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沈念深語氣淡淡,滿不在乎,“十幾年了,好不容易有個兒子,就這么沒了,以后,你也不會再有孩子了?!?br/>
懷孕三個多月,摔傷成那樣,不要她上了年紀(jì),就是年輕人,身體上的損傷,也是無法恢復(fù)的。
董紫摸著自己的腹,目光狠狠地看著她,咬牙切齒道:“你也是孕婦,你心思如此歹毒,就不怕報應(yīng)嗎?”
她冷笑了一聲,“你也知道報應(yīng)?當(dāng)年我媽是怎么摔下樓梯的?”
董紫一臉癲色,“沈念深,這些年,我看你了?!彼p手抓著被子,“都是你媽的錯,是你媽搶了屬于我的一切?!?br/>
沈念深看著她扭曲的臉,打心底厭惡,“這些年,你就是這么安慰自己的嗎?”
“難道我錯了嗎?”她歇斯底里,“我和程越從初中就認(rèn)識了,我們真心相愛,你媽自恃出身豪門,有錢有地位,硬生生將他從我身邊搶走,他們訂婚的時候,我已經(jīng)懷孕了?!?br/>
沈念深神色凌厲,“真心相愛?你別污辱了這幾個字,你若有半點真心,又怎么會讓他和我媽結(jié)婚?”
“你看上的,從始至終,都是他沈家養(yǎng)子的身份,你看著他和我媽結(jié)婚,是因為你認(rèn)為,這樣他就能夠從沈家獲得更多?!?br/>
“你知道我媽生性高傲,你搶在我媽生下我之前生下程念童,等到時機(jī)成熟了,就出來刺激我媽,逼我媽和我爸離婚,你怕我媽離婚后收回財產(chǎn),就一步一步逼死了她?!?br/>
病房里空氣凝固。
兩個女人四目相對,凌厲的目光相互絞殺。
“哈哈哈!”董紫大笑,“沈念深,你的想象力真豐富,這樣,不僅是侮辱我,還是侮辱你媽,沈媛會愚笨到讓人騙財騙色?”
“我媽只是對我爸失望了?!?br/>
這一句話,仿佛一盆冰水當(dāng)頭澆下,董紫僵在原地。
沈念深的聲音回蕩在病房里,帶著母親曾經(jīng)的驕傲,“一段夾雜著邪念的感情,她寧可不要?!?br/>
“當(dāng)然了,我爸是愛我媽的,至少比愛你更愛她,但是他的愛太廉價了,不值得我媽擁有?!?br/>
董紫咬在一起的牙齒直打顫,她腦海里出現(xiàn)在那個驕傲而美麗的女人。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戰(zhàn)勝了她,從她手中奪回了程越,還有她的家產(chǎn),不曾想,那個女人根本不屑于跟她搶。
“你去服程董事長,讓他在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上簽字,否則,我就告訴他,當(dāng)年你做的事?!?br/>
董紫回過神來,淡然地看著她,“你以為,他會信你嗎?”
“我可以和他再做一次親子鑒定?!?br/>
“當(dāng)年,我親眼看到你把我媽推下樓梯,那件事沒有證據(jù),但其他的事呢?”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慘青色的面容露出疲憊和蒼老之色,無情不過歲月,這個心腸歹毒的女人,過了這么多年,她長大了,她變老了,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董紫仰頭看著她,她姣好的五官,和沈媛有幾分神似,但和她不同的是,沈念深眉宇間透著堅韌的氣質(zhì),若沈媛有她半分的手段,她也不至于會死得那么早。
“你以為,你和我爸之間的感情有多深?你若對你們之間的感情有信心,當(dāng)年也不至于冒著殺人的風(fēng)險,步步緊逼?!?br/>
她從桌上的文件包里拿出股權(quán)協(xié)議轉(zhuǎn)讓書遞給她,“該的,我都完了,半個時后,如果我看不到簽字,我就毀了你們?!?br/>
見董紫不接文件,她將文件放在了被子上,轉(zhuǎn)身往病房外走去。
“沈念深,”董紫叫住了她,“你媽給程越留下了什么?”
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床上的病婦,面上的偽裝被撕下,一張瓜子臉盡顯老態(tài),神色間黯然無光。
“沈家別墅?!蓖nD片刻,她又道:“她把家留給了他?!?br/>
董紫心頭發(fā)沉,五味摻雜。
程越是孤兒,對家有著很深的執(zhí)念,沈家別墅,是他心中唯一的家,那個女人,終究還是愛過他。
沈念深遲疑地拉開門,如果不是媽媽心中還存著那么一點善意,她也不會這么輕易放過這些人。
她隨手將門“砰”地關(guān)上,抬起頭來,就看到顧奕。
她眉心一緊,急促道:“顧先生也有隔墻聽耳的癖好?”
