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相伴，中間是一彎如半月的小橋，旁邊是兩棵梅花樹，正值冬日，紅梅開的正好，香氣撲鼻，在流水小橋不遠(yuǎn)的地方，還有一小木屋。

    “好美的地方?！苯杩粗?，忍不住贊道。

    “喜歡嗎？”

    姜舞連連點(diǎn)頭，“這里真的好漂亮?！毙∥萸鞍橹謇涞脑鹿獾褂吃谙?，紅梅綻放香氣撲鼻，在這樣幽靜的地方，讓人恍然有種世外桃源的感覺。

    姜舞一轉(zhuǎn)頭，恰看見云容玨抬高手，利落一折，將一株梅花摘下，他取下短的那支，就手插在她的鬢邊。

    姜舞一襲鵝黃衣衫，髻上只簡單點(diǎn)綴了一素銀短簪，鬢邊的梅花紅恰到好處，清冷月光照映落在她皎潔的小臉上，她如畫中人。

    “今夜，咱們不回宮了。”云容玨牽著她的小手，走上小橋，走到小木屋前。

    “不回宮了？皇上，這不行的。”她下意識道。

    他如今乃九五之尊，非常人，夜不歸宮，是多么嚴(yán)重的事。

    “行與不行，朕說了算，朕今夜只想和妹妹一人，在這清幽怡人的地方好好呆上一晚，放松放松?！?br/>
    兩人走進(jìn)木屋。

    木屋不大，但卻雅致，原木桌邊，有兩張搖椅，云容玨牽著小姑娘示意一眼。兩人在搖椅上躺坐下，他們面對窗，將外頭的梅花樹和晚月看得清楚。

    清新雅致的景色，伴隨著香濃的桃花酒，兩人對飲而酌。

    姜舞不是會喝酒的，但這桃花酒香甜可口，她忍不住多喝了些。

    “每年除夕都很熱鬧，但也只有今年，是朕最喜歡的?！痹迫莴k慢聲開口。

    姜舞捧著小酒杯，側(cè)頭看著，“皇上不喜歡熱鬧嗎？”

    云容玨輕笑，“喜歡，但不喜歡除了熱鬧什么都沒有。”

    姜舞看著云容玨斂笑的俊容，心中泛起漣漪。

    她知道他是想到了過往，想到了……楚音。

    曾經(jīng)她一直以為他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皇子，可后來才知，那些榮寵之下，是怎樣的鮮血狼藉。

    楚音對他的種種行為，是令人難以言喻的。

    這世上沒有誰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歡，但若連生身母親都對自己厭惡，甚至幾次三番想要?dú)⑺雷约?，那是一種怎樣的悲哀。

    忽然，云容玨感覺手背一熱，他轉(zhuǎn)過眼，看見那雙纖白的小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好的一切都過去了。”

    云容玨望著小姑娘展笑的容顏，一瞬的恍神——

    她的到來是個意外，而這份意外，摻雜著許多令他意想不到的驚喜。

    她的乖巧，她的善良，她的一切……

    她似如冬日里的那束陽光，猝不及防照映進(jìn)來，雖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可卻不失美好。

    窗外，忽然飄下雪來，在雪落下的剎那，姜舞睜大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俊容。

    桃花酒的香氣彌漫開，似更香甜了。

    外頭的雪越下越大，寒風(fēng)也逐漸刮起，然，屋內(nèi)卻是一室的溫暖。腳踏上兩雙鞋并排而落著，一個寬厚高大，一個素白小巧。

    大雪一直到近丑時才慢慢停了下來。

    床榻上的男人慢慢轉(zhuǎn)醒，一垂眼，便望見窩靠在懷里的小姑娘。他唇角不由上揚(yáng)，緩又閉上了眼，安心享受著安靜寧心的時刻。

    姜舞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一陣疼。

    “妹妹早?！鳖^頂上方響起熟悉的聲音。

    她眨巴眨巴眼，掀眼望去，是那張熟悉的面容！

    他們昨夜……

    姜舞皺著秀眉閉了閉眼，腦袋泛著疼想起了昨夜的種種。

    姜舞小臉頓然一紅，更察覺到自己還窩靠在云容玨懷里，她下意識動了動身子想要撐著起身，卻被男人摁了回去。

    “時辰還早，再睡一會?！?br/>
    姜舞眨巴眨巴眼一時還難從昨夜的情緒轉(zhuǎn)圜過來。

    “皇上……”

