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海浪休閑娛樂城還很冷清。一個梳著烏黑發(fā)亮大背頭，有著深長法令紋和魚尾紋，腆著將軍肚的男人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哎呦，財神爺來啦，好幾天沒有見到您啦，我們?nèi)w員工都非常想念您?！迸I班熱情地招呼道。

    來者對女領班的熱情很受用，樂呵呵地說：“這兩天公司忙，今天剛抽出空來?！?br/>
    “您今天想玩點什么新花樣？”領班問。

    男人將分散的眉毛緊了緊，“這個嘛，呃……什么花樣都玩膩了，有沒有新人來？”

    “昨天來了一位，正在學按摩，還沒有正式上班?！鳖I班說。

    “漂亮嗎？”男人問。

    “漂亮，您肯定喜歡﹗”女領班答。

    “那就試試吧?！蹦腥苏f。

    領班趕緊找到素紅，“現(xiàn)在有個客人，你去接待一下?！?br/>
    “我還沒有學會呢。”素紅道。

    “沒事，你這么漂亮，不管你怎么按，那些色男人都喜歡。快，快，換上工作服﹗”領班拿過來一套衣服。

    素紅接過衣服，抻開一看，“這也太露了吧，怎么穿啊？﹗還是面對個男的，怎么好意思？有沒有正經(jīng)點的工作服？”

    “什么正經(jīng)不正經(jīng)的？！在這里，這就是最正經(jīng)的工作服。正經(jīng)能當飯吃，還是裝逼能當飯吃？干一行，就要愛一行。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懂不？”領班有點不耐煩。

    “反正我不穿。”素紅把衣服扔在地上。

    “唉，我說，你咋回事?。磕阏f你到底干嘛來了？是該聽你的，還是該聽我的？于經(jīng)理怎么會領回你這么個人？”領班雙手叉著腰，怒火中燒。

    “這……會不會……”素紅眉頭緊鎖。

    “哎呀，放心好啦！二樓只做按摩，吃不了你的！裝什么裝？煩人！”領班很不耐煩。

    “可是……萬一……”素紅吞吞吐吐。

    “怕吃你豆腐啊？有錢就讓他吃，沒錢就讓他滾！真是讓你煩死了，客人都等不及了，抓緊點！光個按摩，還這么磨磨嘰嘰的！”領班催促道。

    素紅很不情愿地換上工作服，領班一直在旁邊看著，嘴里嘮叨著：“看穿得那個土鱉樣，哼，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領班邊拽著素紅走出來，邊囑咐道：“這個蔡老板可是咱們的VIP客戶，經(jīng)常來咱們這里消費，你可一定要招待好他?！?br/>
    素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蔡老板沖了個澡，圍著浴巾躺在床上。素紅輕輕推門進來，怯生生地走到床前。

    “蔡老板好！”素紅彎腰鞠躬。

    蔡老板微睜著雙眼，眼縫里撇出的一絲目光一碰觸到素紅，整個身子便本能地一震，右胳膊突地撐在床上，整個身子斜側(cè)著，目光像兩道閃電射向素紅。然而這姿勢只持續(xù)了幾秒鐘，蔡老板撐在床上的右胳膊肘便緩緩放下，整個身子平躺在床上。畢竟是老江湖，有定力，只是兩眼依然熱情似火。有經(jīng)驗的貓在捉老鼠之前，通常會先做出后退的姿勢。

    “你是新來的？”

    “是?！?br/>
    “多大了？”

