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2018鉆石女聲全國總決賽第一場還有10天。

    周一，上午9：30

    位于一號公寓頂層的鉆石女聲大本營的幕后核心三人組的辦公室。

    透過一整面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包括昨晚才姍姍來遲的謝無缺，剛剛報道集結(jié)的鉆石女聲全國總決賽選手們正在上第一節(jié)舞蹈課。

    大廳里放著那首節(jié)奏感十足的《鉆石女生駕臨》。舞蹈老師在前面跳，選手們?nèi)缫蝗簽鹾现娫诤竺嬲肇埉嫽?，水?zhǔn)參差不齊。

    北區(qū)，冠軍原愛莉根本就沒有半個舞蹈細(xì)胞，偏偏跳得比誰都認(rèn)真賣力，先流了一頭一臉的汗；亞軍文慕恩出身名門，雖有古典芭蕾的底子，跳起這種嘻哈風(fēng)格濃郁的舞來卻略顯不倫不類；季軍謝無缺則再次彰顯了天才的牛逼之處，一邊上微博一邊跳居然都跟得上，還有模有樣的。

    而西區(qū)，神秘的冠軍陸拂曉仍然不見蹤影，亞軍寧友友清麗絕倫，舞蹈也是爛得無與倫比，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在咔咔作響，面無表情地同手同腳，狀況百出，季軍藍(lán)晶琳因?yàn)殡x她太近，剛才被她一屁股撞飛兩米，此時自動離寧友友老遠(yuǎn)，捂著撞青的胯骨邊跳邊警惕著寧友友的動向。于是寧友友方圓兩米之內(nèi)荒無人煙、寸草不生，形成一道獨(dú)特的風(fēng)景線。

    而幕后核心三人組的辦公室里的兩個人，顯然錯過了鉆石女生們 的經(jīng)典畫面。

    money和聶飄，一人一個i-pad，各占據(jù)著長沙發(fā)的一頭，呈井水不犯河水之勢，觸屏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

    聶飄正在看昨晚時代書店黎染逆襲謝無缺的視頻，看得驚心動魄，看完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問：“昨晚時代書店，你們和謝無缺這段，真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戲碼嗎？”

    money手指劃動，一邊檢查著關(guān)于鉆女啟動儀式的新聞一邊答：“昨晚，不管是時代書店還是一號公寓，就沒發(fā)生過一件安排好的事。這你應(yīng)該最清楚啊——雖然你一如既往地沒派上任何用場?！?br/>
    聶飄差一點(diǎn)就慚愧了，但又突然昂首挺胸地得意起來：“誰說我沒幫上忙的？一號公寓這邊的現(xiàn)場直播，可是我力挽狂瀾，撐足兩小時的?！?br/>
    money難得的從i-pad上抬起眼，好奇地問：“你怎么撐的？”

    聶飄神秘一笑，深藏功與名。

    彩虹電視臺。

    黎染從傅臺長的辦公室走出來，端的是對彩虹電視臺這位掌門人肅然起敬。

    今早他在向傅臺長匯報鉆女后續(xù)工作時才無意中得知，一號公寓這邊的現(xiàn)場直播全靠聶飄請傅臺長上臺致辭撐足全場。

    在波譎云詭的鉆石女聲啟動儀式現(xiàn)場，面對零媒體到訪、人氣選手缺席、制作人和媒體總監(jiān)雙雙私奔跑路、聶飄這樣的外行臨危受命主持大局種種變故之中，傅臺長作為彩虹電視臺絕對的當(dāng)家人和主心骨，波瀾不驚步履從容邁上講臺，從第一屆天籟女聲的盛況說起，追古撫今，繼往開來，云淡風(fēng)輕地略過前幾屆天籟女聲的黯淡萎靡，著墨于對本屆出自由彩虹電視臺最年輕團(tuán)隊(duì)的2018鉆女的厚望和期盼，慷慨激昂、催人奮進(jìn)，聽得全場年輕人（包括那些90后選手）心潮澎湃、激動不已。

    黎染再聯(lián)想起自己啟動儀式上的表現(xiàn)——才開個場，便差點(diǎn)卡殼啞火，如果不是money橫空出世橫插一杠，自己趁亂把爛攤子卸載給聶飄，自己這2018鉆石女聲新晉制作人只怕是出師未捷先出丑。

    黎染不禁汗顏，領(lǐng)導(dǎo)不愧是領(lǐng)導(dǎo)，差距太大了。

    黎染從傅臺長辦公室到停車場短短的一路，收獲的祝賀聲不絕于耳，握手擊掌拍肩之類更是絡(luò)繹不絕。彩虹電視臺的無名小卒，莫名就成了“臺長苦心栽培的秘密武器”。黎染這才知道，原來有那么多前輩如此沉默而深情地關(guān)注著他的成長。感動之余，他格外真誠坦率，往往令對話戛然而止，回味悠長，終結(jié)在一個回合之內(nèi)。

    “小黎，2018鉆石女聲制作人啊，你小子運(yùn)氣真好，當(dāng)然這么多年你也很努力……”

    “比我努力的有的是，我就是運(yùn)氣好?！?br/>
    “……”

    “黎染，從你進(jìn)臺里來我就看好你，果然沒看錯人。”

    “謝謝，不過你好像比我還晚來電視臺兩年吧?！?br/>
    “……”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以后臺里就指望你們年輕人了。”