顧先生三個字,像閃電一樣擊中他的心口,短暫一愣,他冷冷笑道:“手段不錯?!?br/>
她心頭一鈍痛,這一句,觸犯到了一直還活在她心中的母親,如果不是他們用卑鄙的手段害得她家破人亡,給她落下把柄,她也不能威脅到董紫。
她強(qiáng)撐起一絲笑容,“多謝夸獎。”
她扶著腹,垂著頭,頭上的白色燈光落在她的身上,長發(fā)在她的臉上落下淡淡光影。
他低頭看著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他成功奚落了她,卻并不是那么開心。
他雖然一點都不關(guān)心她,但他還是看得很清楚,她有一個變態(tài)的家庭,像他一樣,從未擁有過家庭的溫暖,所謂的親人,都是傷她最深的人,他心里對她有一絲同情。
沉默了一會兒,沈念深抬起頭來看著他,“再等半個時,我拿到股份轉(zhuǎn)讓協(xié)議書后,你再回去?!?br/>
只要她肯表態(tài),用她的公司去給顧氏集團(tuán)撐腰,就能夠為他爭取更多的時間,這是商場上慣用的伎倆,也非常有效。
他俯下身來,她下意識后退,身子抵在墻上,雙手環(huán)著腹。
他一手按在墻上,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目光透亮,仿佛要看透她的靈魂。
“你是什么時候知道顧沉的身世的?”
她看瑟縮著身子,看著他的眼睛,很快就洞察到他問題背后的用意。
“我的話,你會信嗎?”
顧奕的臉色沉郁了幾分,“你不愿意?”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在哪,他于我,都是情同手足的大哥?!?br/>
他試圖看出她這句話背后的虛偽,但她清亮的眼睛里,只有真誠和堅定。
他冷笑,言語里充滿了諷刺,“你還真會粉飾,他算是什么?”他伸手捋著她的額發(fā),“騙子,偷,強(qiáng)盜……都不足以形容他吧?”
她倔強(qiáng)地看著他,“別人怎么我不知道,但他就是他?!?br/>
他琥珀般的眸子里壓抑著一股惱色,“那你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
她瞇著眸子,淡然地看著他,“你是想問,如果他身上流的是顧家的血,我還會不會跟你結(jié)婚吧?”
心思倏地被戳穿,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她。
她淡淡笑著,“不會,他是顧沉,不是你顧奕。”她多么想告訴他,她進(jìn)顧家,不是因為顧家,僅僅只是因為他。
他恍惚從她的雙眸里看到深深的眷念,她把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不信,只覺自己產(chǎn)生了幻覺。
“我……”她指著長廊盡頭的休息區(qū),“我去那邊坐會兒?!?br/>
他放下手,站直了身。
她摸著腰,剛站直身,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鼻尖上。
“如果我一無所有了,你會離婚嗎?”
她不由一愣,隨即瞇著眼睛審視著他,“此時此刻,除了債務(wù),你還有什么?”
完,她轉(zhuǎn)過身,扶著腰,笨重地往休息區(qū)走去。
顧奕看著她的背影,她的肚子已經(jīng)大起來了,但她看起來,還是很纖瘦,而她的話,讓他感受到了安全感。
沈念深扶著椅子坐了下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心里還是有些緊張,她的公司,是她現(xiàn)在能夠給顧奕最大的幫助,她隱隱覺得,這件事情沒那么簡單。
一杯熱水遞到她的眼前,她抬起來,看著顧奕,伸手握著紙杯,“謝謝!”
他在她身邊坐下來,陽光從玻璃窗上照進(jìn)來,在他身上照出一片燦爛,他的身影掩在她的身上,她暗暗松了一口氣,不得不,他在自己的身邊,就是最大的支持。
不一會兒,董紫拿著文件,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面前,將文件遞給她。
她伸過接過,翻看了下簽名處,程越已經(jīng)簽了字,她心頭這才踏實了下來。
她朝她身后的方向看去,程越應(yīng)該在她的病房里,他沒有出來,那個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卻被告知他不是她的父親,他一直把這個親生女兒,當(dāng)成野種。
“別看了,”董紫面色里是勝利的冷笑和叫囂,“你拿走了公司,他只會更恨你?!?br/>
即使沒有公司,還有價值近億的別墅,而程越,完完全全屬于她。
沈念深一臉淡然。
董紫看著顧奕,再看著她,“恭喜你了,徹底失去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你以為拿著沈家世代打下來的江山,就能換得男人的愛了嗎?你和你母親一樣,都是可憐人,你母親沒有好下場,你也同樣不會有?!彼荒樋煲猓憛捈刀噬蜴?,同樣的嫉妒她的女兒,她們悲慘的人生,是她最好的撫慰。
沈念深淡然一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最親的人,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爺爺。”
“我們都有愛和被愛的權(quán)利,這不是由血脈來決定的,也不是由關(guān)系來決定的。”
“你這種人,永遠(yuǎn)不會懂?!?br/>
董紫臉色一白,卻仍然犟著臉,只有死活不承認(rèn),才能夠維護(hù)她可憐的自尊,她看著顧奕,牙尖嘴硬,“是嗎?那你覺得,你搶來的這個男人,用沈家世代積累的財富去討好的這個男人,什么時候能夠像一個丈夫愛妻子一樣愛你?”
顧奕神色間的疏離,是個人都看得出來。
沈念深只是微笑著地看著她,那笑容里飽含自信、驕傲和自豪。
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會像一個丈夫愛妻子那樣愛自己,但是她已經(jīng)擁有過他最好的愛,那些愛,占據(jù)了她全部的年少時光,早已經(jīng)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
顧奕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堅定,嘴角浮起不以為然的笑容,只覺她是這個世界上癡傻的傻人,他永遠(yuǎn)也不可能會像一個丈夫愛妻子一樣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