    “21歲?！?br/>
    “來，給我按按吧?！?br/>
    “是?！?br/>
    素紅就先從手掌和胳膊開始按摩起來。

    工作服非常合身，盡管素紅還很不習慣。竹纖維面料的緊身白色上衣薄如蟬翼，緊緊裹貼著素紅苗條的腰肢，深紅色的胸衣看得一清二楚，深U形的胸口設計更是美妙絕倫***。

    “剛學按摩？”蔡老板問。

    “嗯，俺還不太會，您多多擔待。不知道您感覺怎么樣？”素紅道。

    “不會沒關(guān)系，我可以教你。”蔡老板直盯著素紅。

    “您還會按摩？”素紅好奇地問道。

    “嗯，別人經(jīng)常給我做按摩，時間長了，我也學會了。來，來，你躺下，我教你?！辈汤习逡贿呎f著，一邊右手撫住素紅的腰肢，左手拉住素紅的胳膊，往床上拽。

    “不，不，蔡老板，這樣不太好?！彼丶t一下子掙脫開。

    素紅白嫩的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

    蔡老板又躺下，素紅繼續(xù)做按摩，蔡老板鼓鼓的肚皮上下有節(jié)奏地起伏，素紅認真地尋找著穴位，不停地變換著手法。

    “你一個月掙多少錢？”蔡老板問。

    “俺昨天剛來，還不知道能掙多少。聽說是底薪加提成，底薪2000，提成多少就不知道了。”素紅道。

    “噢，掙得不多啊，我家里正缺一個保姆，月薪10000，而且不用像按摩這樣累。你看咋樣，去試試？”蔡老板試探道。

    “啊，一個月10000？這么多錢？”素紅聽了心里怦怦直跳，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這是俺朋友開的店，俺想在這里先干一陣子再說。”

    “也好。”蔡老板道。

    蔡老板把枕頭往上提了提，靠在床頭上，上半身半坐了起來，這個姿勢正好可以將素紅的胸脯盡收眼底。

    素紅賣力地按摩，曲線形的身材前后顫動著。蔡老板放肆的眼光就像一團火，漂移的眼神猶如跟蹤器。

    素紅一抬頭看到蔡老板赤裸裸的眼神，趕緊羞澀地提了提領口，可是一放手，領口又恢復到以前的高度，***又不甘心地掙脫出來。

    看著素紅羞得滿臉通紅的窘樣，蔡老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這位在商場上如魚得水，在情場上戰(zhàn)無不勝的老江湖，在這位淳樸羞澀、年輕美貌的農(nóng)村女孩面前，又恢復了年輕時候的雄風。

    他忽地抱住素紅，順勢將她掀翻在***。素紅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給嚇懵了，她雙腳踹踏著床板，兩只胳膊極力想推開這座鐵扇般的臂膀，但所有的掙扎都是徒勞的，一個被欲望沖昏了頭腦的老男人依然剛勁有力。

    “來人……”素紅剛喊出聲，就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捂住嘴巴。

    另一只粗魯?shù)氖纸z毫沒閑著***。

    老男人身上的浴巾早已滑落到地上。小愛神丘比特恰好從天空飄過，當他看到這一幕時，頓時羞得面紅耳赤，他毫不猶豫地抓起弓，“嗖”的一聲，鉛頭神箭飛了出去。

    老男人放開捂住素紅嘴巴的手***。

    “來人，來人吶……”素紅大聲地呼喊。

    老男人則全然不顧。

    突然，素紅“啊”的一聲，頓感***，四肢變得僵硬無力，逐漸連吶喊的力氣也沒有了。素紅知道什么都已經(jīng)晚了，四肢軟綿綿地耷拉在床上***。

    老男人見自己已經(jīng)得逞，便更加生猛。

    等其他人沖進屋子，只見老男人***，一動不動地喘著粗氣。

    素紅見眾人進屋，便拉過被單遮住身體，嗚嗚地哭起來。領班的女服務員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擺擺手讓其他人都散去，馬上打電話告訴了于衷。

    于衷一進門，就一把揪住衣領，把蔡老板從座位上提溜起來，“啪啪”甩了兩個大耳瓜子。

    “于經(jīng)理，你……”還沒等蔡老板說完，于衷又飛起一腳，啪的一聲，老男人被踹到墻根上。

    女領班本想拉住于衷，也被一把推開，于衷朝她揮揮手，“這里沒你鳥事了，你出去吧﹗”

