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臣這次來玉真觀嘮擾長公主,非是奉了陛下旨意,而是受小公主所托?!?br/>
每年中秋宴,玄宗都要傳召她入宮赴宴。
出乎玉真公主意料的是,李臨淮這次竟不是為了傳旨而來?
玉真公主神色有些詫異,李臨淮將他捧著的一摞話本子奉上:“是小公主要臣幫著跑一趟,給公主送幾冊逗趣解悶的話本子。”
她師妹入宮后,與玉真觀很少往來。
她那位素未謀面的皇侄女,竟會突然給她送來逗趣解悶的話本子?
玉真公主一時猜不透李絲絮的用意,等李臨淮告辭離去后,她捧著一摞話本子踏入水榭亭閣內(nèi)。
王維在琴弦上劃撥出一串尾音:“長公主手上拿的是什么?”
“話本子!”
玉真公主為他解惑:“是本宮那個近來名動京城的皇侄女派人送來的,據(jù)說是太宗皇帝時期,玄奘法師去西天取經(jīng)的故事?!?br/>
王維還是很疑惑:“剛才離開的那位大人,好像是陛下身邊的近臣,臣在宮中見過他?!?br/>
“這才是令本宮不解的地方,替本宮皇侄女送話本子來玉真觀的,是皇兄身邊的左衛(wèi)侍郎李臨淮?!?br/>
“摩詰不知道,皇兄身邊這位御前侍衛(wèi),其實是左羽林大將軍李楷洛之子,本宮與他母親有些淵源,也算是自小看著他長大?!?br/>
“他向來少年老成,為人不茍言笑,卻愿意替本宮的皇侄女跑腿,還張口小公主閉口小公主,句句離不開本宮那位皇侄女。”
玉真公主饒有興致問王維:“身為太樂丞常出入宮中宴會,摩詰可知道本宮那位皇侄女?”
知道玉真公主說的是魚婕妤之女,十公主李絲絮。
王維回稟道:“賞荷宴上見過一次,小公主曾替吉安縣主,為永穆公主吹笛子伴奏。”
“公主小小年歲,一首采桑曲倒是吹得極有靈氣?!?br/>
見極擅音律的王維也對李絲絮多有夸贊,玉真公主有些信李臨淮所說,李絲絮一手琴技青出于藍勝于藍。
小小年歲,能研制出預(yù)防天花的種痘術(shù)?
聽說京城首富之所以能燒制出晶瑩剔透的琉璃器,也是她琢磨出的方子,為此楚國公姜皎在朝堂上提出了質(zhì)疑。
結(jié)果被一向不參與政事,只顧著修筑渠漕的姜師度狠狠回擊了,連朝中重臣姚大人也為她說話。
因此,她的皇侄女近來名噪京城!
“本宮的這個皇侄女,有些意思?!?br/>
玉真公主將一摞話本子擱在案幾上:“她說送來給本宮逗趣解悶子的,那摩詰陪著翻翻這些話本子吧!”
李臨淮說讓她一心研制瘧疾藥,其它的交給他來做。
李絲絮就一頭扎進了太醫(yī)院新建好的密室中。
每次從太醫(yī)院回到玲瓏居,已是掌燈時分,她時常是穿戴齊整出門,回來時一副蓬頭垢面的樣子。
這讓每天入夜坐在九玄宮門口臺階上等她的魚婕妤心疼得不行。
知道她是為了研制瘧疾藥辛勞,魚婕妤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讓魏嬤嬤盡量在吃穿用度上將她照顧得更精細些。
跟魚婕妤她們一樣心疼她的,還有孫醫(yī)正和王梓青。
“瞧瞧你師妹都瘦成什么樣了?小丫頭整天縮在密室內(nèi)身著一件白袍子,頭上還戴個奇奇怪怪的帽子,連發(fā)髻也弄凌亂了?!?br/>
王梓青拿著密室內(nèi)提煉出來的藥汁,要出宮去太醫(yī)署,被孫醫(yī)正好一通念叨。
“小丫頭吃了那么多你捎進宮來的點心,也吃不胖。”
孫醫(yī)正一臉嫌棄:“別光顧著捎吃的,真是塊笨木頭,明日進宮當(dāng)值路過市集,記得買把梳子進宮,再買些好看的頭花簪子什么的?!?br/>
“買頭花簪子做什么?”
王梓青一頭霧水:“師妹不缺簪子頭飾,皇后娘娘賞了不少,魚娘娘得寵,內(nèi)務(wù)府也常有賞賜送去玲瓏居?!?br/>
“還有賢妃娘娘和貴嬪娘娘也常送師妹頭飾簪子?!?br/>
王梓青將裝藥汁的瓷瓶規(guī)整好,瓶子與瓶子中間塞上綿軟的綢布,防止一會兒乘馬車出宮,路上顛簸將裝藥汁的瓷瓶給碰裂了。
他跟孫醫(yī)正說話:“師妹她最不缺的就是頭飾簪子?!?br/>
一心只顧著埋頭干活兒,幫他師妹搗鼓研制瘧疾癥的藥汁。
孫醫(yī)正聽了他這番話,氣得仰倒:“要不為師怎么說你是塊笨木頭呢?”
“娘娘們賞賜的,那是娘娘們的心意?!?br/>
孫醫(yī)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送小丫頭簪子頭花,那是你身為師兄該有的心意?!?br/>
孫醫(yī)正捂著胸口,要被他的徒兒氣得心疾發(fā)作了。
而王梓青將藥汁規(guī)整完,確保出宮時不會因為馬車顛簸有所損傷,才終于回過神來眼前的老頭兒絮絮叨叨一通是什么用意。
身為師兄的心意這妥當(dāng)嗎?
長安城中的規(guī)矩,只有對心儀的女子,才送簪子頭花定情。
她和師妹忙著研制治瘧疾病的藥汁,老頭兒整天跟杜太醫(yī)在一起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王梓青面紅耳赤:“師父是讓徒兒給師妹簪發(fā)嗎?”
“廢話!”
孫醫(yī)正翻個白眼訓(xùn)斥他:“你做師兄的不學(xué)著點,難道要我個老頭子給小丫頭梳頭簪發(fā)?”
王梓青不開竅,孫醫(yī)正氣得上腳將他踹出了太醫(yī)院。
他一離開,看夠了熱鬧的杜太醫(yī)啞然失笑:“是不是有些太急了?”
“急啥急!”
孫醫(yī)正神神叨叨道:“老夫昨日去興慶殿給皇上號平安脈,恰巧看到皇上召了李楷洛,商量中秋宴宮中防衛(wèi)一事?!?br/>
“老夫這才知道,李楷洛早在皇上面前舉薦李家小子,暗中護衛(wèi)老夫小徒兒的安危?!?br/>
“小丫頭身邊有一個李家送進玲瓏居的女護衛(wèi)不夠,李楷洛竟還毛遂自薦讓他家小子暗中跟著老夫的徒兒?!?br/>
“這安的什么心?安的什么心?”
孫醫(yī)正急道:“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梓青那個傻子只知道幫他師妹埋頭干活兒,哪有李家父子奸滑?”
“是老夫先收小丫頭為徒的,是老夫先看中小丫頭的,豈能后來者占上?”
孫醫(yī)正氣瘋了:“你說說,你說說,梓青那塊榆木疙瘩怎么就不開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