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且聽一個人走到片場附近的小賣店要了一瓶啤酒,被店主纏了半天送出去一張簽名才得以脫身,回來后臉色自然差了幾分。
裴冀見狀有些好奇,“你怎么自己出去買東西?你那個助理呢?”
周且聽用自己的老辦法撬開酒瓶瓶蓋,一副看開的表情道:“獨自悲傷呢。”
裴冀失笑,“一個晚上了,還沒緩過勁來?”
周且聽略作思考,把呂品羅里吧嗦的原話刪刪改改用自己的語言背了出來,“愛豆形象倒塌,無心工作,申請罷工一天,晚飯照做,工資隨便扣?!?br/>
“咱們這不什么都還沒查出來呢么,他就頹廢成這樣了?”
“我覺得還好啊,至少他還沒頹廢到菜都不做的地步,”周且聽沒心沒肺地灌了一口啤酒,“還有救?!?br/>
裴冀聞言搖搖頭,“你啊,心也是夠大的?!?br/>
閑談間,兩人突然看到不遠處藤晗從自己的保姆車中緩緩走下來,臉色看上去十分憔悴。
而黎森則跟在她身邊,不知悄悄交談著什么。
裴冀眼看著那兩個人,說:“昨天小景又查了查,他說再過不到一個月蘇珊就要舉辦第一場演唱會了。這個當口,他卻跑到藤晗這邊……你說蘇珊會怎么想?”
周且聽舉著酒瓶放到眼前,頓時視野中的所有人物都扭曲起來,“大概會很生氣吧。”
裴冀勾起一邊的嘴角,“是一定會很生氣,非常生氣?!?br/>
周且聽嘆了口氣,“我怎么覺得過不了幾天連飯都沒得吃了。”
裴冀拍拍他的肩膀,帶了點同病相憐的感覺,“要相信你自己助理的承受能力?!?br/>
“就是因為相信我才擔心?!?br/>
“……”
裴冀這幾天的戲份尤其重,周且聽卻已經(jīng)在昨天就拍攝完了自己前二十五集的所有戲份鏡頭順利殺青,雖然之后還有二十五集的內(nèi)容需要分攤到每一周來拍攝,從現(xiàn)在開始到正式開播這段時間他卻能真正地放放松做個閑人。
于是乎,一瓶酒似乎就不那么夠喝了。
周且聽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裴冀拍戲,一邊無意識之中就喝完了一整瓶啤酒。
他搖了搖空酒瓶,又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保姆車,略顯心酸地嘆了口氣站起來自己出去買酒喝。
他們所在的片場附近一直沒什么人煙,要再順著一條小胡同走上幾分鐘才能看到距離最近的居民區(qū),之后也就自然能看到小賣店了。
周且聽實在不好意思白拿人家的酒,可店主又死活不收他錢,說什么女兒可喜歡他,要用簽名抵酒錢,之前給簽了一張,現(xiàn)在他又來買酒,總不能再簽一張一樣的。于是周且聽略一思索,跟那個老實巴交的爸爸店主說:“那我再簽一張英文名好了?!?br/>
店主明顯更加開心了,“您還有英文名?。 ?br/>
“嗯……以前在外國住過?!彼贿呅牟辉谘傻卣f著,一邊在那張粉粉嫩嫩少女筆記本扉頁上簽了一串極其漂亮的花式英文。
簽完名拿起酒,周且聽跟熱情的店主告了別就要轉(zhuǎn)身鉆進小巷子,卻在巷口無意中聽到了一男一女低聲爭吵的聲音。
“你他媽是不是腦子有泡,這都能放錯!”說話的男人聲音不大,卻滿含怒火。周且聽耳尖,一下就聽出了這人是劇組的一個配角演員,因為跟他搭過戲,也被自己訓斥過臺詞功底差,所以他有幾分印象。
可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人的戲份早在三四天前就已經(jīng)完全拍完殺青了,怎么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在片場附近?
爭吵還在繼續(xù),周且聽警惕地只探了個頭過去看,小巷中光線并不明朗,影影綽綽看不清人臉,只能看到一高一矮兩個剪影。
高個的自然是那個配角演員,而矮個的是個女人,聲音也許是因為帶上了怨氣,聽上去十分尖利。
“我說了,那兩件衣服長得幾乎一樣,一樣你懂么!我怎么會知道他們把兩個人的風衣放到了一起!我只是按照你給我的描述去挑的衣服!”