    “你這里不就是干這個的嗎？！”蔡老板一臉無辜。

    “你知道她是誰嗎？！”于衷吼道。

    蔡老板茫然地看著于衷。

    “她是我兄弟的媳婦，我兄弟的老婆??！你這個畜生！”于衷邊說著，又是一頓拳腳。

    蔡老板不敢躲閃，只任于衷拳打腳踢，一會兒就鼻青臉腫。

    “你曉不曉得我踩的是哪條道？”于衷一把揪住蔡老板領口，咬牙切齒地問。

    但凡能把洗浴中心、娛樂城這類生意做大的，背后都有靠山，蔡老板自然很清楚這一點，而且他對于衷也早有耳聞，知道他是個不能得罪的主兒，只是今天沒有按捺住欲火，而且選錯了人，撞在了槍口上，真是后悔莫及，一時又不知道怎么辦好。

    “撲通”一聲，蔡老板跪在地上，涕淚縱橫。

    “在咱們膠河，沒有人不知道您的大名，不管白道黑道，只要您跺跺腳，魚鱉蝦蟹都得乖乖聽話。于經(jīng)理，是我錯了，我今天真的搞錯了，我……我今天昏了頭了，我……我……我這不活膩了嗎？我……我……”蔡老板邊說著，邊哐哐地往自己臉上扇耳光。

    “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求您放過我這一馬吧。”蔡老板咽著鼻涕，求饒道。

    “去你媽的，誰跟你有交情？狗東西也敢跟我攀交情！”于衷又飛起一腳，把老男人踹到墻根上。

    老男人畏縮著，不敢再動，也不敢再啰嗦。

    “你準備咋整??？”于衷問道。

    “您說怎么整，就怎么整?！崩夏腥酥Z諾地說。

    “垃圾玩意，滾去吃幾年牢飯吧?！庇谥詤拹旱剡艘豢?。

    “別，別，于經(jīng)理，我求求你了，我的小祖宗，我還有老婆孩子呢，我現(xiàn)在都抱孫子了，我要是因為這事去坐牢，肯定是妻離子散。我求求你了，只要不報警，我啥事都答應你?！崩夏腥丝嗫嘌肭蟮?。

    “那好，這可是你說的?！庇谥岳湫Φ?。

    蔡老板忽然發(fā)覺剛才說的話很冒失，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知道于衷的底牌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付出怎樣的代價。他的心里七上八下，但也不敢再多說什么，更不敢收回先前的話。

    素紅一直在一邊抽泣，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于衷將素紅帶到另一個房間，好言相勸。

    “都是我不好，讓你遭罪了，對不住了！也對不住厲瓊！”

    素紅一聽到厲瓊兩個字，哇的一聲，又大哭起來。

    “這事兒都已經(jīng)這樣了，也沒有什么好的法子。我知道厲瓊的驢脾氣，他是個死心眼，他要是知道這事兒，保準兒會跟你離婚。我估摸著，這事兒不能讓他知道?！庇谥苑治龅馈?br/>
    素紅只顧哇哇地大哭，并不聽于衷說話。

    “好了，別哭了！哭能頂事兒嗎？！”于衷厲聲說道。

    素紅這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要是報警，這個老東西保準兒抓進去蹲幾年，你這口氣倒是出了，但是想瞞厲瓊也沒法瞞，你們倆也就完了。再說，這事要是傳得滿大街都知道，對你名聲也不好，倒不如弄他點錢，你以后也好過日子。你覺得中不中？”于衷勸道。

    素紅披散著頭發(fā)，木訥地點點頭。

    于衷又來到老男人面前，橫眉冷對，“你一年掙多少錢？”

