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光束從撕裂的大地上照射進幽暗的潛龍谷,恢弘大氣的宮殿屋脊上的金色琉璃瓦金光閃爍。
蹣跚而行的福伯一邊輕柔撫摸著抱在懷里的兩只異獸,一邊輕車熟路毫不猶豫的走到了宮殿最頂端的大殿門口。
斑駁破敗的朱紅木漆整塊整塊掉落在地,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澤,成為一堆灰暗的塵土,毫無生氣。
兩丈高的正殿大門莊嚴神秘,大門正上方穩(wěn)穩(wěn)懸掛著一塊金邊巨匾,上書“潛龍殿”三個古篆金字,遒勁有力,渾厚高古。
也許是歲月蹉跎,也許是久藏深谷,本應該閃耀奪目的金色大字,如今卻變得暗點無光,銹跡斑駁。仿若衰敗的蒼天古樹,死氣沉沉。
轟~隆~
緊閉不知道多少年的朱紅大門被白發(fā)披肩的福伯單手推開,厚重無比的宮殿大門仿佛活過來一般,伴隨著木軸轉(zhuǎn)動的刺耳聲自動敞開。
一股不知道從哪里起的風,經(jīng)過福伯,灌入黝黑深邃的大殿,站在門口抱緊兩只異獸的福伯,白發(fā)飛揚,衣袂獵獵作響。
剛剛開啟的大殿仿佛饕餮巨獸一般,瘋狂的吞噬著外界的空氣。福伯神色激動,卻極為克制,渾濁的老眼閃爍著精光,神態(tài)肅穆。
剛開始被驚嚇到的小黑躲在小白的懷里瑟瑟發(fā)抖,反而伸出頭看了兩眼漆黑的大殿之后的小白舔了舔爪子,若無其事的回到了福伯溫暖的懷抱,鄙視的看了一眼小黑后,伸出剛剛舔過的爪子拍向還在發(fā)抖的小黑,怒其不爭的超小黑“吼~”了一聲。
被拍飛出福伯懷抱的小黑,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聲,隨著巨大的氣流迅速的消失在了黑暗的大殿里。
福伯平靜的撫摸著懷里繼續(xù)睡覺的小白,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滿是笑意。
片刻后,小黑消失的方向,電光閃爍,突然亮起一條青龍怒吼的畫面,緊接著一只巨大的白色虎爪將其拍飛,隨后又是一條黑色巨龍從天而降,一只身披金甲的巨大白色戰(zhàn)虎飛身而上,鋒利的前爪活生生的斬斷了黑龍。
畫面中數(shù)十條顏色各異的巨龍或遨游天空,或潛水騰空,或盤山入云??諘绲拇蟮厣?,一只身披金甲戰(zhàn)意盎然的白色戰(zhàn)虎正在與一條條巨龍貼身肉搏,看上去戰(zhàn)況激烈,以眾擊寡的龍族似乎拿戰(zhàn)虎一點辦法都沒有,反倒被全面壓制,根本討不到半點便宜,反而空曠的大地上散落著許多被撕咬后的龍族殘肢。
小黑愈戰(zhàn)愈勇,酣暢淋漓,數(shù)十條龍損失過半,正在得意咆哮的小黑正要撲殺一條盯了很久的黃色小龍。剛蓄力飛身而起的時候,云端上伸出一只巨大的金色龍爪,抓住正好騰空的小黑脖頸,隨后山搖地動,狠狠的將小黑死死壓在地上。
被困后的小黑劇烈掙扎怒吼,后頸被壓根本無法動彈,就在云端上又伸出一只金色龍爪抓向小黑的同時,站在門口看戲的福伯懷中的小白突然閃進大殿,隨即畫面中響起一聲憤怒的虎嘯,純白雙眼的小白死死盯著云端,突然兩股銀色閃電從小白眼中射向云端,頃刻間抓住小黑的龍爪仿佛是抓著滾燙的火石一般,龍爪劇烈一抖,伴隨著云端上一聲痛苦的龍吟,迅速的變小縮回了云端。
小白歪著頭朝著云端之上眨了眨眼,粉嫩的小嘴輕輕向后裂開上翹,喉嚨里剛發(fā)出咕嚕咕嚕聲的時候,一條身披金色鱗甲,玉須飄逸的金龍迅速從天上掉落在小白面前,討好一般的縮小成一條筷子長的小金龍圍繞著小白飛舞。
