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關(guān)雨菲的日記

    關(guān)雨菲死了。

    我無法原諒羅天，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我不在體重秤上做手腳，關(guān)雨菲就不會在知道真相后生氣得從藥店里跑掉；如果她不從藥店里跑掉，我就不會跟羅天一起去找她；如果我沒有跟羅天一起去找她，她就不會知道下一個受害者將死于"暴食"；如果她不知道這一切，那么，她很可能就不會跳樓自殺......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那么多的如果，關(guān)雨菲的死已經(jīng)是一個事實，一個讓我無法接受，卻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實。

    我緊緊地攥著關(guān)雨菲留下來的那枚硬幣，心如刀割，還有什么比親眼看見好朋友的死而無能為力更讓人痛心的呢？

    警察來找我錄過口供，不僅僅是因為關(guān)雨菲的死，還有在宿舍一樓的廁所里那個被縫住嘴巴，斬斷十指的男生，我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他的人，他叫丁強，是數(shù)學系一年級的學生。不過聽說他已經(jīng)死了，是在送往醫(yī)院的途中死掉的。

    警察在我這兒沒問到什么可用的線索，因為我的確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他們又整理了一下關(guān)雨菲的遺物，帶走了。

    葉寒和冷夢凡哭得很傷心，尤其是連城，哭成了一個淚人兒，抽抽噎噎地說："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我還從教室的窗口看到她跟老大一起在操場上邊跑邊笑的，怎么現(xiàn)在就......我昨天還對她那么兇，說她不該懷疑蒲大叔，我......我真該死......對不起，關(guān)雨菲......嗚嗚......"

    葉寒抹了一把眼淚，哽咽著問我："古小煙，你是說關(guān)雨菲是因為害怕下一個死的是她，所以她才跳樓的？"

    冷夢凡白了她一眼，淚眼婆娑地說："都怪你，你以前說不如一死了之，也好過落在兇手的手里，說不定她就是聽了你這句話才會想不開的。"

    葉寒沒有理會冷夢凡，而是皺著眉說："不對，她不是因為這個跳樓的。"

    我全身一震："為什么？"

    葉寒說："你想想，你當時去樓下幫她撿硬幣，然后去廁所，當發(fā)現(xiàn)血肉模糊的丁強時，你大聲尖叫了對不對？后來蒲大叔也狂喊來人、救命，整個學校都聽到了，關(guān)雨菲不可能沒有聽見的，她應(yīng)該知道有人死了，那她為什么還要跳樓呢？"

    我心里一陣驚怵，葉寒沒說錯，關(guān)雨菲當時應(yīng)該知道有人死了，而且是死于"暴食"，這就說明她已經(jīng)知道了自己并非是兇手的目標，那她為什么還要自殺？難道她自殺的真正原因根本就不是這個？

    連城哭哭啼啼地說："也許她是認為就算逃得過這次，也逃不過下次呢？這次死的丁強又不是胖子......"

    葉寒打斷了連城的話："是啊，丁強雖然不是胖子，可關(guān)雨菲根本就沒下來看，她怎么知道死的是不是胖子？"

    我的腦子里轟轟直響，丁強的死讓我很無法理解，上一名死者宋靜茹手里的魔鬼牌暗示得清清楚楚，下一個受害者將死于"暴食"，但是丁強并不是一個胖子，相反，還骨瘦如柴，難道是兇手改變了主意，跳過"暴食"先殺"傲慢"或"嫉妒"？可如果是這樣的話，丁強的死法為什么又跟魔鬼牌上的一樣，被縫住嘴巴、斬斷十指？難不成在"七宗罪"中，別西卜代表的不是"暴食"？

    我今天沒去上課，整個上午都在網(wǎng)上查有關(guān)"七宗罪"的資料，對于"七宗罪"的說法有不少爭議，也有說"暴食"為貝魯賽巴布（Beelzebul），但多數(shù)說法仍是別西卜。

    我茫然而又困惑起來，兇手到底在搞什么？既然別西卜暗示的就是"暴食"，他為什么要選擇骨瘦如柴的丁強？還有，前幾名受害者都是在死后被斬斷雙腿，或是砸爛腦袋，為什么丁強是在死前慘遭縫住嘴巴、斬斷十指？兇手又為什么將他拋在女生宿舍的一樓廁所里？

