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如錦究竟給她吃了什么!
蘇谷儀痛的嘴唇直哆嗦,肚子里似有根筷子不停地在攪動,偏偏她還一點都不想上茅房,最要命的是,才幾個呼吸的時間,她渾身都開始針扎一般刺痛!
這樣的情況是她從未遇過的,中毒?她驚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去找道長!
然而,她剛邁出一步,就是一陣天旋地轉(zhuǎn),緊接著,眼前就黑了……
等她醒過來時,整個人軟綿綿的,廢了好大的勁,勉強才只動了一根手指頭,全身的力氣消失地?zé)o影無蹤。
她想努力看清眼前,迷糊之中,仿佛看到一團紫光,和一個沖著自己淺笑的男子。
她不知哪來的氣力,眼神立即從渙散轉(zhuǎn)為了清亮,深紫色的一身道袍,讓她想忘記都難。
是仙人!
蘇谷儀又驚又喜。
她想說話,可是嗓子啞得厲害,出口話就像蚊蚋般輕,甫一開口,她就被自己的聲音給嚇著了。
“你我有緣,又讓我碰到你?!蹦凶虞笭枺瑓s眼底有一絲別樣的心緒,蘇谷儀瞧出來了,但不明所以。
她眨眨眼,這才發(fā)現(xiàn)此刻正睡在自己的臥房里,天已經(jīng)黑了,桌案上燭火搖曳,燭淚滑落,形成了一圈圈圓弧花紋,好比書里傳說中鳳凰的翎羽,漂亮極了。
男子輕喚了一聲,就見張道長從外面快步走進,他那張黑瘦的臉上,有股異樣的崇敬之色,時下站在那里,連腰都比平時彎了許多。
而花如錦,她半個身子都掩在門框外,只探著半邊臉,目光極其熾熱。
“敢問仙人,這孩子她……”張道長不敢怠慢仙人,卻又很想知道蘇谷儀的狀況。
午時剛看到她被抱著回來時,臉色鐵青,冷汗直冒,還昏迷不醒,他被嚇了一跳,而眼前之人用仙法將她救下的那一刻,他眼睛都快瞪出眼眶,“嘭”地一下,五體立即投地,當(dāng)時只能震驚來形容了。
他是萬萬沒有想到,仙人竟會降臨他們梧桐鎮(zhèn),以至于到現(xiàn)在,張道長還是激動地不能自持!仙人吶!仙人吶!昨夜這孩子,說的竟然是真的!
梧桐鎮(zhèn)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仙人,也只是傳說,都不知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根本無從考究,更不知真假,哪里比得上親眼所見來的震撼。
只見仙人悠然而坐,緩緩道:“她不慎吃了毒丹,如果再晚一步就難了。”
他所謂“毒丹”實則是仙家的廢丹,乃仙人煉丹失敗的產(chǎn)物,沒人會用,且非常傷身,凡人根本承受不住藥力,現(xiàn)在沒有送命,實在只能用“命好”二字來形容。這些東西,凡人自不會懂,不提也罷。
門外花如錦一怔,臉色白了白。
那藥丸是她從張道長那里拿的,那會兒她正在氣頭上,打掃時不小心弄翻了道長的藥瓶,撿起來后,又聞著味道奇怪,黑不溜秋的與別的都不同,以為是壞掉的,就想捉弄蘇谷儀,害她鬧肚子,沒想到差點弄出人命來。
聽仙人的意思,孩子幸虧早早救了,沒有性命之憂,張道長吁了長長一口氣,對丹丸一事他卻一臉茫然,可見他自己并不知情,大概也是無意之中所得。仙丸靈藥,于他而言都是傳說的東西,那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仙家丹藥在世俗就很罕見,而這毒丹,更是難以追究。
蘇谷儀聽著這話,心底騰起了一股無名火,要不是仙人救了自己,她差點一命嗚呼。
張道長不喜爭鬧,又對她很好,她不想惹他動氣。如果不是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從小到大這么多次落井下石,她們早就不水火不容了!這一鬧,她對花如錦更加厭惡。
既然蘇谷儀無恙,張道長就把仙人請去休息了,夜里多鬼怪,他恨不得把仙人供起來才好,哪里舍得讓他連夜離開。
這里終究不是久留之地,仙人遲早會飛走,她三番兩次受仙人搭救,卻連一次報答的機會都沒有,委實沮喪得很。
果然,次日等她神完氣足,仙人已經(jīng)不在了,蘇谷儀滿心失落。
仙人神秘莫測,她可望而不可即,那晚所見歷歷在目。仙法神通,不可謂不神,不可謂不奇。
在不知道真的有仙人以前,她對仙人的故事有的是濃濃的興趣,現(xiàn)在,她心中突然生出一個念頭,都說仙人是仙山上來的,那,傳說中的仙山又在哪里?
