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既然你我二人皆已出來了,那么……便就此別過吧。”才一出傳送陣,走在前頭的玄墨道人便召出一柄通體漆黑、寒光四溢的飛劍,登了上去。
“前輩,您……這就要走了嗎?”
低著頭的黎菲茉,本還只顧著糾結(jié)那瓶被硬塞進她懷中的固元丹,冷不丁聽到這么一句,一下子一臉驚異的抬起頭。
她那眼底盡量被掩飾住的復(fù)雜,不清是因為對兩人臨別在即的不舍,還是對原本與她相處融洽的玄墨道人,剛一出陣便這般迫不及待準(zhǔn)備離去而心里面不舒服。
“是呀。雖然出陣的時間比預(yù)計要早了許多,畢竟在里面也耽擱了不少時日,還是早些回去的好?!?br/>
“再者了,你離開宗門也有好些時候了吧。再不回去的話,你同門的那些師兄弟們也該著急了?!绷杩斩⒌男廊?,置身于足下飛劍所散的黑色冷光中,看不清表情,不過單從他話時的語氣上來聽,那渾厚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倒是沒有半點的不耐與敷衍。
“是,我……”
“怎么,還有什么問題嗎?”望著黎菲茉欲言又止的神情,已經(jīng)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的玄墨道人追問了一句,“莫非你還是在糾結(jié)那瓶固元丹?既然給你了就是你的,你怎么處置它都隨你意,要是實在是怕的不行,你干脆就趁著還在凡界丟掉它好了?!?br/>
“不是固元丹的事情。是……是晚輩還沒有飛行法器,不知道該怎么從凡界回宗門。”見玄墨道人周身的靈氣波動已經(jīng)完全被屏蔽了起來,明白他這陣勢就是要馬上離開,黎菲茉趕忙出了自己所憂心的事情。
畢竟和順順利利回娑羅宗相比,固元丹的問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要是怕被人現(xiàn)引起事端的話,大不了丟進空間里也就是了。
“你不是已經(jīng)……罷了,且送你一段吧?!?br/>
聽到黎菲茉的話,玄墨道人微微有些詫異,隨即便抬手一揮,將她喚到了自身所站的飛劍之上。
黎菲茉只覺得眼前一花,耳旁有風(fēng)“嗚嗚”吹過,周身都被一股不容抗拒的無形靈力所束縛,待她終于能控制自己的身體時,整個人早已被玄墨道人裹進了他寬大的衣袍中。
在一片黑暗之中,黎菲茉因為緊張,兩臂牢牢圈住身邊之人的健腰。她的臉就貼在玄墨道人的心口下方,透過薄薄一層衣服,感受著他炙熱的體溫。一聲聲強勁、有力的心跳聲,不斷從他胸腔傳來。呼吸間,一股極淡的香味似蘭似麝,悄悄潛入她的鼻腔。
不知不覺中,原本慌亂的黎菲茉內(nèi)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就在她暗自以為,玄墨道人的妥協(xié)是要把她順道也捎回真界時,轉(zhuǎn)眼間眼前所呈現(xiàn)出的畫面,卻讓她徹底傻了眼。
這是一處氣魄雄偉、規(guī)模龐大的建筑群,遠遠望去層樓疊榭、碧瓦朱甍,若不是真界眾多雕梁繡柱的仙居早已拓寬了她的眼界,恐怕就光這里的一處外墻,也足夠在前世便見識過不少的黎菲茉在此駐足贊賞好一段時間了。
“前輩,這里是……”
感覺到自己足下踏著的飛劍已被地面所取代,黎菲茉有些好奇的揭開擋住她視線的衣袍,向周圍望去。
雖然眼前的建筑群很是富麗堂皇,再怎樣也無法與真界的那些宮舍相提并論。無論是這里的建筑還是周圍的靈氣,無一不是在告訴她:“這地界,分明還是在凡界呀?!?br/>
“這里你幾年前應(yīng)該來過的?!睂τ诶璺栖缘膯栴},玄墨道人淡淡地應(yīng)了一句,并沒有做出正面的回答。
至于那雙巴巴望著他,飽含著諸多疑問的雙眼,玄墨也好像完全沒有看到似的,一面神色淡然的理了理衣裳,一面向著不遠處那扇緊閉的大門走了過去。
幾年前我來過這兒?我自己怎么一點兒印象也沒有?