    一想到他像蠕蟲般往前爬動的樣子，我就忍不住一陣戰(zhàn)栗，天知道他在死前經(jīng)受了怎樣的恐懼與折磨。

    中午的時候，我收到了羅天的信息，他說在一間餐廳等我。我沒給他回信息，當然也沒有決定去見他，關(guān)雨菲的死就像一扇看不見的門，把我跟羅天關(guān)在了門里門外，我沒有辦法原諒他，我甚至不愿意再看見他。

    頓時，跟關(guān)雨菲相識的點點滴滴歷歷在目。仿佛，我看見在食堂里，我因為一時逞強得罪了"大姐大"，關(guān)雨菲沖上來替我解圍，讓我向"大姐大"道歉，而我卻說成"插隊本來就不對"。仿佛，我看見在食堂外面，我跟關(guān)雨菲蹲在地上笑得差點斷氣，就因為連城要認我做老大。仿佛，我又看見在操場上，我們雖然被范老頭罰跑50圈，可是我們卻笑得那么開心，只因為我們說要把范老頭一腳踢死，再救活，再一腳踢死......

    這一刻，我淚如泉涌，倘若時光能夠倒流，我真的愿意每天陪她吃苦瓜，陪她吃到瘦到八十斤......然而，時光永不可能會倒流，因為死神已經(jīng)把關(guān)雨菲帶走了，只留下一段定了格的回憶。

    沒一會兒，羅天的信息又發(fā)過來了，只說了一句：關(guān)雨菲的日記在我這里。

    這次我沒再猶豫，很快就趕到了餐廳。我知道，如果關(guān)雨菲自殺的原因不是因為害怕自己會成為兇手的下一個目標，那很可能就是因為藏在她心里的那個秘密，而那個秘密，就在她的日記本里！

    我在羅天的對面坐了下來，不看他，冷冷地說："日記呢？"

    羅天輕咳一聲，將身子往前傾了傾，柔聲問："你吃飯了嗎？"

    我皺了皺眉，聲音加了點力度："日記呢？"

    羅天沒再說話，從包里拿出日記本遞給了我。我用手輕輕撫摸著它，睹物思人，我的眼眶又紅了，但我不想在羅天面前流淚，是以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自己的悲傷情緒，顫抖地翻開了日記。

    關(guān)雨菲的日記是從走進江川大學的第一天開始寫的，前面記載的都是一些瑣碎的事，但在這些瑣碎的事里也讓我終于知道了她跟莊妍之間的關(guān)系。她們同是浙江臨海人，而且還是鄰居，兩個人從小學開始就是同學。莊妍的父親是個生意人，做生意賺了不少錢，而關(guān)雨菲的父母都是工人，相比之下，關(guān)雨菲的家境比莊妍的家境寒酸得多。

    莊妍是家里的獨生女，被父母當成寶貝一樣地寵著，又因為她學習成績好，長得特別漂亮，所以她的骨子里就有著一股傲氣，瞧不起人，而且從不服輸，但她卻對關(guān)雨菲非常好，只要是上街買衣服，一定會多給關(guān)雨菲買一件，莊妍的父母對關(guān)雨菲也很好，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所以在關(guān)雨菲的日記里，寫滿了對莊妍一家人的感激。

    她們一起讀完了高中，兩個人報的是同一所大學--S市江川大學。莊妍報的是會計，關(guān)雨菲報的是外語，她們也在同一天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删驮谶@個時候，關(guān)雨菲的父母雙雙下崗，原本就拮據(jù)的生活變得更加清貧，根本就沒錢供女兒上大學，最后還是莊妍的父母拿前出來讓兩個孩子同時走進了江川大學......

    2008年3月12日陰

    今天，我認識了一個男孩子。

    我本來是去雜貨店買東西的，那家人正在門口刷油漆，我買完東西付錢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枚硬幣，正好滾落在油漆桶旁邊，我想去撿，可是好多人在我不好意思，只好離開了，但心里卻難受得很，也暗暗地罵自己，家里本來就為了供我上大學欠了莊妍他們家很多錢，而我卻因為放不下面子丟掉那枚硬幣......

    正當我準備回去撿的時候，一個男孩子向我跑了過來，舉著那枚沾了油漆的硬幣，問是不是我的，我當時臉就紅了......