    “妹妹可還記得昨夜?！痹迫莴k摟著懷里的小姑娘，薄聲微啞。

    姜舞本就泛紅的小臉更添了幾分紅，小手都忍不住攥起。

    云容玨低眼看著小姑娘微紅的小臉，薄唇唇角微牽起一彎弧度，抬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妹妹可還記得昨夜是如何喚朕的?！?br/>
    姜舞秀眉顫了顫，兩眉間疑惑劃過，她慢掀起眸，男人堅(jiān)毅好看的下顎撞進(jìn)她的眼眸，“皇上？”

    男人未語。

    “不……不是嗎？”

    “妹妹再想想?！?br/>
    姜舞小臉皺起，認(rèn)真想了想，搖搖頭。

    云容玨薄唇貼近，靠近她的耳邊，輕淺一聲。

    姜舞明眸眨了眨，小小一聲，“玨？”

    “和妹妹相反的是什么？”

    “姐姐？

    姜舞看著云容玨的眼神，吶吶張唇，“玨哥哥……”話出她似受驚般連忙捂住唇。

    “妹妹再叫一次。”云容玨看她一臉慌張無措的樣子更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番。

    昨夜的事她有些記得有些是沒什么印象了，這樣清醒的時候，她哪里敢如此喚他。

    “小舞不敢?！彼由?。

    云容玨故作沉下臉色，單手越過她身前，撐著身，望著她，薄唇緩緩靠近，“妹妹聽話?！?br/>
    姜舞眨巴眨巴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面容，她咬咬唇，吶吶輕聲：“玨……玨哥哥……”她話出，眼睛目光忍不住朝一旁挪去，不敢看他。

    云容玨薄唇勾起淺笑，“妹妹喚的好聽，以后妹妹且就這么喚朕了?！?br/>
    姜舞一個激靈，轉(zhuǎn)過眼，連忙搖頭，“小舞不敢?！?br/>
    他貴為九五之尊，她雖是他親信，可終只是奴婢，這樣親昵的稱呼，她是不敢的。

    “沒什么不敢的，妹妹若拒絕，且是抗了旨意?！痹迫莴k說道。

    姜舞：“……”

    “小舞知道了?！彼涇浥磁匆宦暋?br/>
    云容玨看她乖巧，輕捏了捏她的小臉，然后重新躺下，環(huán)摟住她，雙目閉上，“且再睡一會?！?br/>
    姜舞被云容玨摟在懷中，她慢掀眼望著他，他已陷入熟睡。

    望著男人俊逸的容顏，昨夜的種種在頃刻間，涌上她的腦海，她從未想過有一日，她會和他——

    姜舞小臉的紅暈再度爬了上來，她伸手拉了拉被子，用被角將自己大半張臉遮住。

    外頭風(fēng)雪已停，暖陽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上攀爬著。

    宮里。江素莫一早就去了養(yǎng)心殿，然被柴內(nèi)官阻攔在外，怎么也不肯讓她進(jìn)去面見云容玨。

    柴內(nèi)官忽然如此的舉動甚是奇怪，江素莫惱怒，不管不顧闖了進(jìn)去，然，卻沒看見云容玨的身影。

    “柴內(nèi)官，皇上人呢？！”118

    柴內(nèi)官是頂聰明的，沒和江素莫明說，只是勸說著江素莫。

    “柴內(nèi)官，今兒是年初一，皇上是不用上朝的，張夫人那邊皇上且也不早，這個時候，到處都不見皇上的蹤影，你告訴本宮，皇上到底在哪兒！若皇上有什么事你可擔(dān)待的起？！”

    柴內(nèi)官跪下、身，忙道：“皇后娘娘息怒，老奴確實(shí)不知，皇上也不曾和老奴交代，皇上的心思，非我等能隨意揣測的啊?！?br/>
    江素莫看著柴內(nèi)官，許久后哼氣一聲，“你們很好！”說完氣惱拂袖而去。

    ……

    近卯時四刻，云容玨才和姜舞起了床，姜舞打來水侍候云容玨洗漱更衣。

    “這里是朕特意讓俞烈置辦的，日后咱們要出宮，且也有去處?！痹迫莴k說道。

    姜舞替云容玨束腰封的手一頓，掀眸看他，“就像皇上在宮外的一個家一樣，對嗎？”

    家……

    云容玨有些恍神，但片刻后，展顏一笑，摁住她的小手，“妹妹說的沒錯，像我們的一個家?！?br/>
    兩人四目相對上，姜舞亦有片刻恍神，片刻后她替他撫好腰封。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清雅的小屋，忍不住道：“若是家，還要添些東西才是。”

