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闕是太后的親生兒子,這怎么可能?”
劉邦喃喃自語著,他想起太白晝現(xiàn)那日,當(dāng)太后得知劉邦準備犧牲劉闕后,反常的舉動,當(dāng)時,他還道是太后因為無法承受大勢已去的事實,這才失態(tài),原來,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自己要殺太后的親生兒子,她怎能冷靜?
“為什么?”劉邦不解,當(dāng)時,事情仍有轉(zhuǎn)圜余地,只要她說出劉闕的真實身份,劉邦又怎會再打楚王的注意?
“她親手將自己的兒子送進了地獄,這究竟是為什么?”劉邦紅著眼睛問建安王。
劉柯嘆息道:“因為,你也是她的兒子啊,在她的心中,季兒,你遠要比劉闕重要?!?br/>
“就算如此,她也沒必要這么做吧?”
劉柯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異常嚴肅,他盯著劉邦冷聲問道:“當(dāng)時還有別的選擇嗎?歷朝歷代,但凡太白星晝現(xiàn),哪一次不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你以為那些君主愿意大開殺戒?
還不是因為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社稷動搖,皇位不保?你年紀尚幼,朝野上下,別有用心之徒何其多也?如果他們趁機起兵作亂,你又該怎么辦?幽帝,燕武就是前車之鑒!當(dāng)斷不斷,亂受其亂,你的決定沒有錯,你母后的決定也沒有錯?!?br/>
建安王的一番話,讓劉邦頓時啞口無言,的確,那段時間,‘宰相黨’與‘太后黨’,皇帝與太后的斗爭正處于白熱化階段。
朝堂內(nèi)部就如同一個火藥桶,這時候,太白晝現(xiàn),無疑就是能點燃這個火藥桶的火星,如果有人以此為借口,揭竿而起,大渝烽煙四起,分崩離析,不是沒有可能。而且,這個可能性還很大,誰也不敢去拿江山社稷去賭,太后不敢,劉邦更不敢。
劉邦自問:“如果放過劉闕,我又該采取什么措施來解決那件事?”他想了許久,能想到的方案都被他一一否決。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建安王說的沒錯,當(dāng)時,除了犧牲楚王,他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正天人交戰(zhàn)之時,劉柯又道:“有件事,恐怕你一直都不知道,那就是蔡商。顧讓,李可喜等人曾在太白星現(xiàn)的那個晚上,召集諸多家族密商,準備借上天示警的名義,在第二天起事,廢掉你。
僥幸,皇城司知道這件事,報告給了你母后,是她寫信安撫,這才能讓你有機會從容不迫地將蔡,顧等人一網(wǎng)打盡。
后來,十七族謀反,其實,也都是你母后在暗中操作,將他們送到你的刀下,只是她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你體內(nèi)的雷蠱毒發(fā)作,差點就壞了事?!?br/>
劉邦驚訝地差點沒把自己的舌頭咬掉,原來,那場鬧劇一樣的造反是這么來的,沒有了蔡,顧等主心骨的存在,‘太后黨’群龍無首,被太后蠱惑造反,失敗,那是必然。
“虧我還為奪回大權(quán)洋洋得意,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成全?!眲钜贿吜鳒I,一邊自嘲。他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建安王問:“皇叔,我是不是一個白眼狼???”
太后將母愛給了自己,任憑自己的親生兒子,孤苦無依,受盡委屈,太后為了他的皇位,費心費力,忍受諸多猜忌與誤解。
可以說,她將自己的一切都投資在了他身上,然而,劉邦又是怎么回報她的呢?
與太后的政敵合謀打擊她,為了自己的利益犧牲她的親生兒子,掌權(quán)后,更是軟禁她,剝奪其人身自由。
這樣一個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建安王走到劉邦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怪你,你母后這么做也都是為了你能做一個好皇帝,這是她的選擇,哎!”
