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芒將宗門衰落,弟子長老紛紛出走的前因后果向張楓眠說完以后,長嘆一口氣,然后盯著張楓眠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張楓眠被劉芒盯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來宗門時間也不短了,怎么感覺從來沒有在宗門里看到過張兄呢?”
劉芒捏著下巴,眉頭緊鎖,像是正在記憶里搜尋有關張楓眠的印象。
張楓眠此時就有些心虛了,他本來就不是神道宗的人,那個玉牌也是他從那黑衣人的尸體里尋找到的。雖說黑衣人的死和他沒有關系,但他的額頭還是不由自主的冒出細密汗珠。
張楓眠很糾結(jié),到底要不要跟劉芒說實話呢?劉芒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心機深沉的人,要不就知道什么說什么?
張楓眠強行咽下一口唾沫,正準備向劉芒解釋清楚。但是劉芒卻搖了搖頭,笑道:“算了,宗門雖然衰落了,但地盤還是很大的,門內(nèi)現(xiàn)在不過一百個弟子,彼此分散,沒見過也實屬正常。再說,還有一些不記名弟子呢......”劉芒自言自語,最后又對張楓眠抱拳道:“不過今日能認識張兄,我還是倍感榮幸的,以后到了宗門,必定多有叨擾,還望張兄不要怪罪?!?br/>
眼看自己逃過一劫,張楓眠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他長松一口氣,同樣抱拳笑道:“那是自然,我這個人沒什么朋友,能認識劉兄,自然也是十分開心的?!?br/>
“是嗎!”劉芒聞言,雙眼放光道:“太好了,你也沒什么朋友,我也沒什么朋友,那咱倆就是最好的朋友,這實在是太妙了。不過既然是朋友,那就別以張兄劉兄相稱了吧,聽著多生分。咱們以后就以名字相稱,我覺得這樣親切一些。你覺得怎么樣?”
張楓眠點了點頭,他自己的名字當然無所謂,可是劉芒這名字,叫起來實在太怪了,就好像是在叫流氓!
劉芒察覺到張楓眠那略有些許糾結(jié)的表情,擺了擺手笑道:“沒關系,我這名字自己聽的都很怪了。這都怪我那沒文化的爹。因為我是在芒種那天出生的,所以我爹就給我取了這么個名字。小時候還覺得沒什么,后來長大給人笑話了才反應過來。你說芒種兩個字,我爹為什么非得取那個‘芒’字呢,就算叫劉種也好啊?!?br/>
“不過現(xiàn)在無所謂啦”劉芒擺了擺手,道:“這么多年給人笑話,早就習慣了。張兄也不必太過在意?!?br/>
張楓眠點了點頭。
兩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天色漸晚,終于在夜幕徹底降臨后進入到一個小鎮(zhèn)。
雖說是小鎮(zhèn),規(guī)模竟然和臨安城差不多,主街的那條道路,以張楓眠來看,也只是比臨安城主街的道路略窄幾分。
在街道兩旁,滿是各種商鋪,琳瑯滿目的各種商品應接不暇,看的張楓眠眼花繚亂。既有各種好看的案頭清供,玲瓏擺具,也有各種階別法寶,更有無數(shù)美食飄香,勾動著街道上行人的味蕾。
張楓眠早就餓了好久,此時聞到飯香味,肚子更是直接叫了起來。老黃的狀態(tài)也比他好不了多少,剛一進小鎮(zhèn),就咬住張楓眠的褲腿,把他往食肆帶去。
張楓眠拍了拍老黃的腦袋,看向劉芒,尷尬笑道:“被困在迷林里好幾天沒吃過正經(jīng)飯了,劉芒你要是不急,咱們先去吃口飯?”
劉芒點頭道:“好啊,咱們宗門現(xiàn)在就跟小鎮(zhèn)西邊菜市場一樣了,除了不能隨便離開幾乎沒有太多約束。正好我現(xiàn)在也有些餓了,你是不知道御器有多消耗體力。我知道有家酒樓飯菜還不錯,要不要去嘗嘗?”
張楓眠手在腰間摸了摸,環(huán)顧四周,看著這周圍燈火輝煌的一排排高大上的鋪子門面,無一不透露著一個字——貴!
張楓眠打開口袋再次確定了里面紫色錢的數(shù)量,然后咽了咽口水,忐忑的問劉芒:“你說的那家應該不太貴吧?我這點錢也不知道夠不夠?”
劉芒聞言,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道:“放心,咱倆是朋友,我劉芒還從來沒有請客吃飯讓朋友掏錢的道理呢。楓眠你放心,我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有錢,你只管跟我來就好了。”
聽到劉芒這番話,張楓眠點了點頭,他也沒想到,劉芒不僅看起來長得好看,還這么有錢,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高富帥?然后他又想起了臨安城那個討厭鬼林華,覺得和劉芒比起來,那家伙差遠了。
于是他便和劉芒去了一家酒館,那酒館從外面看就知道絕對不便宜,屋頂上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滿街大紅燈籠的照耀下散發(fā)著柔和的光,兩道朱紅色的粗大柱子佇立在門外,一道用上等烏漆木和黃金鑲邊的匾額懸掛在柱子中間,上面寫著三個金黃色的大字——醉仙閣!
