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索戟展開離洲來信,是蘇鳳瑾的筆跡,清雋秀雅。潔白的信箋上只寫著一句話:江山萬里盡悲客,山河無恙可還鄉(xiāng)。
索戟輕嘆一聲,“本宮便知道他不會輕易回來。”
說著,索戟又拿了紙筆,想叮囑他注意千言萬語,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更知道他一心在黎元。思來想去,終究只落下一句“離洲多風(fēng)雨,時時誤蓑衣?!?br/>
“殿下勿怪衛(wèi)率不遵您的意思,他也是為了離洲百姓?!庇裆鲗⑿耪哿耸蘸?。
“本宮并未怪罪,只是擔(dān)心。前日交給方寸的事情,他可辦了?”
玉慎點頭,將折子呈上,“東宮衛(wèi)剛剛送來的賬目,剩余的銀子全都收集了京城周圍所有糧草和藥材。上次送往離洲那批走的匆忙,這次可是連漏網(wǎng)之魚都沒有了?!?br/>
“叫方寸隱匿了東宮衛(wèi)蹤跡,別讓旁人知道是東宮衛(wèi)所為。每日撥出糧食和藥材以供給疫病和流民,其余的都給本宮藏好了。”索戟冷笑道。
“殿下放心?!庇裆鬟B忙出去吩咐。
索戟站起身來走到營帳外,看到不遠處林子里有道人影,看看四周走過去。
“民女拜見殿下,殿下吩咐,民女已經(jīng)辦妥,京城城中定不會有一家商鋪能拿出疫病藥材和糧草?!睂幜鞣既崧曊f道。
“好,只要收集了京城附近所有的藥材和糧草,等待本宮示下即可。另外,你派人做這件事,可隱匿了行蹤與名字?”
“殿下放心,商人重利,無人敢透露半分。只是民女斗膽請問殿下,如此壟斷藥材和糧食,花了不少銀兩,此舉并不利于賑濟流民疫病,何不讓朝廷出面?”
“朝廷若是能做,何至于本宮在此運籌帷幄?如今京城內(nèi)做主的永安王,那本宮便讓他好好做這個主。你是蘇鳳翊的人,本宮也不瞞你,讓你們在城內(nèi)城外做這些,就是為了給永安王一個教訓(xùn)?!?br/>
“近日你們在京城傳播的流言,已經(jīng)蓋過了之前欽天監(jiān)所說太微垣光耀群星的事兒,想必永安王已經(jīng)坐不住了?!彼麝值?。
“蘇公子走之前說過,我等謹遵殿下號令。既然殿下心有丘壑,那民女便在京城等殿下的消息?!?br/>
索戟點頭,“回去吧?!?br/>
中元節(jié),千盛殿。
梁惠帝與眾嬪妃齊聚在殿門口,看著夜色中盞盞宮燈。韋貴妃站在梁惠帝身側(cè),今日衣著華貴雍容,若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有幾分中宮姿態(tài)。
“今年的燈比往年做的好些,上元節(jié)凄涼,燈火寓意懷念往昔先人,驅(qū)邪避祟。陛下,您覺得今夜的安排怎么樣?”韋貴妃嬌媚的問道。
“不錯,別出心裁。往年都是各宮嬪妃自己放河燈,今年都懸掛起來了,更是顯得燈火通明。不過,如此,未免也太奢侈了些。貴妃,你還是要和皇后多學(xué)學(xué),皇后向來崇尚節(jié)儉,如今宮外正是多事之秋,皇家也不能不顧百姓心情。”
伏皇后今日身體抱恙,梁惠帝心里總是有些惦念。每一次鄭重場合,皇后從未缺席,她盡足了母儀天下的本分。梁惠帝雖然不寵中宮,不疼太子,但夫妻之情總是深厚的。
韋貴妃聽了這話,心里不悅,面上卻不敢表露,“陛下說的是,不過這些燈不盡相同,都是各宮和大臣們進獻的,拼湊一起,倒也不費銀子。對了,永安王也進獻給陛下一盞燈,瞧,就是那個!”
“金盞琉璃燈?”梁惠帝看到了最顯眼的那個。
溫美人上前道:“這金盞琉璃燈可珍貴著呢,陛下,永安王可真是孝順啊。韋貴妃教子有方,陛下可不能虧待了,要賞才對。”
“陛下與永安王既是君臣,也是父子,不論怎樣都是理所當(dāng)然,怎敢要賞賜。不過,本宮多謝溫美人好意了?!表f貴妃笑道。
“陛下,今日這百官進獻的燈都這樣特別,不知道民間是如何過中元節(jié)的?”
見溫美人笑著挽住手臂,梁惠帝收了心思,“溫美人可是想去看?”
待眾人散去之后,梁惠帝帶著溫美人一身便裝乘馬車出了內(nèi)宮,一路來到京城河邊。溫美人見梁惠帝一直沉默不語,忍不住開了口。
“陛下,為何一直悶悶不樂?今日永安王那盞燈臣妾見了都覺得好看,可臣妾卻覺得陛下您看見了不怎么高興。”溫美人關(guān)切的詢問。
梁惠帝輕笑拉住她的手,“你不懂,永安王那盞燈價格不菲,琉璃金盞手藝又是江南特有的,十分難得。如今百姓不安,朕見了這樣奢靡的東西,怎能心安?”
“陛下騙人,什么珍貴物件兒啊,臣妾宮里又不是沒有。前些日子,韋貴妃可是送了臣妾一個琉璃鑲金花瓶呢,又大又精致,金光閃閃的好看極了。韋貴妃說是永安王孝順她的,賞賜了臣妾,臣妾喜不自勝?!睖孛廊巳滩蛔舌恋馈?br/>
“什么?琉璃鑲金花瓶?”梁惠帝的眼中更多了陰鷙,這東西大內(nèi)都沒有多少,永安王出手倒是闊綽,心下多了幾分不悅。
溫美人不知他想什么,看向馬車外的河面上,驚奇的指過去。
“陛下您看,那是什么燈?。亢孟窈推饺盏牟灰粯??!睖孛廊梭@喜的靠在梁惠帝肩膀上,“上下兩層的蓮花燈,陛下可見過?”
梁惠帝瞧了,果真覺得新奇,下了馬車叫人來問道:“老伯,這是什么燈?。俊?br/>
聞言,老伯不禁訝異道:“你連這都不知道?這個叫子民同心燈,下面這層代表陛下和太子,上頭這層代表黎民百姓,取愛民如子,仁愛天下之意?!?br/>
一旁的渠滿則是笑了笑,“呦,這可是好寓意啊,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對陛下尊敬著呢,可見京城百姓愛戴陛下?!?br/>
只聽那老伯又道:“這也少不了太子的功勞,你們沒聽說?咱們大梁出了位好太子啊,京城城外的疫病區(qū)里頭,有位褚公子就是太子,他親自給流民端湯喂藥,流民吃粥,他的碗里都不會多一粒米。有了這樣的太子,大梁何愁不興盛?再大的疫病險情,都會過去的?!?br/>
“褚公子?你怎知道是太子?”梁惠帝從未聽說過。
“若不是太子自己各處調(diào)集銀子,拿了東宮衛(wèi)的補貼,只怕現(xiàn)在城外都哀鴻遍野,早就餓死了。你說不是太子還能是誰?這位老爺,老身要去放燈為太子祈福了,失陪!”
“老伯走好。”梁惠帝禮貌的點了頭,眼底滿是怒氣和陰冷,“渠滿,去永安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