    “我那是家小公司，掙不了多少錢，剛剛能吃飽飯。”蔡老板眼珠子咕嚕一轉(zhuǎn)。

    “啪！”“啪！”兩個耳光，“你他媽的，你還跟我耍滑頭？”于衷已經(jīng)厭煩了這個滴水不漏的老男人，不愿意再跟他多廢話?！澳忝魈彀?0萬打到她的卡上，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于經(jīng)理，于經(jīng)理，我沒有這么多錢啊，我……”對蔡老板來說，錢就是命根子。要他的錢，簡直就是要他的命。但是，蔡老板底氣越來越不足，聲音也越來越微弱。冰冷的刀刃已經(jīng)抵住了脖頸。于衷只冷冷地瞟了他一眼，騰騰殺氣便讓他不寒而栗。

    于衷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機關(guān)算盡、自作聰明之人?！袄喜凰赖模淳撇怀猿粤P酒。我又改主意了，50萬！要是少一個子，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尿壺！”于衷抓過來蔡老板哆哆嗦嗦的手，把刀硬塞到他手里，射出一縷挑釁的眼神。蔡老板的手不停地抖，刀啪地落到地上。于衷傲逸地抽動了一下嘴角，大步走了出去，門“咣哐”一聲響。

    厲瓊和工友們正在換工作服，有人過來通知，“3點召開全體職工大會，大家準備一下。”

    2000多名職工穿戴整齊，悉數(shù)到場。

    厲瓊第一次見到如此雄偉恢宏的大禮堂，橢圓形的大禮堂有兩層挑臺，像兩彎新月圍拱著主席臺，穹窿形的屋頂中央掛著紅寶石般的五星燈，主席臺的背景是金黃色的錘頭鐮刀黨徽，黨徽兩側(cè)各有五面整齊對稱的紅旗，下方是一排蒼翠的松柏盆景。主席臺上方橫梁上懸掛著狹長的紅色條幅，條幅上印著“膠河煤炭開發(fā)有限公司”幾個大字，左邊紅色豎幅上印著“與天地掙命，向世界供能，煤海業(yè)豐隆”，右邊豎幅上印著“善政榮華夏，烏金富國家，今朝再出發(fā)”。

    隨著雄壯的國歌聲響起，幾位領導魚貫而出，健步走上主席臺。

    厲瓊坐在最后排，他用大腿撐在座位上，撅著屁股，極力想看清楚前面領導的樣子。

    只見前面有人抓過話筒，“同志們，工友們，首先向大家通報一個好消息，在全省煤炭行業(yè)‘安全創(chuàng)水平，質(zhì)量達標準’評比活動中，我公司贏得了全省第一名的好成績！”

    臺下掌聲四起。

    “下面請公司總經(jīng)理王炆良同志講話！”

    主持人和坐在主席臺中間的男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坐主席臺中間的男人微微點了點頭。厲瓊把屁股撅得老高，但隔得太遠，實在看不清這個男人的臉。

    “同志們，工友們，朋友們，在本次全省煤炭行業(yè)‘安全創(chuàng)水平，質(zhì)量達標準’評比活動中，大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和心血，我在此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謝和由衷的祝賀！成績屬于光榮的膠河煤炭開發(fā)有限公司全體員工，榮耀屬于在座的每一個人！”

    臺下熱烈鼓掌。

    “我公司本次全省奪冠，充分說明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只要我們團結(jié)一致，同心協(xié)力，力爭上游，我們就可以創(chuàng)造出前無古人的光輝業(yè)績！只要我們領導有方，決策正確，執(zhí)行有力，我們公司就可以成為全省乃至全國最優(yōu)秀的公司！”

    臺下掌聲如潮。

    “但是，成績屬于過去，我們決不能躺在成績簿上睡大覺。從今天開始，公司發(fā)展將進入一個新的時代，一個向集團化、多元化、現(xiàn)代化發(fā)展的新時代！正像這幅懸掛的對聯(lián)上所寫的：與天地掙命，向世界供能，煤海業(yè)豐??；善政榮華夏，烏金富國家，今朝再出發(fā)！”

