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太祖朱元璋,是一個值得研究的人。
可以說是開國皇帝中出身最悲慘的,頭生覺得不算自己的前世,這輩子他的出生也很慘。
一樣全家就剩自己一個,一樣加入起義軍。
按照種先生的話,就是小民思想嚴重,按照自己前世的話,就是屌絲思維嚴重。
本朝太祖起事一路波折受挫,但是再困難的時刻,也不忘記學習。就連番陽湖和陳友諒大戰(zhàn)時,也不會忘記每日讀書。
立國后萬事初創(chuàng),而聽大學士們講經(jīng)講史這件事,始終不曾放下。
頭生又想起前世看的三國演義,關(guān)云長那么自傲的人物,中年也開始堅持每日讀書。
所以,每一個成功的人,都會不停的學習。
以史為鑒,自己也要堅持學習,而能遇到名師教導,何其幸也。
農(nóng)民出身限制了朱元璋的視角,同樣前世農(nóng)民出身的陳頭生,思維也受到了限制。
對權(quán)力過分的追求。
廢除中書省和宰相,把權(quán)力分散到六部,所有權(quán)力都要牢牢的直接抓在手中,不愿假手于人。
可惜,人不能勝天。
造就了內(nèi)閣這么一個名不符實的怪胎。名不正言不順,很多本該規(guī)章按制的公務,變成了私下里的潛規(guī)則。
權(quán)力到底是什么?陳頭生以前錯誤的認為像王二,大紅狼他們那種,手下有直系人馬的才叫做有權(quán)力。
無視了做事的權(quán)力。
而本朝的官員們,已經(jīng)清清楚楚的告訴了他,什么叫做事帶來的權(quán)力。
權(quán)力不是職務,并不是誰的職務越高,誰的權(quán)力就越大,而是誰負責的事情多,做的事情多,權(quán)力才越大。
自從頭生回到營地,對他最熱情的不是老伙夫,也不是傻大個,更不是三爸。
而是內(nèi)營的孩子們,走到哪里,身后都會圍繞著一群孩子,不停的叫著:“生哥兒?!?br/>
而內(nèi)營的大人們,對他的態(tài)度又發(fā)生了變化。
以前,人們覺得這個孩子聰明,被種先生看重收為弟子,所以覺得這個孩子以后會有出息,人們對他很客氣。
但是現(xiàn)在人們的觀念變了,這個孩子已經(jīng)能做大事了,自從蒲城回來,種光道把一些營務的事情陸續(xù)交給頭生獨自辦理。
每件事情都辦的舉重若輕,讓人沒有半絲可挑剔之處。
內(nèi)營的普通人們對他敬畏起來,有地位的人對他也開始尊敬,連大紅狼都給了他笑臉。
在他的潛意識里,沒有一個手下,光桿司令一個,不會有權(quán)力的。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做事竟然也能帶來權(quán)力。
夢寐以求的權(quán)力就這么到了自己的手中。
傻大個憑一身的武藝,成為破陣隊的一個小管隊,手下十來號精壯大漢。
像他這種小管隊,營地里幾百位,每一個管隊,都是十里八鄉(xiāng)的大戶們不敢得罪的人。
他們一波波的向波浪一樣,讓周圍的大戶們痛苦不堪,卻還是乖乖的把家中錢糧獻出。
這么威風的他們,本質(zhì)上竟然做不了自己的主。
因為他們都是棋子。
頭生,就在和種光道學習做棋手。
決定這些管隊該去哪里,去做什么,什么又不能做,做了會受到什么懲罰。
夏天起事,秋天還未過完,幾個月就把營地發(fā)展到上萬人整齊有序,陜北除了幾個偏遠地區(qū),大部分鄉(xiāng)野都淪為營地吃大戶的范圍。
官兵不敢打,大戶不敢抗,有野心的當家的們更不敢三心二意,這都是種先生的策劃。
這其中的學問,頭生覺得自己還差的好遠。
他前世連公司低級管理人員都沒有做過,管人的學問他都還不清楚,哪里了解營地的建設(shè),長遠的規(guī)劃。
自己以前看過幾本網(wǎng)絡(luò)小說,現(xiàn)在想來,自己的想法真是可笑。
“生哥兒……生哥兒!”
種光道一連喊了三遍,陳頭生才反應過來。
對頭生的分心,種光道一點也不生氣。
這段時間生哥兒經(jīng)常走神,做事到一半就楞在原地一動不動,唬的旁人不敢靠近,時間一長,私下都傳開了謠言,說生哥兒得了失魂癥。
只有種光道了解,生哥兒現(xiàn)在正在頓悟。
猶如王明陽觀竹七日,領(lǐng)悟大道,從此立言青史留名。
生哥兒也在這個關(guān)頭,等他頓悟那天,就不再是以前那個做事急躁,目光短淺的小聰明。
猶如破繭成蝶,成為一個真正的具有大聰明的人。
種光道對頭生最大的擔心,就是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古代多少神童泯然于眾。
因為小聰明是走不遠的。
現(xiàn)在,他放心了,自己這段時間的焦思苦慮,各種手段齊上,所幸并沒誤人子弟。
一塊璞玉沒有因他而廢。
教導大道,已經(jīng)無需他了,每個人會有自己的道。
當頭生頓悟后,他會想到自己真正的道是什么,而不是走上小聰明認為的小道。
把更多的事情交給弟子去辦,讓他積累,讓他開拓,讓他成長。這些,都是很簡單的事。
只要是正確的大道,始終不停留下腳步,終會達到目的。
種光道突然感到一股失落,內(nèi)心百感交集。
幾個月??!
這孩子就走完了自己學習了二十多年的道。
自己算什么?
五更天未亮起床去求學,半夜二更天才回到家中休息,寒暑不懼,風雨無阻。
辛苦二十多年的學海生涯,才有了今日的道。
沾沾自喜為天才,拭天下英雄也無出左右,真是可笑,夜郎自大就是說的自己吧。
這孩子又是自己教出來的。
天下間還有哪位先生能有這么聰慧的弟子?仿佛生而知之一般,一日千里,倍道而進。
對于這一點,種光道十分堅定。
想起或許自己會因為這個弟子而青史留名,種光道臉上突然放光,陰惑一掃而空。
“先生,讓我再去蒲城吧?!?br/>
頭生一句話震驚了在場的人。
“生哥兒,不可意氣用事。”
十五把交椅,陳平安坐在靠下方的位置,搶在別人前面打斷了頭生的話。
“不南下,此局無解!”
頭生作為唯一站著的人,對著在座的大當家,十三掌家面不改色,眾人一臉嚴肅,只有種光道撫須而笑。
猶如開水沸騰,眾頭目經(jīng)過一番商議。
大當家見無人反對,鄭重莊嚴的親自遞過一枚腰牌。
所有掌家們目光緊緊的盯著大當家手里的東西。
當這枚普通的半個巴掌大小的鐵質(zhì)牌子落到手上時,頭生只感到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
營地的人,財,物,他可憑此令牌自主調(diào)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