    “葉主任，我叫什么名字？”

    “……”

    上次回臺里參加鉆石女聲進(jìn)度通報會時，黎染就成功確立了自己在彩虹電視臺以下犯上的逆反期小輩形象，這次他再接再勵，看著一張張主動貼上他冷屁股的熱臉變得鐵青，在臺里忍辱負(fù)重作小伏低慣了的黎染痛快得恨不得如武俠劇中的奸角仰天狂笑，出盡胸中惡氣。

    某國產(chǎn)古裝劇的臺詞清晰浮現(xiàn)腦海：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伴隨著心中的狂笑，黎染面無表情，在臺里穿行。一路殺戒大開，逮誰滅誰，躺槍者眾，但滅人滅得太順反而無趣，他特意繞去鄭智慧辦公室，只想和他親愛的智慧姐來個偶遇，就著這股亢奮勁兒和自己的前上司大戰(zhàn)三百回合?？上觳凰烊嗽?，鄭智慧不在辦公室。黎染在電視臺繞了幾圈，制造偶遇未果，雖意猶未盡，也只得悻悻離去。

    而此時，在傅臺長辦公室窗前的鄭智慧，目送著他開車離去——從這個高度看下去，即使風(fēng)神俊秀如黎染，也只是只面目模糊的螞蟻。

    鄭智慧：“他走了?！?br/>
    傅臺長納悶地說：“怎么才走？在電視臺轉(zhuǎn)悠到現(xiàn)在，開巡回演唱會?。亢ξ医恿艘簧衔缤对V電話?！?br/>
    鄭智慧一笑：“少年得意，難免忘形。”

    傅臺長翻看著數(shù)份報紙娛樂版對昨晚鉆石女聲啟動儀式的報道：“也難怪他膨脹，昨晚時代書店鉆女啟動儀式收視率就超過0.3％，你我都清楚，天籟女聲多少年，連最終決賽都沒有這個收視率了?！?br/>
    鄭智慧感慨地點(diǎn)頭：“是啊?！?br/>
    傅臺長嘩嘩翻動報紙：“那孩子剛才居然跟我說，他可以讓鉆石女聲全國總決賽第一場，收視率上0.5％呢，你信嗎？”

    鄭智慧微笑：“以鉆石女聲現(xiàn)在的勢頭，以他的能力，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br/>
    傅臺長戴上老花鏡，仔細(xì)審視報紙內(nèi)容，隨口問：“對了，我怎么聽說昨晚整出兩個鉆石女聲啟動儀式，還都是直播？你們搞什么？”

    鄭智慧心里咯噔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年輕人腦子活、想法多，覺得按部就班沒意思，想搞個噱頭出來，所以就……”

    傅臺長頭也沒抬，評點(diǎn)：“凈整些沒用的！”

    鄭智慧臉上笑得燦爛，一顆心卻慢慢下沉——啟動儀式徹底玩兒砸了，本來是想讓黎染出個大丑，結(jié)果自己操辦的宴席，他破不了，索性直接入席就開吃?，F(xiàn)在，不僅啟動儀式的高收視率全算在黎染頭上，連傅臺長也開始對他改觀了。

    聽傅臺長的語氣，竟有幾分欣賞倚重之意。

    太危險了。

    再這樣下去，黎染、鉆石女聲，都將徹底脫離自己的掌控。

    正開車的黎染突然連打了幾個噴嚏，他揉揉鼻子，不安之余，他打了money手機(jī)：“一號公寓沒什么異常吧？”

    money說：“沒有，除了你家聶飄快把我煩死之外?！?br/>
    money剛掛上電話，聶飄的問題又不屈不撓地來了：“你們昨晚時代書店那一出完全是靠運(yùn)氣好吧？謝無缺完全有可能不吃黎染的激將法，堅(jiān)持不參加全國總決賽，那時你們怎么收場？”

    money嘆口氣：“運(yùn)氣哪兒靠得住?。慨?dāng)時在時代書店，黎染說了那些話之后，小謝除了參加鉆石女聲之外，絕不會有第二個選擇，小謝就是那樣的人?！?br/>
    聶飄不信：“你們怎么知道？你們跟小謝很熟嗎？”

    money耐心解釋：“黎染家里有一面墻，上面是關(guān)于鉆石女聲選手的一切，他能搜集到的所有資料，和我能挖到的所有秘密，她們的成長歷程、感情經(jīng)歷、性格愛好、家庭背景……包羅萬象、無所不有。而在那面墻上，光是關(guān)于小謝的內(nèi)容，就占據(jù)了二分之一。黎染比誰都更了解小謝，天賦異稟顏值爆表少年成名，又趕上現(xiàn)在全民信奉‘顏值即正義’的好時候，萬千寵愛難免寵出毛病，比如絕對的驕傲、虛榮和自戀?！?br/>
    “她絕對不容許有人質(zhì)疑她的天才，更別提在眾目睽睽現(xiàn)場直播之下。就像天后王菲說過，你可以說她歌唱得不好，但絕不能說她麻將打得不好。一個人自以為的核心價值被瓦解被嘲弄，你讓她怎么保持冷靜？試想如果有人說你雖然長得不錯但作曲很爛……”

    聶飄果然怒了：“說反了吧？！”

    money聳聳肩，作出一個“你看吧”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