男人聞言看來真的是十分氣憤,一巴掌扇到了女人臉上,“廢物!”
女人似乎對突如其來的暴力有一絲吃驚與害怕,她抖若篩糠,聲音都帶上了顫抖,“你打我,你他媽就知道打我,衛(wèi)凱你這個混蛋!”她說著說著似乎借由委屈的怨氣增長了膽量,對著男人一頓捶打,“你他媽就是個王八蛋!你才是沒用的廢物!這么多年了還是個屁都不是的死跑龍?zhí)?你就等著被發(fā)現(xiàn)吧!到時候劇組一分錢都不會給你,還會去告你,把你抓起來!你這種人就應該這種下場!”
男人明顯被她如此尖酸卻道出了實情的言辭激怒,第二巴掌落下得更快勁道更大,女人直接被打歪了身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一陣聽上去十分無助的哭泣聲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周且聽看到那個男人先是遠離了女人兩步,隨后色厲內(nèi)荏地指著她低吼了一句“反正事情是你做的,跟我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緊接著他的步伐凌亂,顯現(xiàn)出明顯的心虛,迅速跑開消失在了小巷中。
而女人坐在地上哭了一會兒,似乎覺得累了一般扶著墻站起來,一手捂著方才被扇過巴掌的臉慢吞吞地挪動起來,也離開了這一條小巷。
周且聽看得眼睛都瞪圓了,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真的?”裴冀聽周且聽在那里跟打了腹稿一樣一秒不停地講著剛才親眼看到的一切,“我是說,你可是才喝了一瓶酒……”
周且聽毫不客氣送了他一記白眼,“你沒資格揣測我的酒量,而且我很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藤晗是被誤傷的?”裴冀眉毛挑得老高,依舊一臉的不相信。
“至少從那個女人說的話里推斷,是這樣的?!?br/>
“你是說……不,那個女人說,兩件幾乎一模一樣的風衣?”
“你有印象么?”
裴冀順勢坐下,兩個人在拍攝場地人煙稀少的雜物堆小角落里各自沉思,有片刻的沉默。
“那天并沒有其他演員的戲服和藤晗一樣,因為那天只有她一個女演員有拍攝任務,如果是兩件幾乎一模一樣的風衣,那一定也是個女人穿才行?!?br/>
周且聽有些頭痛,這件事就好比一團亂麻,理都理不出頭緒理,偏偏還總是混進來新的麻煩。
“……但至少我們現(xiàn)在可以把水果刀事件與藤晗區(qū)別開來,”他搓了搓手中的小貍貓熱水袋緩緩道,“只有恐嚇信是針對她的。信件總不會送錯收件人?!?br/>
裴冀眉頭皺得很緊,雖然到目前為止《破曉》這部劇的拍攝歷程撇開這兩起意外受傷事件不談的話算是極其順利,而且拍攝效果也很好,宣傳片剪輯出來后也兼顧賣點與劇情。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風平浪靜的氛圍背后居然會牽扯出如此之多的私人恩怨,他隱約有些擔憂后二十五集的拍攝。
周且聽并沒有他那么多心事,只是單純地為理不出最后的線頭而煩躁。
“至少,先著手看一看那個男演員的資料吧。”他見裴冀如此凝重的模樣,雖然不清楚原因但不免有些擔憂。
裴冀緩和了一下緊繃的心緒對著周且聽點點頭,眉頭卻始終無法舒展開來。
“……其實,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斷言這兩件事分別是兩個人所做的,藤晗那一邊原因也大概清楚了,只要知道了那件原本應該藏了刀子的風衣到底是誰穿來的,這件事情也就清楚了。”周且聽難得說了這么多話,裴冀的沉默叫他心里摸不到底,總覺得別扭。然而他又根本不會開口去試圖詢問與安慰,也唯有繞著彎分散他注意力這一條路可走了。
裴冀卻并不懂他這些心思,就跟他不明白裴冀的擔憂一樣。
周且聽久久沒有聽到回應,他低頭捂了捂那個小助理送給他的熱水袋,默默起身走開了。
裴冀感覺到臉側(cè)有微風,抬頭卻看到周且聽已然離開。
他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硬邦邦的木頭硌得他后背有些痛感,他看著不遠處一片井然有序工作者的劇組人員們,久久都不愿再動作。