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時比賽已經(jīng)快開始了,發(fā)令槍響的時候我因為心不在焉而比其他人晚了一拍。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林文佳和蘇倩文在宿舍里時對我挺好的,但是出了宿舍后都不怎么搭理我,尤其是在校園里碰到她們時我會主動打招呼,但有一次蘇倩文很明顯地故意對我視而不見。
當(dāng)時我也沒多想,畢竟我們本來就不是特別熟。
現(xiàn)在我好像隱約明白了原因,她們是怕別人看到她們跟我熟絡(luò)的樣子吧?
輔導(dǎo)員之前叫我去辦公室原來是為了這件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明明只是在關(guān)心自己的學(xué)生。
我越想越憋悶,余光瞥到跑道兩邊的人時,我總感覺有人在指指點點地議論我,還有人在給我拍照。莫名的不安在心里攪動著,我只想趕緊把1500米跑完,所以死死咬著牙齒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著。
別的人都有班里同學(xué)在喊著名字加油,我班里的同學(xué)卻沒有一個過來幫我加油,如果之前沒有聽到那番對話我肯定不會注意到這些,可現(xiàn)在我心里的難受卻在成倍增長。
跑到一半的時候輔導(dǎo)員帶著兩個男生來到了跑道邊,揮著手沖我喊著:“沈希加油!沈希加油!”
旁邊有兩位女同學(xué)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看輔導(dǎo)員,湊到一起開始交頭接耳。
我跑了小組第一名,沖過終點線后我的喉嚨里像是有火在燒,感覺很干燥且隱隱作痛,耳朵里一直嗡嗡地鳴響著,整個腦子已經(jīng)亂成了一團漿糊,根本就沒法子思考。我跑到墻邊坐在地上,身上一陣陣地發(fā)著抖。
輔導(dǎo)員拿著礦泉水過來找我時,我感覺自己剛從鬼門關(guān)走過一遍,腦子混混沌沌的沒辦法運作。
“沈希,真看不出來你能跑那么快,第二名起碼落后你十米?!彼麛Q開瓶蓋把水遞過來,“你還好吧?怎么臉色這么差?”
我緩了好一會兒還是說不出話來,輔導(dǎo)員的臉色立馬變了。他剛想上來扶我一把時,旁邊有人“咔擦”一聲對著我們拍了照,他茫然地朝那兩個女生看了一眼,然后朝她們招招手:“同學(xué),過來幫我把她扶到醫(yī)務(wù)室去?!?br/>
可能是因為輔導(dǎo)員看著實在不像老師,那兩個女生撇撇嘴就走了。
輔導(dǎo)員只好跑去找我們班的同學(xué)來幫忙,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虛脫到站不起來了,腦袋暈暈乎乎的,累得一點都不想動彈,總想干嘔吐出點什么東西來。班長二話不說就把我往醫(yī)務(wù)室背,輔導(dǎo)員以及后跟過來的林文佳都跟在后面。
好在沒什么大礙,校醫(yī)說我低血糖,跑完步?jīng)]有緩緩就直接往地上坐所以才會出現(xiàn)頭昏眼花甚至想嘔吐的癥狀。
我的決賽在明天,所以后來就沒再回操場,輔導(dǎo)員留下來陪我說了會兒話,我卻一直打不起精神來。
我心里有股說不出的難受,之前看到別人在我背后說三道四時,我只以為她們在笑我穿著老土。因為蘇倩文沒再繼續(xù)曝光我的日記,所以我一直以為事情已經(jīng)告一段落,壓根沒想到原來除了我自己,很多人都已經(jīng)知道了我跟莊先生之間的事。
可到底是誰發(fā)的帖子?難道是蘇倩文嗎?
那天我睡得很不好,后來班長帶人過來送我回宿舍時,他們說我跑個步丟了半條命,代價太大。輔導(dǎo)員就愧疚地說,等明天運動會結(jié)束了請我們參賽的人吃飯。
我一回宿舍就跟林文佳借了筆記本電腦,想看看校論壇里的帖子都寫了什么。
林文佳中途看我在校論壇里翻帖子,納悶地問了我一聲:“你找什么呢?”