    我偷偷地將這枚硬幣收藏起來了，但我不敢把這件事情告訴別人，也沒有告訴莊妍，我怕她笑我，因為那個男孩子長得特別帥，有著一臉像天使般的笑容，而我，卻是這么的不起眼。我第一次怨恨上帝不公平，莊妍什么都有，可我......

    2008年3月15日晴

    這天，莊妍突然來找我，神神秘秘地說讓我替她去見一個網(wǎng)友，因為她怕對方是一只青蛙，所以就讓我先去替她赴約，我立刻就答應(yīng)了，然后她把跟對方聊天的內(nèi)容大致地跟我說了一遍，我就準時赴約了。當然，他們在網(wǎng)上沒有視頻過，也沒有看過對方的照片，所以找我去替莊妍赴約，對方應(yīng)該是不會懷疑的。

    沒想到見了面以后，對方真的是一只青蛙，長得特別難看，我本來想掉頭就走的，可是又怕傷他的自尊心，只好陪著他聊天。我回來以后，莊妍很慶幸自己沒去赴約，我也替她感到高興，因為我是多么想為她做一些事情來報答她呀。

    2008年3月27日晴

    今天發(fā)生了一件讓我徹底震驚的事。

    那個青蛙網(wǎng)友自從上次跟我見了面以后，幾乎天天都約我出去，其實我心里是很不愿意的，可是我又不忍心拒絕他，更不能把莊妍讓我去赴約的事說出來，所以，雖然每次和他出去我都不開心，但我強忍著，不把這些表現(xiàn)在臉上，跟他有說有笑的，其實，我真的很累。

    今天，他又像平時一樣約我出去，沒想到，他居然告訴我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網(wǎng)友，而是替朋友來赴約的，我頓時張大了眼睛，正想告訴他其實我也是替朋友赴約，一個男孩子笑嘻嘻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我一下子就傻了，他正是那日幫我撿硬幣的男孩子！

    我們后來說了什么我一句都不記得，只是牢牢地記住了他的名字--蘇晨陽。

    回來后，我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莊妍，也沒有把莊妍當初讓我替她去赴約的真相告訴蘇晨陽，我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我甚至不敢再面對莊妍，因為只要一面對她我就覺得自己做了多么可恥的事情，是啊，他們一家人對我這么好，我怎么可以為了一個男孩子騙她？

    我想了好久，最后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她。

    2008年4月16日陰

    我一直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向莊妍坦白一切，可每次一看見她我就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變得畏畏縮縮，我只好盡可能地躲著她，誰知道她卻以為我生病了，還買了水果來宿舍看我，我當時就哭了，恨不得打自己兩個耳光。

    怎么辦呢？怎么辦？我不停地問自己。沒有人會理解我的此刻的心情，我真的很矛盾，很痛苦，因為蘇晨陽太優(yōu)秀了，我害怕莊妍知道真相后會把他搶過去，莊妍是那么的漂亮可愛，我更害怕蘇晨陽知道真相后不再理我，老天，你能救救我嗎？能告訴我應(yīng)該怎么做嗎？

    2008年4月20日晴

    事情終于穿幫了。

    每次蘇晨陽約我出去的時候，我都讓他把地點選在離學校比較遠的地方，因為我怕不小心被莊妍看見，可是，最終還是被她看見了。她起初不知道蘇晨陽就是她的網(wǎng)友，還笑嘻嘻地跟我們打招呼，當蘇晨陽說我跟他是在網(wǎng)上認識的，莊妍的臉刷地就變了，但是她什么也沒有問，匆匆地走了。

    下午放學，她把我約到小樹林，讓我給她一個解釋。當初她因為看到對方是一只青蛙，就將他的QQ刪除了，又讓我加了他，說是換了QQ號碼，所以，之后在網(wǎng)上跟蘇晨陽聊天的人一直都是我。莊妍在小樹林里哭得很傷心，我從來沒見她如此傷心過，她是個自尊心特別強的人，從不在別人面前哭的。她說，她根本不稀罕什么蘇晨陽，她只是想不到我會騙她?？尥炅艘院?，她就說，讓我離開蘇晨陽，只要我離開蘇晨陽，她就當什么事也沒發(fā)生過。

    可是我怎么離得開呢？跟蘇晨陽在一起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我真的很開心，我這輩子也沒有這么開心過，我真的很愛很愛蘇晨陽。

    2008年4月28日晴

    我用了好幾天的時間來躲避蘇晨陽，可是我失敗了，所以我今天偷偷地去跟他見了面，他瘦了，他說很想我......

