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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恩家族莊園的后院,有間廢棄的地窖,半人高的橫梁上,工整的寫著“德草房”三個大字——這是陶德的杰作。
“德草房”旁邊,還有歪斜的三個小字:“雅草房”。“雅”字還不幸的被少了一橫——這自然是茜雅的跟風之作。
對于妹妹的各種搗亂,陶德一向毫無辦法。
陶德喜歡醫(yī)術,尤其癡迷于煉藥,這里也因此成了他調(diào)制藥劑的地方。瑞貝卡開始怕他會弄出亂子,曾一度想把“德草房”變成“柴草房”。
不過后來管家巴賽幫著說了幾句好話:“夫人,除了修煉以外,“藥劑師”可是和“煉甲師”齊名的兩大頂級職業(yè)之一!并且藥劑師也不用像煉甲師一樣,需要用云力催動異火和寒氣,對級別幾乎沒有要求??!這豈不是最適合體質(zhì)偏弱、智力其高的陶德嗎?”
因此,“德草房”才算保住了。
陶德自從那天詭異的“詐尸還魂”后,過了幾天就恢復了以前的活力。至于“靈?!保彩歉杏X做了一場幻真幻實的夢而已。
晴朗的一天,陶德在德草房里細心的研磨幾種草藥。茜雅閑的無聊,就拿著朱砂,在墻上寫寫畫畫起來。
“刺刺??!拉拉!!”
突然,朱砂摩擦時本應很細小的聲音,竟然被奇怪的放大了幾十倍,不斷的轟擊著陶德的耳膜。
“停!停下!”陶德捂住耳朵喊道。
茜雅不明所以,并沒有立刻停手。
陶德被亂的頭痛欲裂,沒再糾纏,就破門而出。
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從棺材中醒來之后,他不僅發(fā)現(xiàn)手上多了一塊神秘的刺青,而且憑空具備了兩種煩惱的功能——微聽和微視。
“微視”他已經(jīng)控制自如,不過自從看到龍鷲體毛中惡心的“血虱”之后,他就不經(jīng)常使用了。
然而“微聽”卻一直控制不好,經(jīng)常發(fā)生今天的這種情況。
他跑到空曠的校場上,覺得有必要去學會控制它了。坐下來之后,他先是穩(wěn)定呼吸,然后感知耳朵……試著控制耳朵——耳朵動了……繼續(xù)感知,深入耳蝸……嘈雜、零碎的聲音,交織纏繞……繼續(xù)感知……雜音分離……
“微聽——開!”
突然,他剝離出一條有用的聲音:
“巴賽,我讓你的辦的事情,準備的怎么樣了?”
“是父親和巴賽叔叔!”陶德只是一驚,沒敢分神,繼續(xù)潛聽——
“已經(jīng)差不多了,爵爺!莊園里的農(nóng)民,我都走訪過了。**歲的兒童,共有二十多個。爵爺,難道真的要這樣做嗎?小爵爺雖說體質(zhì)很差,但是他聰慧過人,悟性很好……”
“不用再說了!難道我做父親的,不希望兒子優(yōu)秀嗎?德兒發(fā)生這次意外之后,也把我驚醒了。他的云缽,先天缺陷,根本沒有修煉的可能!我老了,不但右腿殘了,而且云缽半毀,沒有晉級的可能了!可??怂辜易迥??他那幾個像虎狼一樣的兒子,將來晉級之后,會放過我族眾嗎?”
“可是……”
“照我說的去做!我和莊園的農(nóng)民們,雖然有主仆之分。但我雷諾一向?qū)捄裾?,相信他們也會忠誠對我的。這二十多個孩子,即便全是庸才,你也要開始訓練他們!七八年之后,他們其中肯定有達到外修三級的,這樣就能通過‘帝國騎訓團’的入團測試了!這二十多個孩子中,只要有一個!就夠了!我們的財力,也只夠資助一個孩子去騎訓團。我只希望……這個勝出者,將來可以擔當重任!”
“……好吧,爵爺!我去安排?!?br/>
“對了,巴賽,你兒子庫伯今年多大了?”
“十一歲,怎么了?”
“十一歲,大是大了點,讓他也參加訓練!如果他最后勝出,那最好不過了!”
“爵爺,庫伯天生魯鈍……”
“別再啰嗦,著手去辦吧。你從最基礎的開始訓起,一定要打好基礎!還有……這件事就不要告訴德兒了,他是天生的‘漏缽’,沒什么希望了!”