就連守在酒館門口的兩個伙計穿著也不簡單,比他這個泥腿子看起來好多了。
張楓眠咽了咽口水,內(nèi)心吶喊“在這吃頓飯得花多少錢?。 ?br/>
看見張楓眠停下腳步,劉芒又沖了過來,一把拉住張楓眠的胳膊,把他往里面拽。
“這里也太貴了吧,得花你多少錢???要不還是算了,其實隨便找個地方能把肚子填飽就好了?!?br/>
張楓眠抬頭看著這家富麗堂皇的酒樓,內(nèi)心惶恐,又有一絲期許。他知道這里現(xiàn)在不是他能消費得起的地方,在這里吃頓飯,他還不知道要還劉芒的人情還到什么時候。
“沒事兒,跟我來吧,花不了幾個錢。再說,這里本就是我家開的,你就當是我請你吃頓家里飯好了!”
“你家的!”張楓眠張大了嘴巴,震驚的無以復加,然后就被劉芒拉了進去。
坐到桌子旁邊后,劉芒好說歹說才把張楓眠勸住。事已至此,張楓眠也不再客氣,只好道:“這份人情我記住了,以后若有機會一定償還?!?br/>
但這句話卻惹得劉芒不高興了,他氣鼓鼓的看著張楓眠,指責他不把自己當朋友。結(jié)果又是張楓眠好說歹說,劉芒才消了氣。
接著兩人就開始大快朵頤,還不忘讓小廝給老黃專門拿了一個碗。
吃飯的時候,兩人也閑聊了起來,張楓眠問劉芒,神道宗上上下下都快走的差不多了,他這么有錢,為什么還要待在那里?
劉芒長嘆了一口氣,說他一方面是天賦一般,其他宗門看不上;另一方面他也實在是對修行沒什么興趣,所以就在這里隨便找了個半死不活的百年門派混日子......說到最后,劉芒苦笑道:“這本來不就是一個富二代,一個眾人眼中的紈绔子弟標準的行事風格嗎?不學無術,一擲千金......”
或許是喝多了酒,劉芒臉上醉態(tài)浮現(xiàn),他端起一杯酒,然后起身站在窗臺邊,抬頭看著頭頂那輪彎月。
端著酒杯的那只手對著月亮高高舉起,然后手腕一擰轉(zhuǎn),在月光的照耀中,瓊漿玉液化作一尺長的白練,垂落而下。
“好長時間沒有回家了,也不知道娘在那邊怎么樣了,過的到底好不好......”
月亮灣的月亮是天下景色一絕,在晴朗的夜空里,銀白色的月光如同匹練一般垂落月亮灣,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也如同附上一層白紗,海天地一色,圣潔美好。
今天的月色同樣動人,只是,張楓眠看向那舉杯邀明月的身影,總覺得有些落寞。感覺那個樣子的劉芒有些像一個人,有些像......當年母親剛剛離世時的自己。
一向不曾沾過酒的張楓眠今天第一次喝的酩酊大醉,酒逢知己千杯少,兩人喝醉了以后無話不談,越談越投機,總覺得相逢恨晚。
相逢恨晚怎么辦呢,就只能再喝酒增進感情了,畢竟感情都在酒里。所以兩人就陷入了一個死循環(huán),一直喝一直說,一直說一直喝,最后將這頂層奢華小閣樓喝的一片狼藉,迷迷糊糊中,就連老黃都被兩人拉過去灌了好幾杯酒。
到最后,兩人一狗一起癱倒在酒菜之中,呼呼大睡。
混沌郁悶的看著自己的主人和那一人一狗,不解的自言自語道:“這玩意有這么好喝?怎么你也喜歡喝,他也喜歡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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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第二天起來時,太陽早就升到了天空正中央。忽覺大事不好的劉芒,一把拽起渾身酒氣的張楓眠,從后院駕了一輛自家馬車,然后便馬不停蹄的向神道宗趕。
張楓眠最后是在顛簸的馬車車廂里醒來的。當他睜開眼睛時,馬車已經(jīng)停在了一處高大的白玉質(zhì)的門牌前,上面有幾個字的痕跡,正是神道宗三字,不過原來鑲嵌在上面的不知道用什么雕刻成的字似乎早就被人翹掉了。
牌坊之前,雜草叢生,一副多年無人打理的荒蕪模樣。就連通往山上的石階,也都被雜草掩蓋了,無數(shù)碎石凌亂的擺放在周圍。
“這里也太磕磣了點吧!”混沌看著這破敗不堪的大門,有些嫌棄。
張楓眠倒覺得無所謂,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那個被林華等人戲稱為老弱病殘村的村子里待習慣了。
“就是這兒了!”劉芒雙手叉腰,看著這破落大門,對身后的張楓眠說道:“咱們現(xiàn)在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