    臺下掌聲雷動。

    “公司決定，今后要按照‘以煤為本，相關(guān)多元化’的發(fā)展戰(zhàn)略，發(fā)展具有較大潛力的煤基支柱產(chǎn)業(yè)，把公司發(fā)展成為集采礦、洗選、電力、焦化、建材等相關(guān)產(chǎn)業(yè)于一體的現(xiàn)代產(chǎn)業(yè)集團。為此，公司將在近期新建選煤廠、焦化廠和瓦斯發(fā)電廠，重點攻關(guān)煤炭洗選、煤炭煤氣化、煤變電等煤炭深加工技術(shù)，以煤為原料加工生產(chǎn)油品、天然氣、二甲醚、合成氨、烯烴、乙二醇、芳烴等產(chǎn)品，大力發(fā)展煤電聯(lián)營，延伸煤電產(chǎn)業(yè)鏈，實現(xiàn)煤炭資源就地轉(zhuǎn)化，形成較完善的資源再生和循環(huán)利用的經(jīng)濟體系?！?br/>
    “同志們，工友們，朋友們，我們公司走的是一條文化鑄企、科技興礦之路，藍圖已經(jīng)繪就，只要我們不驕不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努力干好本職工作，就一定能在煤海中實現(xiàn)自己的人生價值！”

    臺下掌聲經(jīng)久不息。

    “你叫什么名字？”一年輕工友湊過來。

    “厲瓊。你呢？”厲瓊耳中還充斥著掌聲。

    “呂四方。你剛才聽懂了嗎？”呂四方問。

    “沒有?！眳柇倱u搖頭，“你聽懂了嗎？”

    “就跟聽天書似的，不曉得別人為啥這么有勁頭。”呂四方一臉疑惑。

    “雖然沒有聽懂，但覺得這個人很厲害，以后應該有奔頭?！眳柇偽⑿Φ馈?br/>
    “有沒有奔頭，跟咱們有半毛錢關(guān)系？咱們就是個打工仔，干一天活，賺一天錢，咱們跟人家不能比，這人分三六九等，人家是最上面的那一等，咱們是最下面的一等?！眳嗡姆讲⒉挥X得未來會有什么改變。

    “你跟我說說，這總經(jīng)理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厲瓊好奇地問。

    “新來的吧？保準兒是外地來的?？偨?jīng)理吶，這兒哪家哪戶不知道他？膠河人不知道書記市長是誰，用不著大驚小怪；但是，不知道王炆良是誰，就是稀罕事了。這書記市長是換了一茬又一茬，可王炆良就只有這么一個。人家老丈人是副省長，小舅子是公安廳廳長，后臺硬著呢！”呂四方說得眉飛色舞。

    “哦，這么牛逼??？！”厲瓊好像明白了礦長為什么這么尊敬王炆良。

    “咱們總經(jīng)理也真是個人物，公司剛開始也就10來個人，你看今天這有多大的場面，已經(jīng)2000多人了，政府都得靠咱養(yǎng)著，咱們要是不繳稅，政府喝西北風去??？”呂四方難掩驕傲之情，此前的卑微感蕩然無存了。

    現(xiàn)在，在厲瓊眼中，王炆良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物。

    厲瓊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

    素紅正呆呆地坐在床沿上，見厲瓊回來，素紅憂郁呆滯的眼神強擠出一絲笑意，“回來了？”素紅輕輕地問，邊伸出手來幫厲瓊脫掉外套。

    厲瓊驚喜地看著素紅，“老婆今天怎么學會伺候人了？”

    素紅避開厲瓊的目光，把外套掛在衣架上。

    “你坐下來歇歇，我給你倒杯水?！彼丶t說道。

    厲瓊笑傻傻地盯著素紅。

    素紅提起暖瓶往玻璃杯里倒水，一邊倒水一邊用余光捕捉厲瓊的表情。素紅心突突地直跳，開水漫出杯子一大圈，手一抖，啪的一聲，玻璃杯摔得粉碎。素紅一驚，趕緊放下暖瓶，抽出抹布來擦拭厲瓊褲子上的水花。