“爵爺,你也知道……小爵爺那性格,如果讓他知道——”
“他知道了也不要緊,你忘了他天生恐水嗎?如果他要參加,你就先進行潛水訓練,他是絕對不敢下水的!”
“哎……好吧,我這就去安排。”
巴賽走遠后,雷諾沉重的嘆息了一聲?!暗聝?,父親這也是不得已之計!”
可他不知道,此時有個人,心情更為沉重,那就是遠在百米之外的陶德。
※※※※
“哥,你怎么突然不高興了?”
一片稻田之中,茜雅拉起陶德的手,關切的問。
“我沒事!你不要說話,我來聽聽狼兔在什么方位,這次保證給你抓到!”
陶德坐了下來,“微聽”一開,開始分辨各種聲音,還沒聽到野兔,卻首先聽到幾個人的對話:
“快快!你們機靈點!別讓這窩小狼兔跑了!要是輸給了大哥三哥,我就把你們趕到亂獸山去喂魔獸!”
“是是!”“知道了小爵爺,您就看好吧!嘿!”
陶德聽的出來,領頭的少年,正是??怂辜易遄钚〉膬鹤印F牛。他們顯然越了界,跑到布雷恩家族莊園里來了。
原本陶德聽到父親和巴賽叔叔的對話之后,就有些委屈和火氣,看到這群越界的人,就毫不猶豫的沖過去道:“畜生們,你們踩了爺爺?shù)那f稼了!快滾回你們的莊園去!”
鐵牛一看是陶德,反而更加張狂,回罵說:“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你這個草包啊!你說我踩了你的莊稼,我還說你的莊稼圍住了我的狼兔呢!”
“不要臉的狗東西!小心我巴賽叔叔來,打爛你的狗嘴!”茜雅站出來說。
“哈哈!”鐵牛反而笑了起來,并指著茜雅道:“我當又是誰呢!你別覺得自己有多金貴,你難道不知道,你是他們從奴隸市場買來的戰(zhàn)爭俘虜、奴隸?”
茜雅聽后,頓時木了。
很久以前,她也聽過類似的辱罵,當時心就碎了一地,回家見誰問誰,問自己是不是買來的奴隸!
從不對平民動手的雷諾,當時就火冒三丈,打殘了那個造謠者的一條腿。從此莊園內(nèi)外,沒人再敢說類似的話。
這一次,陶德的反應卻更為強烈。他二話沒說就撲了上去,抱住鐵牛又抓又咬。
鐵牛大陶德兩歲,在體力上更勝他數(shù)倍。他看準時機,對著陶德的胸口就是一掌。
陶德一下子被擊飛數(shù)米,吐出一口鮮血來。
鐵牛獲勝后,大笑之際,茜雅卻趁機咬住了他一根手指,讓他“嗷嗷”直叫起來。
疼痛的慌亂中,鐵牛抓到了茜雅的金屬頭花,順著女孩的胸口就是一道。茜雅疼得一下松開了嘴,并被慣性甩了出去。
陶德見妹妹受傷,徹底瘋了,爬起來又沖了過去!
“嚯??!”
一聲嘯傲的馬嘶,如龍吟般響起。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來的人,正是雷諾·布雷恩!
鐵牛見狀,拔腿就跑,并且嘴里還不停的喊著:“鐵鎧騎士要打小孩了!鐵鎧騎士也打小孩了!”
雷諾沒有貶低身份去追趕,他跳下馬,從陶德身旁走過,抱起茜雅就準備要走。對一旁的兒子,未看一眼,未吐一字。
陶德望著父親決絕的背影,心頓時涼到了冰點。
“哥哥!”茜雅突然叫起來。
雷諾卻沒有理會,但是蹣跚的腳步,素描著這個老男人的失望和落寞。
“茜雅?!碧盏滦÷暤幕貞鋈恢H,已經(jīng)淚流滿面。
“阿爸,我要下去!我要哥哥!”
茜雅掙扎著看向雷諾。
雷諾兩眼無神,不理不睬,強力把茜雅抱上馬背。可他沒料到,正在他要上馬時,女孩竟然勇敢的一翻——“嘣!”
茜雅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可是她竟然哼都沒哼,艱難的站了起來,張著一雙臟手,去擦男孩的眼淚去了。
沒想到,男孩的眼淚越擦越多,茜雅在他的臉上和起了泥巴。
這一下,兩個小兒又破涕為笑了。
茜雅一笑,胸前的傷口又裂開了,頓時血流如注。陶德急忙脫掉上衣,墊在了傷口上,然后把背朝向她,“上來!貼緊我的背,壓住傷口,等回去給你包扎!”