    云容玨輕笑，“妹妹想添些什么，朕且讓俞烈他們?nèi)マk就是了。”

    姜舞搖搖頭，她看了眼外頭，“皇上，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宮了，不然宮里人見不到您該著急了，至于這些要添的，等下次有機(jī)會，我們能再出來的時候，再去選看選看，好不好？”

    云容玨笑著點(diǎn)頭，“妹妹要如何就如何吧。”

    兩人收拾好后，便回了宮。

    宮里江素莫得知兩人回宮的消息，連忙趕到了養(yǎng)心殿。

    “皇上，您昨夜怎一個人就出宮了，這一夜未歸讓臣妾好是擔(dān)心。”江素莫說道。

    云容玨情緒淡淡，“昨夜朕興致在頭，便想出宮走走，沒什么大事，皇后不必太牽掛了?！?br/>
    江素莫輕嘆氣，忍不住道：“皇上，臣妾理解您的心情，但……昨夜是除夕，您……您乃九五之尊，這宮外人多事雜，萬一有不小心沖撞您的，這可怎么是好，皇上昨夜都去哪兒了？”

    云容玨淡看一眼江素莫，沒有要解釋的打算，隨便應(yīng)對了幾句后，便讓江素莫離開了。

    江素莫踏離養(yǎng)心殿后，便聽見里頭傳來的說笑聲，她臉色微有變化，慢慢走出養(yǎng)心殿。

    拂冬在殿外，見江素莫出來連忙湊上前迎上，攙扶住江素莫，“娘娘，奴婢問過昨夜守門的侍衛(wèi)了，侍衛(wèi)說昨夜皇上是和姜舞兩人單獨(dú)離開的，就連俞侍衛(wèi)都沒讓跟著?！?br/>
    江素莫臉色平淡，并沒有過多詫異，但眼底卻是涌著一抹深深的情緒。

    “娘娘，雖說皇上要做什么不是咱們能插手管的，但……但昨夜是除夕之夜，皇上理應(yīng)和皇后娘娘您一起過的，皇上非但沒來咱們宮，竟還和姜舞那丫頭兩人單獨(dú)出宮一夜，這實(shí)在不合規(guī)矩?！?br/>
    江素莫慢走在長長的宮道上，言語間隱著陣陣輕嘆，“合不合規(guī)矩，且都是皇上說了算，只要皇上高興，其他人又能說什么，本宮只是真為皇上擔(dān)心，這事若是讓張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會怎樣呢?！?br/>
    江素莫苦笑搖頭，看了眼拂冬，拂冬連忙接話道：“張夫人是火爆的脾氣，這事若讓她知道了，定會沉不住氣，說不定又要到皇上面前鬧上一鬧了?！?br/>
    江素莫嘆氣，“是啊，所以這事，還是別讓她知道的好?！?br/>
    江素莫的擔(dān)心，在第二天便成了真，張若不知哪兒聽來的消息，果不其然，壓不住性子情緒，去了云容玨面前哭鬧。

    云容玨對張若本就不喜，她再這么一鬧，云容玨的厭惡是更達(dá)頂點(diǎn)，沒理會她的哭鬧，小懲了她。

    江素莫來到張若宮殿時，看見張若正書寫著云容玨罰她寫的經(jīng)文，一百遍親手抄寫的經(jīng)文，對于張若，是不小的懲罰了。

    “皇后娘娘且是來看嬪妾笑話的嗎？若是的話，皇后娘娘看也看了，可以走了！”張若一臉的不高興，她在云容玨那沒討到什么好，還被罰抄了經(jīng)文，如今江素莫也借機(jī)來看她笑話，她是氣惱的不行。

    江素莫在張若旁邊的位置坐下，“妹妹說笑了，本宮是好意，來看看妹妹。”

    張若冷哼一聲，“是么，那就多謝皇后娘娘的好心了?！?br/>
    江素莫輕嘆氣，“妹妹的擔(dān)心，委屈，本宮且都是知道的，只是妹妹，你的性子未免太急躁了，明知皇上不喜歡聽那些，偏還要說，何必呢，有些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其實(shí)也就過去了?！?br/>
    張若放下手中毛筆，“皇后娘娘說的輕巧，這事怎么能睜眼閉眼就過去了，皇上乃九五之尊，除夕之夜卻和一小丫頭離宮，到第二天一早才回來，這哪一點(diǎn)合規(guī)矩了？”

