕤一時大驚,「這能行嗎?」
木青說道:「隱峰八十一座,圣王境十九人,而圣王境當中又有六人氣息單薄,我的敵人很多,但放在剩下的十三人里,卻少了許多?!?br/>
劉葳蕤仍然是一副驚訝的表情,但偏偏聽著木青如此平靜的語氣,又覺得再給木青一些時間,說不定他真能做到。
木青對修行之路充滿信心,但嗅到佳人身上的清香,又有些失落。
劉葳蕤抬起臉來,直勾勾地看著他,「這是你第一次來西山境,第二次會是何時呢?」
木青目光一顫,沒想到劉葳蕤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失落。
劉葳蕤探出雙臂,將他輕輕抱在懷里里,聲音里滿是苦澀:「明明我們最先認識的。」
「是啊?!鼓厩嗾f道:「似乎我們在彼此之間平添了不少麻煩,但直到現(xiàn)在我依舊相信,你以后只會嫁給我?!?br/>
夜色漸沉,涼亭中的兩人擁得更緊了一些,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只想把這樣的光陰變長,好把彼此經(jīng)歷的點滴都說給對方聽。
天色漸明,木青率先醒了過來,看著懷中蹙眉沉睡過去的劉葳蕤,一直等待來人,才走出了涼亭。
「恭喜前輩踏足圣王境?!?br/>
木青恭敬說道。
在他身前,站著林瑯天和凌青竹。
木青把空間通道的打開之法告訴了林瑯天,而林瑯天則是剛剛突破就趕來了這里,可見對他的重視。
林瑯天揮手設置了一道禁制,隔絕了涼亭,將一只寒玉盒扔給木青,「先生在隕落時只煉化出三枚生機道果,你救了我夫妻二人一命,算是先還你一個人情?!?br/>
木青聽著林瑯天冷淡的語氣,心里很平靜,老老實實地將寒玉盒手下。
林瑯天臉色緩和了不少,繼續(xù)說道:「我離開之前已經(jīng)和和塵真人定好,昨日風波不會與你有半點關(guān)系,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關(guān)系?!?br/>
木青認真道:「前輩是為我好?!?br/>
林瑯天冷哼一聲,看了涼亭一眼,「我給了你選擇的時間,你現(xiàn)在也該給出答案了?!?br/>
木青不答,反而問道:「伯父也在西山境,不知他在何處?」
林瑯天雙眉一沉:「怎么?想用葳蕤他爹來壓我?」
木青無奈一笑,看著林瑯天的眼睛,試探道:「我本來以為會和葳蕤多待一段時間,沒想到前輩會來得這么快。」
林瑯天冷哼道:「有話直說。」
木青老實說道:「我本以為前輩會找林罡算賬,因為他就是二十幾年前害死葳蕤母親的幕后真兇?!?br/>
林瑯天目光一閃,再看木青,才發(fā)現(xiàn)木青一直話里有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木青繼續(xù)說道:「葳蕤昨夜擔心的人有兩個,一個是前輩,一個就是劉伯父。」
親眼見證了黑海上為情所困的兩段故事,木青敏銳地從劉朝歌的失蹤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似曾相識之處。
林瑯天的沉默更是加深了木青的猜測。
但木青沒有繼續(xù)試探,而是重新把話題落到劉葳蕤身上,「我不會帶葳蕤現(xiàn)在離開?!?br/>
林瑯天眼神微冷,「你下次還敢來西山境,我只會饒你一次命。」
木青說道:「我沒有讓葳蕤為難,所以希望前輩也能做到?!?br/>
林瑯天皺眉:「什么意思?」
木青說道:「不要讓她做林家的少主?!?br/>
林瑯天下意識就要拒絕,突然反應過來木青剛才的試探,不由深深地看了木青一眼。
木青面色如常地說道:「西山林家的家主,可以是一位女子,但姓林應該會更好?!?br/>
林瑯天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木青說動了心思,繃著臉道:「這是林家自己的事。」
木青知道這便是下逐客令了,拿出一枚光鮮的鱗片交給林瑯天,道:「物歸原主?!?br/>
林瑯天目光微冷,木青手中的這枚真龍之鱗由林武帶去黑海,帶去時還黯淡無光,換回來時,卻充滿了生機,「這算是主動承認嗎?」
林瑯天沒有接過真龍之鱗,木青干脆收起龍鱗,點頭道:「葳蕤是你們?yōu)榧胰?,我想再面對前輩時,應該坦誠一些。」
「我可以向前輩保證,下一次再來,波及的范圍依舊只有那八十一座隱峰。」
「下次?」
林瑯天看著木青誠意十足的臉,重復了一句,搖頭道:「最好沒有下次。你很自信,我大概猜到了你的想法,隱峰中那些長老昨日的表現(xiàn)或許讓你生出了幾分輕視,但八十一座隱峰厲害的從來不是這些人,而是隱峰本身?!箍磿?br/>
「實話告訴你,誰入住正陽峰,誰就能掌控這八十一道鎖龍柱,你若是敢來,我不會有半點留手。」
木青早已經(jīng)從孟章口中知道這些消息,說道:「我去過黑海,也見過三生玄相大陣,后來發(fā)現(xiàn),只要是人操控的陣法,就會出現(xiàn)這樣那樣的問題?!?br/>
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凌青竹見兩人的氣氛劍拔弩張起來,無奈道:「你們兩個倒是有些像街頭放狠話的混混?!?br/>
兩個男人都收斂了情緒。
凌青竹對木青說道:「你若是不靠孟章,也擁有一人群挑隱峰眾人的本事,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至少我會同意你娶走葳蕤。」
「而在你有這個本事之前,就不要再來西山境,也不要和葳蕤再有聯(lián)系,能夠做到嗎?」
木青本想瀟灑地點頭,但心頭忽有所感,回頭看向涼亭。
劉葳蕤靠著護欄,似乎還沒有醒來。
「我可以不來西山境?!?br/>
木青看著涼亭中的女子身影,說道。
等話音落下,他也不再猶豫,徑直朝山下掠去。
「哎……」
一直緊繃著臉的林瑯天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卻發(fā)現(xiàn)前一刻還睡著的劉葳蕤,此刻已經(jīng)正坐在涼亭中,雙眼一直望著下山的路。
于是又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