    “燙著了嗎？”素紅低著頭問。

    厲瓊輕握住素紅拿抹布的手，“紅紅，看你心神不寧的，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沒事，沒事。”素紅依然低著頭。

    “從進門到現(xiàn)在，你怎么一直不正眼看我？”厲瓊有些疑惑。

    素紅喔了一聲，沒有應答。

    素紅掙脫開厲瓊的手，轉(zhuǎn)身端起臉盆里的衣服，“我洗洗衣服去?！奔膊阶吡顺鋈?。

    在洗衣間里，素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兩行淚水恣意地流淌下來。素紅用袖子抹干淚水，搓起衣服來。

    等素紅把一切都收拾妥當，已是深夜。

    厲瓊摟過來素紅，剛要親熱，就被素紅一把推開。

    “我今天不太舒服，早點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彼丶t說著，便側(cè)過身去睡了。

    厲瓊失落地看著素紅的側(cè)背，心中充滿了疑惑?；蛟S是太累了，厲瓊不一會兒就呼呼地睡著了，而素紅的淚水則濕透了枕巾。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厲瓊一抹嘴唇，“我得走了，你也準備準備上班走吧?！?br/>
    素紅嗯了一聲。

    于衷來到海浪休閑娛樂城，遲遲不見素紅，便問領班女服務員：“素紅來了嗎？”

    女領班說，“沒有?！?br/>
    于衷怕素紅出意外，便驅(qū)車來到出租房。

    “你怎么沒去上班？”于衷問道。

    “我今天不太舒服?！彼丶t說道。兩個人沉默了一陣子，素紅又說道：“我以后不想去上班了?！?br/>
    “你突然不去上班，厲瓊肯定會起疑心的，你以后去一樓餐飲那里干吧，那里清凈點，你端端盤子就行。那老東西以后不敢再來了，你放心好了?！庇谥哉f道。

    素紅低頭不語。

    “卡上收到錢了嗎？”于衷問。

    素紅點點頭。

    于衷便開車把素紅接回了海浪休閑娛樂城。

    于衷叫過來保安，指示道：“這個老妹，誰都不準欺負她，誰要是敢欺負她，就給我往死里整。明白嗎？”

    “明白！”保安打了個立正。

    下班時間到了，呂四方湊到厲瓊面前，“兄弟，下班了，找個地方放松放松去?！?br/>
    “放松什么呀？”厲瓊不解地問。

    “放松身子啊，傻子?！眳嗡姆皆幟氐匾恍?。

    “沒時間，老婆還在家里等著呢?！眳柇傊活檽Q下工作服。

    “呆子，家里的還沒玩膩呢？家花不如野花香，不出來嘗嘗鮮、換換口味？”呂四方壞笑道。

    厲瓊不屑地瞟了呂四方一眼，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有??！”

    “真是個土老帽，這輩子白活了?！眳嗡姆洁洁斓?。

    另一個工友湊了過來，問呂四方：“老兄要去哪兒呢？”

    “海浪休閑娛樂城，放松去?！眳嗡姆降?。

    厲瓊一愣。

    “不去老地方了？”那個工友繼續(xù)問。

    “這家是今年新開的，小姐全都是新來的，賊漂亮！”呂四方賊眉鼠眼地說。

    “什么？小姐？那家店怎么可能干這個？”厲瓊大吃一驚。

    “你不信？嘿嘿，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呂四方說。

    厲瓊眉頭一皺，一咬牙，“行，俺跟你去?！?br/>
    厲瓊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撥通素紅的電話，“你還在上班嗎？”

    “都幾點了？我早下班回家了，等你回家一起吃飯呢?！彪娫捘穷^，素紅說道。

    “呃，我有點事，晚點回去，你自己先吃吧。”厲瓊道。

    厲瓊和呂四方一同來到海浪休閑娛樂城。

    女服務員熱情地問：“兩位先生想要什么服務？”