他頓了頓,從懷里取出一封信放在劉邦面前“這是幾天前,她動用宮中的關(guān)系,給我送來的,信上說,讓我告訴你的身世,還有你想知道的,你自己看吧?!?br/>
劉邦擦干臉上的淚水,將信揣進懷里。
這信還是回去再看比較好,他不想再丑態(tài)百出。常言說的好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实垡彩侨?,也有軟弱的時候,但皇帝的軟弱不能示于人前。
一會還要見慕容安南,在外國使節(jié)面前,大渝皇帝陛下,眼睛哭的又紅又腫,影響很不好。
劉邦要來清水,洗了把臉,努力讓自己的臉部表情恢復(fù)如初,建安王見此也不說話,兩人各想各的事。
沉默了許久,慕容安南終于到了,他朝劉邦拱了拱手“陛下,您的條件,慕容部答應(yīng)了,不知我們何時訂立契約?”
劉邦沉吟片刻,笑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兒戲,朕還需跟朝臣商議,確定具體事項,這樣吧,貴使先在這里住著。
過幾日,等朕與朝臣們都商量好了,會派人通知你,貴使以慕容部使節(jié)的名號進城,朕以禮待之,到那時,咱們再商討立約的事,如何?”
慕容安南想了想點頭道:“那就依陛下所言?!彼謴膽牙锶〕鲆话丫碌膹澋峨p手呈給劉邦“這是信物,請您收下?!?br/>
劉邦疑惑地看著他。
建安王笑著解釋道:“慕容部很看重信譽,與人交友,做生意,都會交換信物。”
“原來如此!”劉邦接過彎刀,將刀出鞘,刀身如雪,上面有均勻的梨花紋,刃若寒霜,在桌子上輕輕一劃,便入木半寸。
“好刀!”
慕容安南道:“此刀名為‘?dāng)嘁隆S我多年,雖不能算是絕世神兵,但削鐵如泥,吹毛斷發(fā),還是可以的,我此次秘密來渝,沒帶多少東西,這把刀是我身上最貴重的東西了?!?br/>
劉邦笑道:“貴使說笑了,你帶來了慕容部的友誼,天底下有什么比這更貴重的呢?”他從腰間接下一枚玉佩?!斑@枚藍田玉佩,也隨朕多年,用這東西作為信物,貴使不會嫌棄吧?”
“當(dāng)然不會!”
“那貴使就在這稍住幾日,靜待佳音吧?”
慕容安南點頭應(yīng)是。
劉邦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差不多到回宮的時候了,便向建安王請辭,劉柯與慕容安南送劉邦出觀。
院子里,那個漂亮的少年正站在石缸前,聚精會神地觀察缸里的游魚,他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已經(jīng)被淋了個通透。
劉邦好奇地走到跟前問道:“你在看什么?”少年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他淡淡道:“魚!”
“魚有什么好看的?難道你能數(shù)清他身上有多少鱗片嗎?”
本來,這就是一句玩笑話,可誰料,那少年卻煞有其事道:“八百六十七片!”劉邦愕然“你真數(shù)的清?”
少年不再理會劉邦,他緊緊盯著石缸,仿佛進入了自己的世界當(dāng)中,在那個世界里,只有兩種事物,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就是魚。
從他的眼睛里,劉邦看出了專注,高度的專注。衛(wèi)青教他射箭的時候,曾經(jīng)說過,一個優(yōu)秀的射手,必然擁有一雙專注的眼睛,而擁有這樣專注眼睛的人,要么是神射手,要么是一等一的殺手。
因為,這兩個職業(yè)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找尋機會,一擊必中。
眼前這少年絕不是一個神射手,他的虎口沒有經(jīng)常射箭磨出的繭子,那么他的身份,十有八九就是殺手,而且還是極為厲害的殺手。
這個結(jié)論,是劉邦觀察他的特質(zhì),再結(jié)合他之前對付侍衛(wèi)們所用的凌厲手段得出的,他相信,自己的論斷沒有錯。
“人才??!”
劉邦眼睛爍亮,他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這種人才,先不說,錦衣衛(wèi),皇城司需要他這樣的專業(yè)人士來培訓(xùn),如果得到他,將來要建的間諜部門也就有著落了。
“一定要得到他!”劉邦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心里卻在盤算著,該怎么將他招入麾下。
“天降不取,反受其咎,人才既然跑到自己面前,哪有不拱手送人的道理?慕容安南嘛...想必為了慕容部的建國大業(yè),他不會吝嗇,將自己的徒兒送給我吧?
只寫利益,得失,最輕松,可一牽扯到感情,就得絞盡腦汁。
簡直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