望著那道挺拔而極具威儀的背影,黎菲茉顧不得多想,趕忙亦步亦隨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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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仙師,請您暫且在這里先住上幾日。待宮主出關(guān)以后,宮內(nèi)會盡快處理您所交托的事宜的。”
一名相貌端正,舉止老成的中年男子,一面將黎菲茉引入一處環(huán)境清幽、布置別致的院落,一面一臉恭敬的對著她輕聲囑咐道,“這處別院緊鄰宮主的住所,環(huán)境很是清靜。平常除了有專人定期做掃撒外,閑雜人等若無吩咐根本不會靠近這里,仙師您大放心在此休憩?!?br/>
“嗯,環(huán)境是不錯。”
黎菲茉隨著那名男子在院子里逛了逛,很是滿意的點點頭。
“既然黎仙師覺得還滿意,那人便先行退下了,等宮主出關(guān)以后,人一定會把仙師所托之事告知宮主的?!?br/>
“等一下……”
見那名男子彎腰行禮,準(zhǔn)備退下去,黎菲茉趕忙叫住了他,“你先不要急著走,貧道還有事情要吩咐呢。”
“哦,是人莽撞了。不知道黎仙師還有什么問題,人一定知無不言?!彪S即便又是恭敬的一個大禮。
“是這樣的,貧道喜歡清靜,平日里這里還是不要有人進入的好,送飯、掃撒什么的也都以免了。等貴宮主出關(guān)有事吩咐時,還請先在院門外告知一二,免得有人誤闖入這里,被貧道所布的陣法傷及……”
望著那名中年男子離去時的背影,黎菲茉愣愣的站在院子里,對著他身上所穿的那件似曾相識的墨綠色織金錦袍出神。
沒想到玄墨道人所的“送一段”,竟是把她送到了凡界的理仙宮,打算通過理仙宮宮主靈淵君聯(lián)系真界,將她帶回去。而在河底秘境中還和顏悅色的玄墨道人不知道為什么,雖沒有完全對她置之不理,在與理仙宮眾人交代完畢后,便丟給她一個包裹迅速離開了,連句多余的話都沒有,好像多跟她接觸一秒會怎么著似的。
至于離開理仙宮數(shù)年,現(xiàn)下又重新返回到這個作為自己命運轉(zhuǎn)折之地的黎菲茉,也并不是立刻便能回到真界。
也許連匆匆離開的玄墨道人都沒有想到,負(fù)責(zé)處理凡界修真諸事的靈淵君,竟然已經(jīng)閉關(guān)兩年未出,將宮內(nèi)的一切大事宜均轉(zhuǎn)交給其他福緣官處理,而這些個福緣官什么事情都能辦的到,卻偏偏沒法和真界取得聯(lián)系。這也使得好容易從秘境中脫困的黎菲茉,什么時候能重返宗門,根本就是個未知數(shù)。
想到這里,在別院周圍布置完防御陣旗的黎菲茉,不禁有些意興闌珊起來,連打算再在院子里逛逛,熟悉熟悉環(huán)境的心情都沒有了。
這次出來也快有一個月了,估計陸偉和方洲兩個早就完成任務(wù)回去了。雖然遠在真界的方閱師兄,以通過雁翎殿內(nèi)自己的本命玉牌得知,她黎菲茉的元神依舊好端端的,連點兒傷都沒有,這一下子便失聯(lián)了二十來天,連傳訊紙鶴都聯(lián)系不到,擱哪個監(jiān)護人遇到這陣仗也得著急了吧。
不方閱本身便對她這個師妹關(guān)懷備至,哪怕他投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沒有多少,光憑她是元憫真人的首席大弟子這一身份,方閱不對她盡心都是不能的。
惜任憑她內(nèi)心再如何著急,只要這靈淵君一日不出關(guān),她便一日沒有辦法和真界聯(lián)系上。除了在這處僻靜的別院中聽之任之,苦等之外,哪怕她已是修真之人,照樣半點兒辦法也沒有。
就這樣,曾經(jīng)在理仙宮前庭學(xué)習(xí)了近兩年時間的黎菲茉,通過種種機緣,再次返回到這里,并住進了整個理仙宮中等級最高,同時也是機密性最高的后院。
不過,與曾經(jīng)不同的是,此時此刻的她,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對什么事情都好奇,卻又什么事情都思前想后,不敢過分冒尖的姑娘。
現(xiàn)在身為煉氣修士的黎菲茉,雖在真界還需處處謹(jǐn)慎行事,到了對修真之人極為尊崇的凡界,她這個芝麻綠豆般大的修士,卻完完全全以橫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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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他’!沒想到這個玄墨道人,竟然是‘他’!