    “合不合規(guī)矩且還不是皇上說了算，妹妹又何必?！?br/>
    “合不合規(guī)矩是皇上說了算，但若不是那丫頭在皇上身邊蠱媚，皇上又何以至此？嬪妾不過是小小嬪妃，倒也在意不了那么許多，可皇后娘娘您呢？您是后宮之主，母儀天下的皇后，除夕這樣重要的時候，皇上沒和皇后在一起度過，這若讓百姓知道了，怕是要笑壞人了，您皇后娘娘，可還有顏面可言？”

    江素莫執(zhí)起手帕掩唇若意看著張若。

    “皇上的顏面且就是本宮的顏面，只要皇上高興，本宮受點(diǎn)委屈也不覺得有什么，倒是姜舞那丫頭……”江素莫言欲又止。

    “娘娘是擔(dān)心姜舞單獨(dú)和皇上出去……”拂冬話說一半連忙掩唇。

    江素莫瞥瞪一眼，“算了，這也不是我們能操心的事了?！?br/>
    說著無意聽著有心，張若眼珠子一轉(zhuǎn)，喚住江素莫，“您是覺得皇上已經(jīng)和那丫頭……”

    江素莫淡笑不語，但眼眉間的答案昭然若揭。

    張若蹙眉，“若真是這樣皇上豈不是要封賞……這怎么可以！那丫頭身份地微，從前還是囚奴之身！”

    “妹妹別這么著急上火，這還沒一撇的事呢，若皇上真有意，咱們難道還能阻止不成？除非是那些朝臣們反對，但前朝的事，可不是咱們能插手的。”

    張若不語。

    江素莫看了看她，然后站起身，“好了，本宮宮里還有些事，且回去了。”

    張若站起身，敷衍的欠了欠身，腦子里不斷想著方才的話。

    ……

    朝堂之上。

    云容玨登基以來，推行新舊政交替而行，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將云楓，楚音等彌留下來的爛攤子一一收拾干凈妥當(dāng)。

    原先楚音身邊的人，在他逐一削減下，在朝中的勢力逐漸削弱，尤以管閱為主。

    管閱聽著云容玨對他處事的責(zé)備和懲罰，待云容玨說道完后，他才開口，“皇上，老臣聽皇上的安排，自知有做不妥之處，甘愿領(lǐng)罰，但今日，老臣有一事，不吐不快?！?br/>
    云容玨睨眼看著管閱，慢聲，“管大人且說?！?br/>
    “皇上，老臣等都聽說了，皇上貴為九五之尊，除夕之夜，未依著老祖宗規(guī)矩和皇后一起度過，反而和一小小宮女離宮，至年初一才回了宮，這是壞了祖宗規(guī)矩的?！?br/>
    云容玨眼色一頓，底下云凰和元璟兩人下意識看了眼云容玨后，瞥瞪看著管閱。

    “本，皇上寵愛誰，是老臣等不該過問的，但，若是那丫頭，老臣便不得不忠言逆耳了，那丫頭是身份微賤的，皇上不該如此?！惫荛喺f道。

    云容玨眉頭一蹙，看著下頭低聲議論的大臣們。

    “管大人既然知道是不該過問的，眼下且還過問了，自相矛盾?！痹迫莴k冷聲。

    “這是朕的私事，管大人忠心朕看知道，但朕的私事，且不勞管大人操心了?！痹迫莴k繼而道。

    “皇上，管大人是忠心，臣等也以為管大人的話……是在理的?！?br/>
    “皇上……”

    底下朝臣頓起一陣議論，云容玨沉著臉色看著，許久未語。

    “退朝?！?br/>
    退朝后，云容玨直接回了后宮，云凰和元璟兩人想和他說些什么都沒能來得及。

    元璟瞥看眼云凰，“擔(dān)心？”

    云凰點(diǎn)頭，瞥眼元璟，“你難道不擔(dān)心么？”

    “你是說皇上還是那丫頭?！?br/>
    “都有，”云凰說道，“五哥被這些老臣們嘰喳說的，壓力肯定是有的，而那丫頭……我擔(dān)心萬一五哥……那她該怎么辦。”

    元璟的擔(dān)心雖沒溢于言表，但眉眼間是能看出那淺淡的一抹擔(dān)心之色。他拍了拍云凰的肩膀，“放心吧，我相信五哥，這幾年五哥對那丫頭什么樣咱們都看在眼里的，他是在乎的?！?br/>
    云凰輕嘆氣，點(diǎn)點(diǎn)頭。

    但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