    我曾經(jīng)問過他喜歡我哪里，因為我覺得自己太平凡了，可是他說，我是他認識的所有女孩子中最好的一個......我好嗎？我如果好的話又怎么會做出如此對不起莊妍的事？

    2008年5月8日晴

    今天，她又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她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極致，如果我不按照她說的去做，她就會把真相說出去......

    媽媽從小就教我，要知恩圖報，是的，莊妍一家人是我的恩人，如果沒有她爸爸媽媽的資助，我根本進不了江川大學，又怎么認識得了蘇晨陽？

    想了整整一夜，我決定離開蘇晨陽，盡管離開他會讓我生不如死，但我不能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罪名，更不能讓遠在家鄉(xiāng)的爸爸媽媽覺得我是個沒用的孩子。

    2008年5月22日晴

    古小煙終于睡著了，我知道她守了我一夜。

    昨天從藥店跑出來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最后，我決定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因為我離不開蘇晨陽，我更不能對不起莊妍，也許只有一死才能結(jié)束這種痛苦。

    當我看到他寫給我的信時，我真的太痛苦了，我連看完的勇氣都沒有，我的心一直在滴血......

    昨天傍晚，我去了一趟天眼寺，本來是想把這枚硬幣扔進許愿池里的，可是天已經(jīng)黑了，又下暴雨，所以我只好等晚上的時候把它拿給古小煙，讓她幫我完成這個心愿。

    其實，我很感謝羅老師告訴我下一個受害者將死于"暴食"，因為，雖然我已經(jīng)決定一死，可我依然是害怕的，有誰不懼怕死亡呢？但是，當我知道下一個受害者將死于"暴食"的時候，我的心里突然就多了一份勇敢和安慰，就像葉寒那天開玩笑說的一樣，不如一死了之，也好過落在兇手的手里......

    我又不爭氣地哭了，我死了以后，爸爸媽媽怎么辦？

    ......

    古小煙，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篇日記，但我還是想說一聲：謝謝你。

    你一定以為我是在為體重秤的事生氣吧？其實在你送給我體重秤的第三天我就已經(jīng)知道你在體重秤上做了手腳，因為吃生苦瓜再有效也不可能馬上就瘦下來，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你舍不得我，其實我也同樣舍不得看到你為我擔心，所以，我繼續(xù)吃苦瓜，好讓你以為我真的相信自己瘦了。雖然苦瓜很苦，可它遠遠比不上我心里的苦，我每天半夜都會偷偷地哭，怕吵到你們，我每次都躲在被子里哭......

    古小煙，我晚上會把那枚硬幣給你，這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東西，你幫我把它扔進許愿池里好嗎？我跟蘇晨陽今生無緣，只求來生能再遇見他。

    謝謝你，古小煙，如果真的有來生，我們還做最好的朋友好么？我們一起去小樹林里散步，一起被范老頭罰跑操場，一邊跑，一邊說踢死他......

    關(guān)雨菲，你為什么這么傻......

    這時候，餐廳里突然輕飄飄地飄起了王箏的那首《我們都是好孩子》，她唱："推開窗看天邊白色的鳥，想起你薄荷味的笑，那時你在操場上奔跑，大聲喊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依稀中，我又看見了我跟關(guān)雨菲在操場上奔跑的情景......

    她說，她早就知道我在體重秤上做了手腳，她說，她繼續(xù)吃苦瓜是因為舍不得看到我為她擔心......

    我大聲地叫服務(wù)生拿生苦瓜，服務(wù)生有些愕然，愣愣地站著："苦瓜？生......生的？"

    我不可遏制地對他吼："是?。∩纳模∮卸嗌倌枚嗌?，快去啊！"

    我覺得自己快要死了。

    服務(wù)生很快就端了一盤生的苦瓜來。王箏仍然在唱："我們都是好孩子，異想天開的孩子，相信愛，可以永遠啊......"