“恩!”
茜雅應了一聲,熟練的搭住了哥哥的脖子,陶德顫巍巍的,邁起了步子。
這一次,輪到了雷諾發(fā)呆,他雖然有些觸動,但仍然覺得荒唐,于是走上前說:“陶德,不要胡鬧,把妹妹放下來,就你這樣,還怎么照顧人!”
陶德突然轉(zhuǎn)過頭,眼角懸著淚,目光兇狠的喝道:“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這句話,決絕、果斷、鏗鏘、堅毅!
很難想象,這是出自一個八歲弱童之口!
雷諾這一次是徹底傻了,手還在半空伸著。
“你……你這又是何苦呢!”他低吟著說,兩滴老淚,已經(jīng)注滿了眼窩……
※※※※
房間里,只有陶德和茜雅兩個人。
陶德用毛巾冷敷著妹妹被打腫的小臉,擦著擦著,眼里就滾出來兩串水珠。
茜雅笑著說:“下雨了嗎?屋頂上怎么漏水了?”
陶德也笑了,抹掉眼淚說:“堵好了,不會再漏了!”
“哥,我胸口疼!”
陶德打開自己的藥箱,取出一個小瓶藥,“張嘴!”
“啊,苦的!等會兒會疼嗎?”
“這是麻醉劑,喝完就不會疼了,快閉上眼睛!”
“麻醉劑?這就是你平時弄得藥劑嗎?我還以為你一直在瞎配呢!”
陶德擺起了架子,驕傲的說:“你懂什么啊?我所有的藥劑,都是按照醫(yī)書里的配方配的!本來是想給嚕嚕試試的,卻先讓你給搶了!”
“嚕嚕是誰?”
“嚕嚕就是嚕嚕啊。”
“那嚕嚕是誰?”
“嚕嚕是咱們家豬圈里養(yǎng)的那頭小豬啊。”
“騙人??!咱們家哪有豬圈?”
“怎么沒有???我現(xiàn)在不就在豬圈里,給小豬療傷啊?!?br/>
“??!我?。 ?br/>
茜雅叫著,并笑了,但眼睛還是聽話的閉著。
陶德很快清洗、縫合了傷口,并撒上了凝血粉。每一步,做的都似乎比醫(yī)師還專業(yè)。
給妹妹包扎好傷口,并等她昏昏的睡去之后,陶德就安靜的退了出來。
他站在蒼茫的曠野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化成了無盡的怒火,他狂奔著、嘶喊著:“讓所有人失望,被父親放棄、妹妹也保護不了!為什么,為什么我這么無能!”
陶德的眼淚涌出,又迅速向后飛飄而去……
暢快之際,他卻突然剎住了腳步。
因為前面出現(xiàn)一個他活了九年,也恐懼了九年的東西——
一條河。
是的,一條河。
眼前的這條河,自東向西流,深入亂獸山腹地,并從西端入海。這里的孩子,從小都喜歡水,對水有著非一般的感情。
而陶德,也對水有非一般的感情,但這個感情卻是苦澀的、痛苦的!
沒人能解釋,他為什么會恐水,恐懼那種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水!
他做過的所有噩夢,都是從溺水的掙扎中醒來的。
此刻,這個噩夢就在眼前。
河水深綠如藍、平靜無波,陶德很快就有種窒息的感覺,不過想起父親和巴賽的談話,他竟然倔強的死不后退,試圖要挑戰(zhàn)這與生育來的恐懼。
不過他很快就撐不住了,呼吸局促,腿也慢慢的軟了下來。
他并沒有注意到的是,他手心的刺青,幽光再次泛起,圖案中的星羅圖案也隨之波動起來……
突然間,河水竟然向上奔流起來。漫天的水幕,竟然慢慢了形成了一張無面巨臉。巨臉之上,兩個超大的漩渦逐漸形成……遠遠望去,正是那張巨臉的眼睛。
“吼!??!”
陶德一眼就認了出來,巨臉的那雙眼睛——那是父親雷諾的眼睛!
這眼中充滿了憤怒、失望、冰冷和唾棄!
隨著巨臉的放大,這幾種情緒也被擴大了無數(shù)倍,無情的鞭打著陶德稚嫩的心靈。終于,他徹底崩潰了!“啊!”一聲,縱身一跳,撞了過去……
※※※※
就在此時,一道刀鋒形狀的流光,順著水流的方向,急速的墜落在了林野深處。
像一種昭告。
像一次低調(diào)的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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