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折下意識將令九往身后一擋,收斂起先前的不羈,十分認真向著天際傳出聲音的方向開口:“雪女,是我負了你?!?br/>
令九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說話人正是天山雪女!那被清折所負的女子!
視線不由得就掃過清折一眼,令九確實是萬分擔憂吶。
同為女人,令九當然知道女人不好得罪,尤其是被清折這樣表面上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得罪之后,大多是會記仇。
且,這件事情過去了這么多萬年了,雪女還是不曾釋懷,可想而知當初清折傷雪女傷得有多深!
但另一方面令九又十分理解清折這家伙。清折生來便沒有情根這件事令九是知道的,但似乎這位始終不肯釋懷的雪女卻并不知道。
或許雪女也看出來清折這家伙對她沒有感情只是純屬利用,所以方才才會說出“從前不懂情為何物,難道現在懂得了?”這樣的話來。
令九腦中飛速將這些事情想一遍,還是覺著要將實情告訴雪女。
雖說清折這家伙平日里最愛打趣她也最愛欺負她,但關鍵時刻還是對她不錯的,遂令九也是想能幫上清折一把。
“那個,雪女是吧……”令九下決心推開清折護住自己的手上前一步卻立馬被今日格外眼疾手快地清折攔下,再次護去身后。
“你別添亂?!鼻逭墼捳Z淡淡,令九立馬回嘴:“我怎么添亂了,我是想告訴雪女你沒有情根的事?!?br/>
令九道完,清折卻是無奈一笑,視線轉向天際聲音傳來的那方,開口:“這種事情她若是相信,又怎么會執(zhí)著到今日都不肯放手?”
這話,令九深深覺著是清折故意說給雪女聽的。
令九也覺著有道理,自個在清折身后點頭幾瞬才忽然反應過來原來雪女早就知道清折沒有情根這件事情了……那她為何還不相信清折負她只是無心之舉?而沒有情根的清折根本就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
或許,是雪女真的很愛清折,所以無法接受這樣荒誕的理由……
“情根……”天際那邊傳出一陣冷笑之后,雪女冷冷的聲音再次傳出:“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借口么?你沒有情根,卻還能愛上別人,這又該如何解釋?你的情根又是怎么一說?”
雪女連發(fā)三問,情緒已然有些崩潰。且雪女還說沒有情根的清折還能愛上別人?這令九確實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在令九決定不插手清折與雪女之間的事,好好呆在一邊觀摩局勢時,雪女卻突然激動起來!
遠處天際劃出一道亮白光彩,不由分說向著令九襲來!
是了,就是了!雪女將矛頭指向了令九!她是看不慣令九要教訓教訓她?。‰y不成是因為令九太多管閑事插手清折與雪女之間的事了?
總之令九一退再退,盡量拉開自己與清折的距離以至于可以護清折不受這光亮的威脅!
可,就在下一瞬,令九被逼到死角之際一個茶色身影忽然出現在她眼眸之中!
亮白的光亮一下全數落在那抹茶色身影之上!
“清折!”令九一下大喊出來!
而清折,緊緊皺著眉,慢慢倒在令九跟前,不省人事。
天際那邊忽然消了一切聲音,令九見清折被雪女傷得這樣重情緒一下失控,大聲憤怒開口:“你這個女人,怎么說動手就動手,連事情真相都不弄明白!”
“真相?真相就是我因為這個男人而傷心悲切了千萬年,這就是真相!”