    關(guān)雨菲還說，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做最好的朋友，一起去小樹林里散步，一起被范老頭罰跑操場，一邊跑，一邊說踢死他......

    我抓起那些生的苦瓜，不管別人異樣的眼光，一邊號啕大哭，一邊瘋了一樣地往嘴里塞去......

    "我們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懷念著，傷害我們的......"

    許久以后，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像一個癱瘓了的人似的趴在桌子上，冷冷地對羅天說："雖然關(guān)雨菲不是因為你的那句話而死，但她卻是因為聽了你的那句話才有了去死的勇氣，所以，你別指望我會原諒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羅天沒說話，坐在我的對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好半晌，他才說："你昨天晚上看見丁強......"

    我淡淡地打斷他的話："我不知道，我什么也沒看到，我什么也不想再管了。"說完，我緩緩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餐廳。也許，我當初走進江川大學就是一個錯誤，如果我不是因為好奇走進江川大學，又怎么會認識關(guān)雨菲？又怎么會像現(xiàn)在這么難受？

    回到學校后，我去找了莊妍，說實話，我挺恨她的，要不是她逼著關(guān)雨菲離開蘇晨陽，關(guān)雨菲是斷然不會跳樓自殺的，還有什么行為比拆散一對相愛的人更可惡呢？

    我去她教室找她，她不在，跟她同宿舍的一個女孩子說她下午沒來上課，在學校附近的一間世紀網(wǎng)吧玩游戲。我一聽更是生氣，關(guān)雨菲的死傳遍了整個校園，她肯定是知道的，而且也應(yīng)該知道關(guān)雨菲的死跟她有關(guān)系，她居然還有心情去玩游戲？

    我很快就找到了那間網(wǎng)吧，在二樓一個靠角落的位置看見了莊妍，她穿著一條黑色的吊帶裙，挺直脊背，正一眼不眨地盯著電腦屏幕。

    見她身邊沒人，我走過去站在她身后，發(fā)現(xiàn)她玩的竟然是CS，我不免有些吃驚，真的很難想像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孩子居然喜歡這種游戲。

    我正準備開口，她先說話了，聲音冷冷的，帶著一股傲氣，頭也不回地說："找我有事嗎？"

    還沒等我接話，她又很快地補充了一句："如果是為了那塊黑炭，對不起，我沒時間！"

    我一下子就火了："你難道沒有一點點內(nèi)疚嗎？"

    她從鼻子里發(fā)出一聲冷哼："內(nèi)疚？你真會開玩笑，我為什么要內(nèi)疚？又不是我把她搞死的。"

    我覺得她還不是一般的讓人討厭，狠狠地瞪著她說："如果不是你逼她離開蘇晨陽，她又怎么會死？"

    我的話音剛落，莊妍便夸張地大笑起來，仿佛我的話有多么可笑似的，她甚至笑出了眼淚，終于笑夠了以后，她站了起來，傲慢之極地說了一句："任何人拿走不屬于自己的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的！"說罷，她不再理我，揚長而去。

    我呆愣愣地站在那兒有些回不過神，這個莊妍簡直太過分了，我如果今天不好好地教訓她一頓，怎么對得起關(guān)雨菲？

    想到這里，我飛快地跑下了樓，莊妍已經(jīng)走出了網(wǎng)吧，我一邊跟著她，一邊掃視著四周，看能不能找到棍子之類的武器，但很快我就失望了，因為路邊不僅沒有棍子，就連石頭也沒有，想了半天，最后我決定把鞋子脫下來當武器。

    在我蹲下身脫鞋子時，我看見莊妍一閃身奔進了一條小巷子。

    想跑？我立馬提著鞋子追了上去，然而，當我追到巷子口的時候，我整個人一下子就傻了--只見莊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隨即便發(fā)出一陣崩潰欲絕的哭聲，到最后，她竟捂住臉，蜷縮在了地上，哭聲驚天動地，那哭聲里充滿了懺悔與痛苦，如玻璃碎片般散碎在空氣中......

