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老朱的心情一直很好,著實體會了一把天朝上國君主的滋味。
那占城國的君主制蓬峨也算一代雄主了,結(jié)果還主動派遣使者前來朝貢,還希望老朱將他正式冊封成占城國王。
瞧瞧,這面子里子都給足了,老朱能不開心嘛?
那位于南洋的占城國力雖弱,遠遠不及隔壁的安南,可也不算一個小國家,相當于浙江省的大小。
只是占城國的疆域非常奇特,是又扁又長,幾乎沒什么縱深。
朱元璋盯著墻壁上的地圖瞅了一會兒,越看越覺得這安南和占城的地形覺得有趣。
突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聽其步伐似乎走得十分焦急。
“陛下!”來人正是親軍都尉府的統(tǒng)領(lǐng)毛驤。
“何事如此著急?”朱元璋皺著眉頭問道。
“昨日晚上那占城使者前往……前往秦淮河畔勾欄聽曲,結(jié)果與人爭風吃醋被打入了湖里?。 泵J小心翼翼地說道,“已經(jīng)溺……溺死了!”
“怎么回事?”朱元璋眼睛一瞪,怒道,“這蠻夷使者也聽得懂曲子,又是何人把他打入了水里。”
“是……”毛驤小心翼翼地低聲說道,“是開平王的長子常茂。”
“這他娘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朱聞言,大手氣呼呼地拍了拍桌子,“難不成占城使者和常茂爭風吃醋了?”
毛驤回道:“秦淮河畔的青樓里,有一歌姬特別受常家大公子喜愛。只是昨日常公子有事耽擱了,而禮部的官員又正好帶著占城使者去秦淮河畔?!?br/>
“陛下,那占城使者雖然是蠻夷,可還真是有錢,出手也大方,都是白花花的銀子。臣覺得占城的女子長得又黑又矮,看到咱大明歌姬的美艷,頓時被迷得暈頭轉(zhuǎn)向?!?br/>
“常公子來晚了,看到自己鐘情的姑娘被人點了,而且還是一個番邦蠻夷,頓時大怒,讓其滾蛋?!眞ωω.ξìйgyuTxt.иeΤ
朱元璋面色陰郁,常茂他是了解的,打仗挺猛,脾氣也是易燃易爆炸。
以這家伙的性格,別說一個沒聽過名字的使臣,就算是對方也是勛貴二代,也未必會給面子。
毛驤繼續(xù)說道:“那禮部官員也說了,占城使者是大明的貴客,讓常茂注意禮節(jié)。”
“然后呢?”朱元璋一臉陰沉地繼續(xù)問道。
“那常茂……”毛驤輕嘆道,“他就脾氣上來了,就說了一些很狂妄的話?!?br/>
“什么話,但說無妨!”老朱頓時來了興致。
如今的開國勛貴二代里,打仗本事常茂和徐達長公子徐輝祖不相上下,但論飛揚跋扈的本事徐輝祖是遠遠不及常茂的。
“他說什么占城國,鳥不拉屎的地方老子沒聽說過。別說一個區(qū)區(qū)占城使者,就算占城國主在此,老子也不給面子?!?br/>
“他還說……可能是常公子酒喝多了。”毛驤有點不敢說下去了。
“還說什么?你說,咱就治你一個知情不報之罪?!崩现炫馈?br/>
“臣不敢!”毛驤咬咬牙,“常公子還說來日他要率領(lǐng)大軍滅了占城國,屠了占城王室,就像琉球國的王室那樣!”
“混賬!”朱元璋又拍了一下桌子。
毛驤則跪在地上,繼續(xù)說道:“占城使者說這琉球國王不是因為包庇倭寇畏罪自殺?難道是你們明庭……”
琉球王室是怎么滅的,這在大明勛貴階層并不是秘密,只是對外換了一套說法。
“常茂也意識到說漏了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爭風吃醋的名義將占城使者推入了湖里?!泵J無奈地說道,“其實當時占城使者已經(jīng)有了退意,不想跟常公子爭吵的?!?br/>
畢竟一個高大威猛、渾身煞氣的將軍,相比之下占城使者柔弱了許多。
老朱氣得直接將桌子上的奏折以及筆墨一把推了出去,散落滿地。
毛驤跪在地上,額頭叩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娘的這算什么事?