雪女的情緒更加失控,可令九也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了一絲擔憂。
盡管時光已經過去了千萬年,但雪女對清折,仍舊是有感情的。或者,只是因為當初沒有情根也根本什么都不懂,只想著快些歷劫上界去十方如來面前的清折傷得雪女太深……
總歸是逃不過一個情字,往往總是這個字將人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無論是人還是神,總將要經歷一番所謂的愛恨癡嗔。
十方如來算是說對了一點,所有來人間的仙人都將會體驗一番何為拿起何為放下。
清折和雪女是這樣,而不久之后,夙洛,浮銀,令九三人,亦是如此。
聽了雪女的話令九卻一下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當初知曉清折生而沒有情根時令九也是不相信的,但見清折總是要纏著與令九雙修以此來種下自己的情根,令九才明白原來這個人對于情愛方面的事情真的是什么都不懂。
可令九終究是那個局外人,她終究能做到冷靜去看待這一切事情。但雪女不一樣。
從雪女的言語之間,令九能看出來她對清折的感情已經深到了矢志不渝的地步。所謂愛之深責之切,正是因為雪女付出了太多,所以才會在經歷了清折的背叛后千萬年都無法釋懷吧。
這是清折與雪女之間的事,令九插手不了,想幫,也幫不了。
令九沒有再回話,天際那頭亦是一下隱沒了所有聲音。只是下一瞬,令九霎時失去了所有知覺,沒有意識昏倒在清折身邊。
可能情這個字真的是太磨人了吧,所有品嘗過當中味道的人都苦不堪言,可卻又每每都有無數的癡男怨女在人間出現。
仿佛不管結果如何,只要愛過,便是最好。
再恢復意識之際,令九驟然睜眼,一下從床榻上坐起來,嘴中下意識喊出“清折”二字。
視線中一片陌生的景象,周遭的溫度一下變得極其寒冷。令九不自覺就是泛起一個激靈,然后便聽見冷冷的聲音傳出:“他沒死?!?br/>
令九這才意識到房內還有另一個人在,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一位穿著勝雪白裳的絕世女子端坐在窗前,外頭下雪了。
明明是深秋季節(jié),卻下著鵝毛大雪,這里果真不一般。而令九自然想得到這女子的身份,也約莫可以猜到幾分自己現下身在何處。
女人嘛,往往是刀子嘴豆腐心,說著痛恨清折的話,也打傷了清折,但說到底還是不忍看見清折死的。
那女子正是雪女。
經過了這么千萬年,雪女面上的那層雪白輕紗也早已被取下,只是雪女背對著令九,令九看不清哪絕世的背影后隱藏的,究竟是怎樣一張美麗的臉龐。
雖然雪女的話冷冷淡淡,但令九卻還是聽出幾分擔憂之意在其中。
明明是雪女自己下的手,既然她說清折死不了那就自然是死不了的,但雪女的語氣卻有些低沉,想來是還在擔心清折,或者是為自己的行為感到后悔了吧。
“雪女……是吧?”令九的話語淺淺,試探性發(fā)問。
雪女淺淡一笑卻顯得有些無奈,“你既然知道了,何必多此一問?!?br/>
音落,雪女轉回身來,清雋秀麗的面龐一下展露在令九眼中。
那是一張帶著微微慘淡顏色的臉龐但卻絲毫不影響雪女的傾世之姿。朦朧的雙眼更顯迷離的美感,似乎這個人,就是從遙遠的天際緩緩踱步而來的,似乎這個人,就是那種生活在山間竹林里不諳世事的淡薄美人。
雪女身上的氣質永遠離不開淺淡二字,似乎與世無爭,又像是已經得到了一切,所以參破了一切的釋懷感。
即便令九是女人,卻也為雪女這傾城絕世之姿傾倒一瞬。
心中不由暗想,清折這家伙也真是沒有福氣。有緣遇上這么一個大美人,卻因自身沒有情根而最終到無份的地步。
“我怎么也沒想到,原來雪女是長的這副模樣。”令九淺淺一笑,同雪女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
雪女端莊而立,亦是淺淺一笑:“怎么,以為我會是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婆?”
令九這下才覺著,這雪女也沒有那么可怕嘛。看上去倒是很像一個很孤獨的人。
因為身邊沒有可以說話的人,所以才會變得這樣冷淡,所以才會選擇用冷漠來偽裝自己。
這樣的人令九見得并不少,比如這個雪女,再比如夙洛。
“雪女,你,還在怪清折么?”令九再直接問出一話。這件事情總歸是避免不了的,早說也是說,晚說也是說,干脆直接說出來倒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令九道完,雪女的面色果真降溫幾分,甚至要比這窗外下的茫茫大雪還要寒冷。
雪女冷冷開口:“怪他?怪他又如何……”
令九眉頭微皺,霎時覺著面前這個絕世女子竟如此可憐。
她愛著清折,卻也恨著清折。如此反復了千萬年,或者,也終于到了累的一日。
“雪女……”令九不自覺想安撫雪女一分,但雪女卻是自嘲一笑:“從一開始,愛上他的是我,計劃未來的是我,一廂情愿的是我,最終被留下的人還是我……似乎這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清折,不過時偶然出現在這場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的戲碼中?!?br/>
“他的離開,我的留下,是注定的。明明知道這一切,卻還是會想要去怪他,想要將自己這千萬年來的所有情緒都發(fā)泄去他身上……還是想,再見他一面,無論以何種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