她毫無所知,但是,她現(xiàn)在很想知道。
從小在梧桐鎮(zhèn)長大的她,太向往梧桐鎮(zhèn)以外的天地,想出去,就要翻越那高高的梧桐山,據(jù)說里頭還有野獸出沒,沒一點本事就有去無回。
哎……
想又如何,仙人早就走了,她的疑問始終得不到解答。
蘇谷儀垂頭喪氣,一起床就急忙忙跑出來,臉沒洗口也沒漱,這才覺得難受得緊,衣服側(cè)身又好大一塊泥跡,大概是昨天暈倒后留下的,怎么也擦不掉,她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剛換上干凈的衣裳,花如錦就來了。
“李大娘前日訂的平安符已經(jīng)開光,道長讓你送過去?!彼⒅K谷儀,不咸不淡道。
蘇谷儀暼了她一眼,懶得說話,態(tài)度不甚好。
花如錦見狀,臉上有怒意,但難得沒有撒潑,只用鼻腔重重哼了哼,轉(zhuǎn)身到了門口,回頭又看了蘇谷儀一眼,這才離開。
剛把人家折騰完,要是有臉皮,就該知道羞。
當(dāng)然,張道長分派的事,她還是要做的,蘇谷儀整理了一下儀容,就掩上了房門。
李大娘是梧桐鎮(zhèn)上李家鋪子的老板娘,專做香火生意,仙人廟的香和燭火,都是從李家鋪子采買的,李大娘為人親切,膝下連生五個兒子,沒有一個是女兒,見蘇谷儀年小懂事知禮,又無父無母,甚是喜愛,賣給她的香火都比門市價便宜近半。
蘇谷儀自曉投桃報李,采買了香火,得空時也幫忙李大娘做些小活,兩人便更親近了。
平安符很快就送到,蘇谷儀收了錢,陪李大娘說了會兒話,才回到仙人廟,把掙到的錢給了張道長,這生意是她接的,她自然得到了一枚銅錢的回饋,張道長給她,她理當(dāng)收下了。
回去將銅錢貼身放好,她忽的發(fā)現(xiàn)了什么,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此時花如錦正低著頭,將手中之物看的津津有味,炭火將屋里烤得暖烘烘的,門“嘭”地被從外推進,一股子冷氣從門外倒灌而入,驚得她“唰”得起身,將手背到了身后去。
“你這是做什么!”花如錦眉毛倒豎,反倒先發(fā)制人。
蘇谷儀冷眼瞧她,硬聲道:“拿出來!”
“胡說八道什么,我好好在自己房里待著,你硬闖我房門,我還沒與你計較,你這是發(fā)的哪門子瘋?!被ㄈ珏\并不買賬。
“偷了我的東西還賊喊捉賊,別裝腔作勢了,別人不了解你,我還能不知道你的本事?!碧K谷儀將“本事”二字咬得很重,被花如錦整得煩透,她也不管了,索性就撕破臉來個干干凈凈!
“誰拿了你的……”
花如錦還想要爭辯幾句,蘇谷儀可不與她瞎墨跡,徑直向她沖了過去,肚里有火,力氣也格外大了,一個使勁,花如錦在后背藏著的手,就被她揪了出來!
青色的面,手指粗細(xì)的厚度,正是蘇谷儀花了三十個銅板買下的《靈山造化錄》。
她的這一舉動又急又快,花如錦來不及藏,就被逮了個正著,臟物就在手上,她就是有十張嘴也辨不清了。
哪知她猛地將蘇谷儀推開,譏笑道:“我就是拿了又怎樣,這書上的畫兒畫得好,我喜歡,又不是什么寶貝,今兒起就歸我了,”說罷,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本來我是想要還你,你這么不知趣,我偏偏還不還了!”
分明是她想要,根本就沒打算還!
蘇谷儀被她推一把踉蹌后退幾步,聽她鬼話連篇,就知道用不著廢口水了,她用上了最直接的方式——劈手去奪,花如錦同她一樣做過體力活,力氣也不小,當(dāng)下兩人就扭打在一起!
一時間咣咣當(dāng)當(dāng),房里被弄的一團糟,銅盆翻在地上,兩張圓凳也東歪西倒……
房里倏忽一陣尖叫,只聽花如錦怒極道:“你居然敢咬我!”
緊接著是“啪!”的一聲脆響,然后又是一連串“砰砰砰”的重物落地之聲……
“都給我住手!”
門口猛然雷霆之吼,震得地上打地不可開交的兩人,同時停下了動作。
張道長站在房門口,他一張臉黑如鍋底,胸口不斷起伏,平時的慈色蕩然無存,他抖著身子,在寒風(fēng)里站著,已然氣極!
蘇谷儀紅著眼,偏過頭,左頰上掌印高高隆起,紅紅的五個手指清晰可見,花如錦摑的那一記耳光,可是將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而她自己也落不得好,衣衫凌亂,蓬頭垢面不說,手腕上兩排牙印極深,血都滲了出來。
終于還是驚動了張道長,見他臉色陰沉,蘇谷儀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時沖動,鼻尖傳來一股焦臭味,兩人打得太狠,把炭盆都踹翻了,木炭以及炭屑撒在地上,而那本書,正被壓在炭下。
“我的書!”蘇谷儀大呼一聲,好不容易平復(fù)些許的怒火,以燎原之勢猛躥而上!
她撲過去,顧不得火紅的炭將自己灼傷,扒去炭塊,徒手就將書從滾燙中抽出,此刻書本哪里還是原本的青色,書面及書頁都被燒成黑灰,片片脫落,儼然面目全非,三十個銅錢就這樣打水漂了。
就看這一眼,她的心都涼了。
壞得好!她沒撈到好,誰也別想好過!花如錦此刻望著她的眼神里,非但沒有內(nèi)疚,還盛著幸災(zāi)樂禍。
蘇谷儀咬牙小心地將殘書入懷,剜了花如錦一眼,忽地起身,一頭扎進了外頭的寒風(fēng)中,憑張道長在后面喊了好幾聲,她都仿佛都聽不到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