好不容易有一個使者來大明,請求皇帝冊封他們的國王,竟然出了這一檔子事。
“常茂在何處?”
“在……正在奉天殿外負荊請罪呢!”
“這小子還學起廉頗了!”朱元璋也被氣樂了,“多半是常十萬的主意,那小子沒這個智慧?!?br/>
“陛下,那我們該如何處理?”毛驤又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不是覺得自己厲害嗎,就讓他先跪一天一夜?!敝煸叭嘀~頭,氣呼呼地說道,“然后再去獄中關(guān)幾天?!?br/>
他心里有把常茂砍了的心思都有,然而常遇春的面子又不得不給。
畢竟開平王之子,只要不涉及謀逆大罪,是不可能將其處死的。
“臣遵旨!”毛驤領(lǐng)命后,立即離開了御書房。
朱元璋低語怒罵著:“他娘的,這些二代沒一個讓咱省心的?!?br/>
……
東宮,永寧殿。
朱標會見了劉通,聽取對方匯報《元史》修撰進度,當然這只是對外的一個冠冕堂皇的說辭。
“劉通啊,孤這大舅子還真是一個狠人?。 彼前l(fā)自心底地感嘆道。
孤只是想讓他惹點事,讓那占城使者灰頭土臉,可他倒好,沖冠一怒直接把人給干沒了。
劉通嘿嘿一笑:“開平王的世子能領(lǐng)兵打仗,脾氣暴躁一點也在情理之中?!?br/>
“常公子是開平王長子,又是孤的大舅子,略作懲戒就行了?!敝鞓说徽f道,“想必父皇也是這么想的?!?br/>
不過是一個區(qū)區(qū)占城使者,還能比常遇春之子更重要不成。
其實朱標心里可樂壞了,脾氣沖動的大舅子,的確是一個不錯的工具人。
常茂如今負荊請罪,長跪在奉天殿外,殊不知自己無形之中已經(jīng)成為了別人的棋子。
“不過……”朱標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說道:“我們大明是天朝上國,可不能讓外人說是大國欺負小國。這樣吧,孤和父皇去說,派一個使臣前往占城國道歉賠禮,并告訴對方兇手已經(jīng)繩之以法?!?br/>
“兇手是一個混跡街頭的地痞無賴,看占城使者出手大方,又是一個外國人便殺人掠財,望占城國主節(jié)哀!”
劉通感嘆道,這年頭資訊信息不發(fā)達,完全是憑著一張嘴皮子可以黑白顛倒。
“至于使者的話……”朱標看向劉通,“你覺得誰比較合適?孤對占城那塊地比較感興趣,希望派遣去的使臣回來后好好跟孤講一些那邊的風土人情,尤其是那些港口,一定要給孤好好講講?!?br/>
這哪里是派遣使臣,簡直是在派間諜??!
劉通前世可是廳級高官,久混官場后,得出了一個結(jié)論,這史書記載簡直都是放屁。
官場這種文化和環(huán)境其實是一脈相承的。
當年他身邊那些當官的,哪怕僅僅是一個科級,都是人精了,現(xiàn)代人如何,古代其實出入也不大。
比如眼前的朱標,史書上記載頗有仁義之名,可光有仁義之名如何壓制底下那群人精。
他并沒有懷疑朱標,畢竟從寧波府到朝廷,身邊官員一個個都是老油條了,心機頗深,當太子的有什么手段都很正常。
劉通突然想起一人,回道:“殿下,我推薦一人,此人想必能當此重任!”
“誰?”
“位于應(yīng)天府外的紫金山東南坡下有個大寺廟,名曰蔣山寺。殿下也知道,天界寺管理天下寺院。前幾日,有蔣山寺新來的和尚來天界寺登記。臣見到了一個叫道衍的和尚,和他交談了幾句,覺得此人是大才,殿下不枉收為己用!”
“道衍?”朱標的面色精彩無比。
讓他心心念念的黑衣宰相姚廣孝終于登場了!
將劉通的這枚棋子放在天界寺,果然是放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