回去屋內(nèi)休息的黎菲茉,百無聊賴中注意到了玄墨道人留給她的包裹,沒多想便順手將它打了開來。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包裹中幾樣不起眼的東西,竟讓她前后生這般大的變化。
只見黎菲茉先是呆愣愣的站在那,目瞪口呆的盯著包裹好半天,待她慢慢回過神兒來,緊接著便是捶胸頓足,好一通折騰。
要是此時有其他人看到這場面,一定會禁不住問:“為什么幾塊普普通通的點心,能讓一個人突然間這般失控?!?br/>
要知道經(jīng)過這幾年在真界的不斷學(xué)習(xí),黎菲茉除了習(xí)得不少修真法術(shù)之外,收獲最大的便是如何將真實情緒隱藏起來。
一張用料考究、做工精美的黃花梨木桌上,一個普普通通的素色裹巾攤在其上,裹巾中除了幾個散著誘人點心香氣的油紙包外,什么貴重玩意都沒有。與桌子另一頭瑪瑙盤中那一塊塊玲瓏、精巧的點心相比,這些包在油紙中,由玄墨道人最后留給她的點心,無論是用料還是外形,都更加樸素、粗糙,甚至寒酸許多。
然而就是這么幾塊平時家家戶戶都見得到的尋常吃食,卻透露出一個黎菲茉根本不敢相信的事實——原來早在她還是個娃娃的時候,便已經(jīng)見過玄墨道人,并且還好死不死的狠狠“得罪”了他。
慢慢從紙包中撿起一塊酥餅,黎菲茉神色復(fù)雜的將它送入口中,白瓷般的貝齒“咔嚓”一聲咬下一塊,一股香蔥和牛脂的復(fù)合香氣立刻溢滿她整個口腔。
無論是酥脆的口感,亦或是咸香的味道,根本就與當(dāng)年和氏所做的牛肉酥餅一模一樣呀。
怎么會這么巧?再怎么樣味道也不能完全一模一樣呀。
由于知道和氏在做點心時特有的習(xí)慣,幾年之后再次嘗到那種熟悉的味道時,一時間黎菲茉竟來不及多想,直接便狼吞虎咽的將手里的那塊酥餅吃了個精光。
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黎菲茉一面將目光放到了其他幾塊點心上,一面這才后知后覺的現(xiàn),自己竟在不經(jīng)意間,將飽含雜質(zhì)的凡俗食物吃了下去。雖她有真界丹藥和空間靈泉做后盾,身為一名修士,在往自己嘴里放東西時竟一點戒備也沒有,這確確實實是不應(yīng)該呀。
至于這幾塊點心是不是出自和氏之手,為什么玄墨道人會最后給她這個,黎菲茉心里面也漸漸有了答案。
誰又能想到,身份成謎,行蹤詭秘,修為頗高的金丹期修士玄墨,竟是她在五歲時遇到的那個被她誤會的“偷餅禽獸”。更沒想到的是,當(dāng)初他作為幫她尋路的報酬而拿走的那些干糧,這么多年來根本就沒有動過,并在兩人重逢后又重新物歸原主。
原來早在幾年前他們便已經(jīng)見過面了,這也難怪黎菲茉當(dāng)初在水底秘境見到玄墨道人的第一眼時,便會愣頭愣腦的問出一句“是不是見過”的鬼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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