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往北多走一日,風雪就越大。
他們行進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夜晚來得越來越快,天氣變得惡劣,隊伍里逐漸出現(xiàn)傷病患者,為了能保持行進速度,黎童讓出了馬車,讓軍醫(yī)和病患在馬車里治療和養(yǎng)病,而她則讓百里燁帶著她騎馬,厚實的披風裹住兩個人,互相溫暖彼此,倒也沒那么煎熬。
百里燁將黎童裹得嚴嚴實實,連眼睛都不露出來,黎童偶爾拉下一點點,看看外面的景色,浩瀚天地間,似乎只他們一隊人在前行。
這是一種足以令人震撼的景色。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半個月,隊伍終于才見到了久違的太陽,百里燁當即決定加快行進速度,爭取能在入夜前找到一個背風的適合扎營的地方。
“我是真沒想到這雪會下的這么久?!崩柰瘡鸟R上下來的時候,只覺得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酸麻得厲害。
她是被百里燁抱下來的。
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跺了跺腳動起來。
“我也沒料到,好在我們出發(fā)得早,要不然再往后一些,可能會更加困難。”百里燁扶著黎童,慢慢地走著,恢復一下下肢的血液流動。
碧雨和連銳落地之后,立刻帶著人出去巡視,沒多久就回來了。
這回赤衣也沒躲在暗處,而是換了身衣服跟在黎童身邊,碧陽仍是不說話,瞧不出來忠心不忠心,但他的一手刀法很好用。
這么冷的天,正適合吃火鍋。
碧陽沒半點不樂意,對著肉抽刀就砍,切肉片片均勻,令人嘆服,博得了隊伍里不少年輕小伙子的好感,碧雨也纏著要學。
不過可惜,他不會教。
接下去幾天,天氣都還不錯,風雪暫時停了,身體不錯的幾個也有閑情逸致互懟了,一路上氣氛很不錯。
黎童自從被百里燁抱著騎馬之后,就不大想坐馬車了,隊伍里還有病患,馬車里暖和,全都挪了上去,好在馬車比較大,擠一擠還是可以多躺幾個人的。
百里燁在邊關(guān)待的久,經(jīng)常跟士兵們打成一片,只要不涉及重大事情,基本沒什么架子,他們本以為黎童這樣的千金小姐應該脾氣大得很,卻沒想到也是沒什么架子,說起話來還笑盈盈的,讓人頗為心暖。
沒多久,就開始有人說將軍和夫人天生般配這樣的話,黎童聽見了,只笑著給人加了餐,誒,她就喜歡聽這個,希望他們多說點。
百里燁拿她沒辦法,卻也覺得他們說的對。
之后又馬不停蹄地行進了半月,天氣不陰不晴,偶爾入夜后會飄上幾片雪花,但好在路仍算平坦,路面沒有過多結(jié)冰,但為了防止意外,百里燁還是讓人用軟布裹住了馬蹄,盡量走得平緩些。
原本黎童還擔心會有匪徒攔路搶劫,但當她回頭看到后面跟著的浩浩蕩蕩幾千人的時候,她覺得她這個想法簡直是蠢透了。
如果真有這樣膽子大的匪徒,正面硬剛是不大可能的,唯有可能就是在水里動手腳,無論如何,不得不防。
這么多物資呢,誰知道會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黎童特意吩咐了人注意士兵們的每日飲食,負責燒煮的人務必不能離開半步,謹防有小人作祟。
百里燁對此沒什么意見,防患于未然,總是好的。
他們這段時間前進得很順利,反而讓他有些不安。
隊伍后面還跟著人,他是清楚的,就像之前帶著黎童出門的時候,身后也總是跟著人,只是每一次他都沒法確認究竟是敵是友,唯有抓秦九吟的時候知道有一伙人是邱仲肖的,但另外還有一伙人,一直沒露面。
這一次,也不例外。
但只要他們不動手,百里燁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咱們今天歇在這兒嗎?”
黎童跟赤衣去外面溜達了一圈,回來之后看見百里燁坐在河邊發(fā)呆,不遠處,士兵們已經(jīng)開始扎營了。
“回來了?”百里燁回過神,拉過黎童,摸了摸她的手,有點涼,捂進了掌心里。
這個地方很寬闊,沒有什么遮擋物,視野極佳,最近的樹林面積不大,想要在里面藏人不被發(fā)現(xiàn)很困難。
“四處走了走,今天天氣不錯,雪融化了很多,怎么不繼續(xù)往前走了?”黎童問道。
“最近生病的兄弟有點多,趁著今天天氣好,讓他們好好休整一下,明日再出發(fā)?!?br/>
黎童點頭,天氣好,人的身體恢復得也會比往??臁?br/>
她也發(fā)現(xiàn)了,最近咳嗽的人越來越多,在醫(yī)學發(fā)展落后的年代里,一個小小的風寒就足以要人命,好在他們現(xiàn)在還沒有缺失任何一人。
黎童看了看四周,拉著百里燁的手靠進了他懷里,仰頭摸著他又開始長胡茬的下巴,從遠處看來,他們的姿勢曖昧又深情。
“我發(fā)現(xiàn)有人跟著我們?!?br/>
百里燁正享受著,猛一聽見黎童這么說,就垂下了眼來。
“不用管?!?br/>
“會是誰的人?”
