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云堡。蘭苑。
易風(fēng)一個人獨坐在那盤被釘死的棋盤前,這是局很詭異的棋,每個棋子都擺在看似無用的地方,他并不精通對奕,是以無法看出之中的玄妙,他知道有個人可以,但是,那個人卻不在這兒。
兩天了,再有一天,他就可以恢復(fù)功力了,但是,從竹林回來到現(xiàn)在歐陽無非再沒來過,沒有任何人來過,而絕叔與妙婆婆也禁止他出去,他被軟禁了,他不是沒有想到會這樣,事實上這比他預(yù)期的好多了,一個人的時候可以想更多的事,他想的最多的就是龍幽月。沒有人知道他要用多大的毅力才能抵制內(nèi)心瘋狂的思念,龍幽月,龍幽月。
四年前的一個夏天,他在洗澡,那是一個隱僻的瀑布潭里。一個人從瀑布上滑了下來,轟隆的水聲讓他沒有及時警戒,也再沒想到瀑布里會掉出個人。那人不偏不倚砸向了他,他幾乎被砸暈了,迷迷糊糊被那個人拖上了岸,迷迷糊糊被蓋上了衣服,迷迷糊糊被那個人吹了幾口氣,吐了幾口水,終于清醒了過來。
易風(fēng)一坐起,面前的男子連忙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滑下去看好不好玩,誰知你在下面,把你砸了一下,你沒事吧?”
易風(fēng)莫名其妙被砸了一下,正一肚子火,“好玩?那有什么好玩?”
“咦,沒試過怎么知道不好玩?!蹦凶余止尽?br/>
易風(fēng)瞪了他一眼,無語。被砸的暈頭轉(zhuǎn)向還覺得好玩才是怪事。
“瞪我。我還好心救了你呀!我還……”那男子欲就還休,指指嘴巴又不說下去。
“是你砸的我好不好?”易風(fēng)只覺得想笑。也懶得再說。站起來準(zhǔn)備把衣服穿上。誰知一起身,蓋在身上的衣服落在地上。那男子一見尖叫一聲,扭過頭去。易風(fēng)奇道:“剛剛不是你把我拉上岸的嗎?這會兒怪叫什么?跟個女人一樣?!痹捔耍哪钜粍?,回過身看著那纖細的背影?!澳阏媸桥耍俊蹦侨瞬淮?,只是不停地說:“你趕緊穿衣服吧,趕緊穿衣服吧!”
“你若是女人,我還穿什么衣服呀!”易風(fēng)將手伸向那人腰畔。那人聞言,惱羞成怒,“原來救了個淫賊,真是砸死活該?!陛p輕一躍,翻到三丈開外,正面對易風(fēng),只見他衣履齊整,并無輕薄之色。
易風(fēng)笑道:“原來真是位姑娘,易風(fēng)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br/>
“我又沒承認。”
“你已經(jīng)用承認二字了。”易風(fēng)失笑。
“你……”那人氣結(jié)。
突地,林中驚起一群鳥兒,易風(fēng)一凜,那人忙對易風(fēng)道:“有人要來捉我,你幫幫我吧?!?br/>
“什么人?”
“很厲害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guī)偷昧四???br/>
“只要你愿意?!?br/>
片刻,幾個黑衣人隨同一個白衣人就站在了易風(fēng)面前。
“看男人洗澡很有意思嗎?”易風(fēng)調(diào)侃.
白衣人溫和的笑了笑,道:“這位仁兄,可見到一位姑娘?”
“心里倒是想著姑娘?!?br/>
“確切地說是個女扮男裝的姑娘?!卑滓律倌暄a充道。
“那肯定是個很有意思的姑娘?!币罪L(fēng)作遐想狀。
“見或未見?”白衣少年淡淡地問,不慍不火。
“想見?!币罪L(fēng)話了,小腿吃痛,她竟敢擰他。
“那位姑娘本是在下的客人,可是由于下人照顧不周冒犯了客人。她便生氣出走,教訓(xùn)幾個下人事小,若給姑娘父親知道,只怕令兩家不和事大?!?br/>
“在下又不是那位姑娘,公子話多了些吧!”易風(fēng)冷笑。
白衣人依然溫文爾雅的笑了笑,道:“仁兄所言有理,只是在下百般尋她不見,便多問仁兄幾句。”
“問完了嗎?”