還趴在塌陷的土坑里的小黑迅速分身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吞掉縮小后的小金龍,剛要到嘴時,一只毛色純白柔軟的虎爪從小黑的一側(cè)拍了過來,“砰”的一聲,小黑飛出了數(shù)十丈。
飛在小白身邊的剛要落入虎口的小金龍此時得意的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還朝著遠處狼狽的小黑吐了吐舌頭。
正在舔著爪子的小白瞅了一眼嘚瑟的小金龍,迅疾如電的伸出爪子將眼前的小金龍又拍飛上了云端。
有些索然無味的小白瞅了一眼小黑便從畫面里消失了,隨即一道金光閃過畫面也消失不見,只剩下小黑與十數(shù)條不知所措的飛龍畫面,在小黑發(fā)出一聲飽含怨恨的虎嘯后,飛龍門四散而去。畫面也漸漸消失不見。
之前漆黑深邃的巨大宮殿在一道金色光芒圍繞著大殿飛馳過后,整座大殿變得燈火通明,金光璀璨。
大殿高三丈有余,巨大的殿頂由十八根五人抱粗的正紅朱漆頂梁柱支撐著,柱上有十八條形態(tài)各異不同顏色的精致木雕,栩栩如生的攀附在巨柱之上。
大殿正中有一黑白相間的圓形水池,黑池水滴如墨,白池流水如玉。圈外有三尺見寬的凹槽,槽內(nèi)有清澈透明的流水自西向東轉(zhuǎn)動不止。
大殿深處有一巨型鎏金寶座,座椅上刻有一條五爪金龍,與剛剛畫面里的那條小金龍極其相似,唯秒唯俏。只是此刻炯炯有神的龍目變得死氣沉沉黯淡無光。
已經(jīng)躺在玉白瓊漿里的小白,此時正舒服的閉著眼,一雙乳白色的雙目間不知何時多了一條極為顯眼的金色豎紋,正面看去,可愛的小白似乎多了一股天然的威壓。
而黑色水池里,之前還病懨懨的小黑歡快的游來游去,看上去非常喜歡這個裝滿黑色液體的水池,只是小黑玩的可能有些過頭,連自己全身白色的絨毛變成黝黑發(fā)亮的黑色絨毛都不知道。
進入潛龍谷就顯得不正常的福伯此時極為自然的挽起袖子,不知道從哪里尋到的一把枯黃笤帚,也不管小黑小白,自顧自的清掃起了燈火通明的潛龍殿。
。。。。。。。
已經(jīng)走到八千多階的姜歌一行三人,雖然各自體魄都非常健壯,當然,除了過于健壯的魁隗石之外。能夠不用內(nèi)力支撐體力的消耗,以平常狀態(tài)一路攀爬到八千多階,連山陽與姜歌都已經(jīng)累得夠嗆,胸前背后皆已濕透,臉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青石階上,破碎成無數(shù)細小的晶瑩水珠。
對于碩大的魁隗石來說,早已浸透的連鞋底都可以踩出淡淡的水印,每走一步都會發(fā)出吱吱的聲響。雖然如此,憨厚的魁隗石仍舊沉默寡言的跟在姜歌和連山陽身后,沒有落下一步。
一直在實驗這天梯上虛無縹緲的威壓強弱的姜歌,在一次次實驗中,非常明確的感受到了大概每一千階青石臺階的威壓等級不同。前三千階大概如負三千斤、五千斤、萬斤時的感受。四五六千階就不僅僅是負重的感覺,而是仿若整個身體在一個狹小的空間里被不斷擠壓,動彈不得極其難受的感覺。目前的七八千階非常類似泰山壓頂之后被九天神雷不斷鞭撻的感覺。
好奇的姜歌除了親身體會外,也從連山陽口中得知,萬階以下都是身體上的巨大威壓,但是從九千九百九十九階踏上萬階的時候,整個人會如臨煉獄一般,整個人的肉身有爆炸的感覺。
而踏入最后一階,膽敢有一絲反抗,或者抵御的話。說到這里時,連山陽頓了頓才說出四個字:“神形俱滅?!?br/>
姜歌聽完后驚訝的睜大眼問道:“別是唬人吧,你咋知道的,難不成你試過了?一絲抵抗就神形俱滅了?那你怎么還在這跟我一起爬山?”