“不知道,不過我們已經(jīng)走了一個多月了,他們還沒有動手,說明可能是自己人?!?br/>
一個月,足夠他們準備完整的計劃。
物資已經(jīng)運出,只要按照既定路線到達函陽就可以了,哪怕這個時候百里燁出事,隊伍里也會有人站出來帶著人繼續(xù)往前走,任務不能停。
他們都是兵,知道一旦停下,函陽百姓就得遭災。
可黎童卻不大信,自己人為什么要藏著掖著不敢正面相見?
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上,讓黎童晚上睡覺的時候都帶著心思,睡不安穩(wěn),生怕睡熟了之后有人掀開她的帳篷劈下一刀來。
之后的天氣一直沒有怎么下雪,陽光灑在雪堆上,白得刺目,百里燁讓士兵們都在眼睛上蒙上半透明的紗布,放慢行進速度。
黎童很詫異,但轉(zhuǎn)念一想又明白了。
邊關(guān)也是下雪的,下起雪來恐怕比現(xiàn)在這種情況還要惡劣得多,軍中得雪盲癥的肯定也很多,這都是用命換來的經(jīng)驗。
這么一想,又很心疼,他吃了太多苦,老天爺怎么就不能對他好一點?
再半個月后,隊伍終于看到了函陽城的城門。
一早就得到消息的函陽縣令帶著府衙眾人哆哆嗦嗦地等在城門口,老遠就看著烏壓壓一片靠近過來,心里頭說不激動那是不可能的。
函陽地處偏僻,土壤又不大適合種植棉花,種出來的棉花又黑又小,棉絮一扯就碎,根本不足以御寒,好在朝廷每年都派兵往這里送物資,才使得函陽百姓能勉強度過寒冬。
今年的雪下得特別早,也特別厚,函陽縣令葉枚怕朝廷派人派的晚,早早就遞了急信,等得嘴角都起了好幾顆水泡。
現(xiàn)在見人來了,來得還比他想象得早,要不是師爺攔著,還得在百姓面前保留一點威嚴,這時候他早就沖上去抱著百里燁哭了。
百里燁??!
青岐百姓心目中的神明,竟然這次親自押送物資過來了。
葉枚原本還以為朝廷會派別的官員來,每次那些官員都會話里話外的暗示他克扣一些,可若是百里燁親自來,那這些物資就是十成十用在百姓身上的。
他怎么能不激動?
百里燁抱著黎童就下了馬,一眼看見葉枚盯著自己閃閃發(fā)亮的眼神,他沒來由得心里一悸,這縣令為什么這么看著他?
黎童也察覺出一點問題,靠著百里燁輕聲問道:“你迷弟?”
“什么?”百里燁不大明白。
黎童想了想,換個詞:“崇拜你的?”
“不知道?!?br/>
雖然這么答,但看這激動萬分的眼神,似乎跟徐凌每次看他的眼神差不離,怎么每次這么看他的都是男人?真是奇了他娘了個怪了。
百里燁瞅了一眼身邊的黎童,他媳婦兒怎么不這么看他?
盡管心里有所不滿,但看在葉枚也是一方父母官的份上,百里燁沒擺臉色,葉枚也只當是一路行來被風雪凍僵了臉,親親熱熱地招呼人往府衙去,至于物資,已經(jīng)安排了人接收安置,接下來的事情,就全都交給葉枚了。
這將近兩個月的路程,不是睡馬車就是睡帳篷,這么多人全都筋疲力盡,碰見床都倒了下去,一個個鼾聲震天。
百里燁強撐著跟葉枚說了些客套話,也拉著黎童補覺去了,一切都等睡飽了再談。
等睡醒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
葉枚也沒讓人叫醒,只吩咐廚房熱好飯菜,無論他們什么時候醒,都能吃上口熱的。
百里燁起的時候,府上沒人,物資很多,一時半會兒整不下來,葉枚帶著人在清點,百里燁不管這個,徑直去廚房端吃食,等端回來,就看見黎童裹著衣服傻呆呆地坐在床上,剛睡醒的懵懂樣子極大地取悅了百里燁。
“你站那笑什么呢?”黎童的嗓子微有些沙啞,還是剛睡醒的狀態(tài)。
“吃點東西?”百里燁問道。
黎童點頭,慢慢挪下了床,即便屋里已經(jīng)放了一個火盆,離開被窩的時候,黎童還是被動了個哆嗦。
函陽果然冷得令人發(f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