“問完了?!?br/>
“其實很多人洗澡的時候都不太愿意被人盯著看。”易風(fēng)笑道。
“在下明白,多有冒犯,告辭。”白衣少年道。
“久聞武林盟風(fēng)云堡二公子歐陽無非涵養(yǎng)好,今日一見,果然不錯?!?br/>
“仁兄認識在下?!?br/>
“今日才算認得?!?br/>
“那后會有期?!睔W陽無非作了一揖,轉(zhuǎn)身而去。
“后會有期?!币罪L(fēng)還了一揖。直到人影漸沒,易風(fēng)才輕輕地松了口氣。
那姑娘從他身后鉆出水面,吐掉口中的葦桿。“你想看他涵養(yǎng)好不好,也不用拿我說笑吧。”
“不說謝謝還怪我。”易風(fēng)笑。
她的發(fā)巾已經(jīng)不見了,烏黑的頭發(fā)濕漉漉地披散下來,明眸皓齒,膚若凝脂,笑容如春花初綻。易風(fēng)不覺呆住。少女卻匆忙游上了岸,見易風(fēng)還在發(fā)呆,彎腰抓起一塊石頭扔進水中,水花四濺,“還不快穿衣服?!?br/>
向陽的山坡,易風(fēng)與那少女各坐一塊大石頭。陽光暖暖的射過來,少女一邊擠壓衣服上的水,一邊向易風(fēng)道:“不管怎么樣,還是謝謝你。”
“歐陽無非找你?真像他說的那樣?”
“差不多吧,我想出來轉(zhuǎn)轉(zhuǎn),他叫一堆人跟著,像看犯人一樣。我才不是歐陽韻之,什么都聽他的?!?br/>
“歐陽韻之是誰?”
“他妹妹?!?br/>
“你是誰?”
“我是……”少女話鋒一轉(zhuǎn),道:“你是誰?”
“易風(fēng)。”
“容易的易,風(fēng)箏的風(fēng)?”
易風(fēng)一怔,大笑,“是?。 ?br/>
“我叫海若,龍海若,大海的海,人生若只如初見的若?!彼?,如此透明而清澈的笑,令易風(fēng)目眩神迷。
細碎的陽光在慢慢向南移,門外響起腳步聲,到吃午飯的時間了,只是這次送飯的不是妙婆婆,而是歐陽韻之。她走路一向很輕,似乎怕驚擾了什么。
“易大哥,該吃飯了?!?br/>
易風(fēng)沒有抬頭,“韻之,你二哥為什么不來?”
歐陽韻之一怔,道,“二哥他有別的事要忙。明天就是武林大會了?!?br/>
“明天鎖功散就會失去作用了。難道他軟禁我是怕我在武林大會前逃走?”
“我不知道。”韻之將飯菜擺好。
“路鈴鈴是怎么死的?”
“不是蝴蝶宮主的人殺的嗎?”
“蝴蝶宮主為什么要殺路鈴鈴,就算她有理由這樣做,可那晚的女子功夫一般,而風(fēng)云堡高手如云,防衛(wèi)更是森嚴,她根本連進來的機會都沒有,而且,就算她進得來,用蝴蝶來殺人必會有琴聲,而那晚的琴聲響起的時候已在竹林外了,如果她的琴聲真能遠距離操控蝴蝶,那蝴蝶又怎么知道誰是路鈴鈴?”
“對不起,我二哥她不想讓我知道這些?!睔W陽韻之臉色蒼白。
“對不起,我本不該問你?!币罪L(fēng)抬頭,道歉。
“嘗嘗我做的菜吧,以后,不一定有這樣的機會了?!表嵵⑿?。
易風(fēng)含笑端起碗筷,歐陽韻之卻又一把奪了過去。易風(fēng)意識到什么,卻仍是笑道:“怎么了,韻之?”
“飯菜里有鎖功散,會讓你繼續(xù)這樣下去?!?br/>
“我可以不吃嗎?”
“可以,但是韻之卻別無選擇。”話了,歐陽韻之已是一臉的淚水。
“那還不放下,我都餓了。我可不想讓韻之流眼淚?!币罪L(fēng)奪過歐陽韻之手中的飯菜放到桌上,用衣袖為她拭去淚水。
“不,你不要吃?!表嵵畬⒁罪L(fēng)推開,誰知猛推一下,力道不弱,易風(fēng)竟被推倒在地。韻之一驚,急忙去扶易風(fēng),“易風(fēng)哥哥,對不起?!?br/>
易風(fēng)笑道:“沒事,沒事。”
“易風(fēng)哥哥,你不要吃,你裝作吃了就好了,你只要不用武功,他們看不出來的?!?br/>
“既然不能用功夫,不如吃了一樣?!?br/>
“不一樣,武林大會什么都可能會發(fā)生,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我不想你有無力感。如果他們真的要冤枉你滅了風(fēng)雪山莊,你還可以逃走?!?br/>
“韻之?!币罪L(fēng)的喉嚨仿佛被堵住了,他沒辦法說下去。
“不要說謝謝,我不希望聽到這兩個字。”歐陽韻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