連山陽不好意思的說道:“到達萬階的時候我就沒敢嘗試了,三元那小子也沒敢嘗試,不過大石頭都試過了,不信你問他?!?br/>
連山陽說完指了指身后的魁隗石,一臉不信你問的表情。
姜歌轉(zhuǎn)過身好奇的問:“大石頭,山羊說的是真的?你都試過了?”
臺階下的魁隗石嘿嘿一笑說道:“試過了,就山羊說的那樣的感覺,萬階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要爆炸掉,最后那一階就感覺自己快要消失了一樣。我也只是稍稍的試了一下馬上就收回了,再也不敢嘗試?!?br/>
信不過連山陽和列山沅,眼前這個憨厚單純的大個頭,姜歌還是愿意相信的。于是三人不在多說,繼續(xù)向山頂爬去。
。。。。。。
潛龍殿外空曠的白玉石廣場上,已經(jīng)掃了一堆枯草落葉的福伯用卷著的袖口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看了看清爽了許多的大殿內(nèi)外,再看看周身的白玉石廣場,點了點頭,像極了老農(nóng)清理的自家田地之后一般,滿意至極。
雙手杵著笤帚的木桿看向潛龍殿身后那條筆直通天的石階,五千階以下是幽暗的潛龍谷,五千階以上是陽光普照的鳳凰山。九千階往上則是終年不散的濃厚白霧。福伯微瞇著雙眼看向山頂,好像在回憶著什么,愣愣出神。
或是游的膩了,好動的小黑從黑色的水池中一躍而起,身上濕透的黑色水珠仿佛有磁性一般,迅速從小黑身上脫離,一顆一顆迅速落入池中,一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既視感格外好看。
只不過在小黑自以為身形優(yōu)雅剛要飛躍過清色水槽時,眼角多余的瞥了一眼水中俊美的倒影,突然一聲凄慘的嚎叫在大殿內(nèi)回響不止,仿佛炸毛了一般的小黑,全身黝黑的容貌筆直的豎立了起來,迅速落地后的小黑焦急的在清澈水槽邊擺弄著各種姿勢,睜著銅鈴般的漆黑大眼,看一下水面,縮回去一下,再看一下,又縮回去一下。
在無數(shù)次嘗試之后,滿臉悲憤的小黑撕心裂肺的撲打著水中的倒影。就這樣折騰了一個多時辰之后,似乎認命的小黑盤坐在水槽邊,就那樣癡癡的望著水中的倒影,一動不動,漆黑的雙眼下黝黑發(fā)亮的毛發(fā)浸透著淚水,一顆一顆的落入清澈的水中,蕩起層層漣漪。
而一直躺在白色水池中的小白悠然自得,只不過在小黑飛身出水時的那一聲嚎叫后才不耐煩的看了過去,乍一看小黑的樣子小白也一臉的吃驚,還以為小黑中了巫術或者什么,正準備保護小黑的時候,再仔細看去,不停的搔首弄姿在倒影里確認自己的小黑確定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只是換了一身的極丑的毛發(fā)。
小白才繼續(xù)安心的躺在自己的白色池子里,看著傷心欲絕的小黑,小白像是極其開心的左瞧瞧右瞧瞧。
最后滿意的點點頭,對小黑喵~喵~了幾句,好似說了些安慰的話之后,繼續(xù)開心的舔著自己更加雪白的毛發(fā),喉嚨里咕隆咕隆個不停,還時不時的瞥一眼發(fā)呆的小黑,似乎更開心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