    我在一瞬間突然明白，她所有的高傲都是偽裝出來的，她寧愿被我誤會成不近人情，也不愿讓我看到她內(nèi)心的脆弱，是以躲在一個沒人的角落里放聲痛哭。我也終于明白，其實她很愛很愛關(guān)雨菲，不然她早就可以把真相告訴蘇晨陽了，她只是接受不了關(guān)雨菲對她的欺騙，所以她想賭一把，拿跟關(guān)雨菲從小玩到大的友誼去賭關(guān)雨菲會離開蘇晨陽，沒想到這一賭，就把關(guān)雨菲的命賭掉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黑色的裙子，我想，應(yīng)該是在祭奠關(guān)雨菲吧。

    看著她蜷縮如蝦米般不停戰(zhàn)栗的身體，我突然不忍心再對她有任何怨恨，悄然無息地走開了。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關(guān)雨菲的死，再也沒有人比莊妍更難受了。

    回到學校，我意外地看見蒲鵬又在行政樓門口修剪盆景，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好像從昨天一直修剪到現(xiàn)在似的。我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他："您不是昨天才修剪的嗎？怎么今天又修剪？盆景好像不用每天都修剪的吧？"

    他沒有看我，全神貫注地修剪枝葉，淡淡地說："你的記性好像不太好，我記得昨天跟你說過，它們都是有生命的，你要學會怎么去理解生命，也要學會怎么分辨生命，雖然這些看起來只是一株株不會動的盆景，但它們卻有著一種你無法想像的堅韌生命，就像有些人一樣，雖然他們看起來活蹦亂跳的，但其實，他們是沒有生命的，這也就是生命的區(qū)別。"

    我覺得他有些討厭，每次都說些模棱兩可的話裝深沉。我一邊問他，一邊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您所指的"他們"是誰？是那些因犯下"七宗罪"而死去的人嗎？就因為他們犯了"七宗罪"，所以您才覺得他們沒有生命？或者......不配擁有生命？"

    他仍然沒有看我，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是專心致志地修剪盆景，那股認真勁就像是在給他自己的孩子修剪指甲似的。他慢條斯理地說："這些問題我昨天就已經(jīng)回答過你了，如果你不記得，可以去問連城，那丫頭比你的記性可好多了。不過問了也白問，因為你連五減三等于幾都搞不清楚，又怎么搞得清楚其他的事情？"

    他的話里明顯有嘲諷的意味，讓人聽了極不舒服，我悻悻地白了他一眼，同時又是那么的不甘心，于是，我問他："為什么每次都是您？"

    他說："是啊，為什么每次都是我呢？我自己也很想知道。"

    我冷冷一笑："您是不是想說這是一種巧合？如果一種巧合連續(xù)達到三次以上，我想，不是那么簡單吧？"我知道我的話很直接，可是他太狡猾了，我不得不這么問，而且我覺得我的懷疑沒有錯，發(fā)現(xiàn)周子揚尸體的時候看見他，宋靜茹的尸體也是他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再加上昨晚看見丁強也撞到了他，如此戲劇性的巧合能不讓人懷疑嗎？就算他是校工每天要巡邏，可為什么每次都是他，其他的校工呢？

    蒲鵬終于看了我一眼，那對充滿磁性的眸子，慈祥如一池溫水，他輕笑著問："你是在懷疑我，還是想研究我？如果是后者，那你就錯了。"

    "哦？為什么？"

    "因為我是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人。"

    "是嗎？"沒有未來"這話我聽過，也許很多人都覺得自己沒有未來，但"沒有過去"我倒是第一次聽說，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會沒有過去？難道您連回憶都沒有？如此說來，您的記性豈不是比我更差？"

    他再度看了我一眼，依然滿眼的慈祥，輕聲道："回憶是一把刀，它只會令你受傷。你剛剛失去了最好的朋友，這句話你應(yīng)該能懂。"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是的，關(guān)雨菲留給我的回憶的確是一把刀，牢牢地插在了我的心臟上，只要輕輕一碰，就會讓我疼得窒息。

    我深呼吸了一下，努力把自己的情緒從悲傷中緩解出來，轉(zhuǎn)開了一個話題："10年、20年前學校發(fā)生命案的時候，您在嗎？"

    他有些哀怨，又有些同情地看著我："我勸你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的身上，我只是一個校工。"說罷，他轉(zhuǎn)身就走。

    在他轉(zhuǎn)身時，我又不甘心地問了一句："那您知道兇手是誰嗎？"

    他沒理我，大步地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