    “全套，全套?！眳嗡姆綃故斓貞稹?br/>
    “全套，每人四百?！迸諉T道。

    兩人交完款，服務員便把他們領到三樓客房，一人被安排進一個房間。

    “先生，請稍等?！狈諉T飄了出去。

    這是一個三十多平方米的房間，一張大雙人床擺在里邊，兩個枕頭和兩套潔白如雪的絲絨被整齊擺放，兩只棕黃色的沙發(fā)座椅半圍拱著高腳圓形茶幾，床頭對面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只47英寸壁掛式液晶電視機。不過，最顯眼的，還是正面墻壁上懸掛的法國畫家讓?奧古斯特?多米尼克?安格爾的名畫——《泉》。簡約的筆觸構(gòu)筑了空間的筋骨，平靜的裝飾蘊藏著無窮的韻味。整個房間雖然算不上富麗堂皇，但也讓人感覺溫暖舒適。

    不一會兒，一個身穿吊帶連衣裙的女孩走了進來。

    “先生，您要先洗澡嗎？”

    “不要。”

    “那我給您做做按摩吧?！?br/>
    “不做?！?br/>
    “先生，您這么著急啊！”女孩邊說笑著，雙手輕輕往肩上一撥，吊帶連衣裙便滑落到地上，身上已無任何遮擋，胴體一覽無余地展現(xiàn)在厲瓊面前。

    “你這是干什么？快穿上！”厲瓊鐵青著臉說。

    “你這個人真怪?！迸⒕镏欤謴澭训鯉旎丶缟?，不滿地嘟囔著。

    “你們這里的人，都是干這個的嗎？”厲瓊問。

    “我們不干這個，你愿意來嗎？！”女孩反問道。

    “是不是有個叫素紅的？”厲瓊問。

    “嗨，原來是看不上我啊，我長得也不比她差啊?！迸⒄f道。

    “她也干這個？”厲瓊劍眉倏地豎起。

    女孩打量著厲瓊，“我看你也不像個很有錢的人啊，她啊，金貴著呢，打一炮要50萬！你出得起嗎？”女孩憤憤地說。

    “你……”厲瓊氣憤地揚起一巴掌，卻又在半空中打住，一跺腳，摔門而去。

    女孩被搞得一怔一怔的，自言自語道：“這個人有病吧？不知道是腦子有病，還是身子有病？”

    厲瓊沖回家中，厲聲問素紅：“你他媽干的什么工作？”

    素紅見勢頭不對，就沒有搭話。她覺出厲瓊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

    素紅的沉默，讓厲瓊更加憤怒。

    “你也陪男人睡覺了？是不是？”厲瓊怒吼道。

    素紅淚珠嘩嘩流了下來，該知道的早晚要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她索性點點頭。

    厲瓊把鍋碗瓢盆摔了個稀爛，噼里啪啦地在地上炸開了鍋。

    “咱們離婚吧?！彼丶t擦干眼淚，平靜地說。

    “離，離，明天就離！”厲瓊怒不可遏地吼道。

    厲瓊一把拉開門，想要逃離這個家。沒想到門一開，五六個男男女女腳跟一軟，身體頓時失衡，齊刷刷地閃倒到屋里來了。原來，出租屋的鄰居聽到小兩口吵架，都湊過來聽熱鬧，他們擠趴在門口，已經(jīng)偷聽多時了。

    地上的男男女女不好意思地爬起來，自動讓出一條路來，厲瓊垂頭喪氣地走了出去。眾人看著已經(jīng)哭干淚水的素紅，互相擺擺手，沒趣地回各自屋子里了。

    第二天，厲瓊和素紅在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xù)。

    厲瓊恨透了于衷，他在電話上憤憤地說道：“于衷，我以前一直當你是兄弟，沒想到你竟然干這種勾當，還把素紅給帶壞了！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誰也不認識誰！”

    “你聽我解釋……”于衷知道事情已經(jīng)敗露了。

    “啪”的一聲，厲瓊把電話摔在地上，于衷電話里傳出一陣陣忙音。

    素紅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世界已經(jīng)與她無關(guān)，她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