“我聽說最近有帖子提到了我?!蔽业穆曇艉軉?,有氣無力地看了她一眼后趕緊別開了視線。
林文佳不自然地“哦”了一聲,放低嗓音問我是不是找那個小三帖。
我沒敢看她:“嗯,應(yīng)該是吧?!?br/>
“早就被論壇的管理員給刪了,說是影響不好,禁止散播謠言呢?!绷治募哑财沧欤⒅铱戳藥酌腌?,然后突然彎下腰湊到我耳邊問道,“你干嘛關(guān)心這事兒???我看到……看到里面有人扒出了小三的名字,好像跟你一樣也叫沈希。”
渾身的血液陡然靜止,我有好一會兒忘了呼吸,原來連她也知道,估計宿舍里的人都在背后議論過吧。
我說不出話來,手抖著一頁頁地翻看論壇的帖子。
林文佳拍拍我的肩膀:“別擔(dān)心了,聽說學(xué)校不喜歡這種謠言,所以管理員才會見一個刪一個?,F(xiàn)在很多人都在操場呢,等一會兒說不定就又有人開貼討論這事兒了。你要是想看就等等再看,反正刪了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
我肯定表現(xiàn)得特別異常,所以林文佳說完又忍不住湊近了看我臉色:“你的臉怎么還是這么白啊?輔導(dǎo)員讓我照顧你,你可不能出事,哪里不舒服可要主動跟我說啊。”
“佳佳我沒事,就是還沒緩過來?!?br/>
林文佳的手機響了,她去陽臺上接了個電話后就下樓了,說是等會再上來。
她剛走沒多久,論壇里突然跳出來幾個新帖子,其中兩個討論的就是關(guān)于小三的帖子。帖子里放了好幾張照片,除了我還有別的女生。
我點進去看的時候心都在打顫,也不知道是不是學(xué)校里的人太多,帖子下面很快就跟了幾十條回復(fù)。很多人都說看到我了,說我一看就是狐貍精,各種難聽的話都有,還有好幾句帶著生殖器辱罵的話。
我跟瘋了一樣一直刷新著頁面,甚至有好幾次忍不住想注冊個號上去為自己辯解??晌易院弥笸蝗徊恢涝摓樽约赫f什么,因為我心里沒底氣。
所有的評論都在罵我,唯一的區(qū)別就是有沒有帶臟字,沒有任何一條是幫我說話的,大部分人都在求證照片里的我是不是真的小三。
林文佳回來的時候,頁面還停留在那個討論帖里。
她放下手里的東西,好奇地湊過來看了兩眼:“啊!希希,這不是你嗎?他們搞錯了吧,怎么把你照片貼上去了?你有江陽那樣的哥,需要狗屁的包養(yǎng)??!”
她說到這里突然古怪地在我眼前揮了揮手,臉色凝重地盯住了我的眼睛:“希希,你跟我說實話,你跟江陽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克齻冋f的那個有錢人不會是江陽吧?他是你干哥哥?”
我回過神來,用力地喘著氣直搖頭:“佳佳,不是你想的那樣,江哥跟我只是兄妹關(guān)系。”
她把一包零食遞到了我懷里:“哦,那你怕什么怕?可以跟管理員舉報刪掉這個帖子,不過就算你不舉報晚上也會有人刪的。吶,這是輔導(dǎo)員給買的,你明天還有個決賽要跑呢,可不能倒下?!?br/>
“這是輔導(dǎo)員買的嗎?”我的心跳有些不正常,總怕別人也看出來輔導(dǎo)員對我的關(guān)照不一般。
林文佳很自然地點點頭:“是啊,輔導(dǎo)員也真幼稚,生了病還買零食哄著,當(dāng)我們小孩呢?”
我超級尷尬,趕緊讓林文佳幫忙把東西給每個書桌上都分一點。
晚上我沒敢出去上自習(xí),跟林文佳借了一會兒電腦刷論壇,發(fā)現(xiàn)帖子果然已經(jīng)被刪干凈了。
晚上我握著手機躲在陽臺上等莊先生發(fā)消息過來,還時不時地回頭看看,怕其他室友出來聽到??赡苁俏彝蝗挥肿兠舾辛?,回頭看她們的時候,她們正湊在蘇倩文的筆記本面前看著什么,還有人回頭看陽臺上的我。
呼吸越來越困難,我為了讓自己安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點莊先生的語音聽,好像只有這個聲音將撫平我心里的慌亂。
九點多的時候他發(fā)語音問我今天的運動會情況,我強忍著淚意打了個笑臉過去:我跑了小組第一名,進決賽了。
他呵呵笑著:我的希希真厲害。
呼吸忽然窒住,我反復(fù)點著這段兩秒鐘的語音,每次都因為“我的希?!边@幾個字而不住地心顫。所有的勇敢都因為這幾個字重新燃燒起來,我覺得我好像又活過來了。
我想,別人的指指點點算什么呀,我是真的愛他啊,他們不是我,怎么能理解我的苦呢?當(dāng)初莊先生沒跟我表態(tài)時,我也想過要放棄這段感情,可現(xiàn)在我不能,我不能讓莊先生雞飛蛋打,我說過會等他的。
可能是我一直沒回話,莊先生突然打電話過來了。
我不出聲的時候還能偽裝,可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在耳邊輕喃時,我鼻子立馬酸了。
我偷偷地深吸了兩口氣,才勉強壓住起伏不定的情緒:“莊先生,我今天跑得可快了?!?br/>
“你那小身板受得住嗎?有沒有不舒服?”
我偷偷地吸了下鼻子:“沒有不舒服,我厲害著呢。莊先生,你不用擔(dān)心我?!?br/>
莊先生突然很肯定地放沉了聲音:“怎么有鼻音?希希,你哭了?!?br/>
“沒有,我只是有點感冒?!毕喔魞傻兀也幌胱屗皆鰺n,不過是被人指指點點,我肯定能熬過去的。
“希希,別騙我,跟我說說出了什么事,有人欺負(f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